28.静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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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望舒坐在轿子里缓了好一会儿，等脸摸着不烫这才下了轿子，环视一周，贾度早就在宫门外侯着了，倒是没有像孟望舒想的那样穿戴的花枝招展，只是一身白衣，和木宇麟穿的有两分相似。
宫门外的守卫例行检查，三人里面只搜查了贾度，全身上下只搜有一个檀香味的荷包。贾度本以为入宫流程繁复，没想到就只这一道宫门耽搁了些时间，之后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静妃娘娘的常云殿。
别的不说，就连国母娘娘和吴贵妃，都是前国君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所纳，但静妃娘娘，没有后台，深居简出，膝下无子，不求高位，却是这深宫后院里的第一位娘娘，也是唯一得到了前国君真心的人，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甚至真名也不得知。
“鸢姐姐，静妃娘娘在吗？”
鸢尾，算得上是静妃娘娘身边最亲近的侍女，正在常云殿前修剪花枝，见了孟望舒也不惊讶，捡起地上的落叶，点点头，便领着三人进了殿。
“静妃娘娘，孟大小姐来了。”
殿内，静妃正准备用膳，桌上照着贵妃的规格摆了五素八荤一汤，听见鸢尾禀报，刚拿起的筷子又搁下，吩咐侍女再去准备碗筷。
“望舒，”静妃是个不算漂亮的女人，眉弓高挺，窄面方颌，甚至有几分男相，不过性格温柔，亲昵地拉着孟望舒的手，“宇麟也来了呀，这个时辰怕是都没用膳呢，快坐下，哎？这位是？”
贾度不卑不亢地行礼，面容清淡，刚想开口，却被孟望舒抢先一步，“静妃娘娘，这是贾度，贾先生，是......教我下棋的！”
“下棋？望舒你若是说教别的我倒还能信上三分，下棋这事，你若感兴趣早就让宇麟这个高手教你了，何必再另找先生。”
“静妃娘娘说笑，宇麟不过是略懂皮毛，也就只能在望舒面前装装高手罢了。”
静妃听了，笑不掩面，招呼三人坐下，“左右是望舒的朋友，在这常云殿便也无需客气，鸢儿带他们下去吧，望舒不喜欢别人布菜。”
鸢尾带着一众侍女出了门，木宇麟坐在静妃对面，看着满桌的菜色笑道：“静妃娘娘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喝海带汤，别的无所谓，偏偏这海带汤，回回来回回见，都快要认得我和望舒了。”
“就是嘛，海带海带，认得我吗？我啊，叫孟望舒，”孟望舒俏皮地接过话茬，帮静妃先盛了一碗，“静妃娘娘喜欢餐前喝一碗海带汤，这我也都记着呢。”
静妃笑得合不拢嘴，看着两人借自己的饭桌打情骂俏，常云殿平日多无聊，只有孟望舒来的时候才能给这深宫添上几笔生机。
“对了静妃娘娘，这几日过得还好吗？新任的国君大人不会难为你吧？”不喜欢别人布菜的孟望舒一边问，一边看着木宇麟用漂亮的手剥虾。
“曲韵文吗？倒是没有对我和后院的一众妃嫔有什么刁难，毕竟是做了国君的人了，心思也应该放在前朝政务上去，不过我听说，好像国母娘娘被送往大国寺了，现在由吴贵妃主管六宫，说是国母娘娘自己提出来的，后半生要为天冶吃斋念佛，祈愿魂安。”
不免得又提及到前国君曲天冶，孟望舒吃着虾，有点担心静妃会情绪低落，可静妃娘娘却只是平静无波，继续喝着海带汤。
与贾度对视一眼，孟望舒接着问：“那现在国君大人真就一心扑在国事上了吗？以前的长公主论骄奢无度，可是比宸王殿下更甚啊。”
静妃放下勺子想了想，还真记起来一件事。
“她倒确实不怎么会处理国事，常常把一摞谏书都送往吴右丞府上去，这事在后宫算是人人不言自明，不过不懂国事也不能怪她，她自小也没学过这些，可她竟然不知道从哪儿学会了些暴戾手段，那日......”
静妃说着说着皱起眉头，不忍再开口，可看三人齐刷刷好奇的目光，只得叹了口气继续道：“你们也都知道我不爱与人往来，前几日，我在园林的僻静处散步时听到了一声尖叫，顺着声音找过去，居然发现是她，正在......正在让一排宫女赤身裸体地用胸口捂冰......冰里面......是一团蜘蛛......有个女孩怕得要命不敢继续，她......她就......就把那孩子推向了一个坑洞.....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连凄厉的叫声也都听不见了，等她走后，我与鸢儿上前一看，那坑洞里面......居然是密密麻麻的蜘蛛......味道血腥浓重，却不见一人......”
孟望舒抖了抖，背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看碗里的菜都有些许不适，再看贾度，脸色正常地夹菜，好像刚刚讨论的不是蜘蛛吃人，而是蝴蝶花海。
四人的饭桌突然冷场下来，木宇麟见静妃娘娘和孟望舒都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拍了拍孟望舒的背，适时地岔开话题，聊到今日刚从崇阿山送过来的玉石新料。
吃过午膳，静妃娘娘向来是要睡午觉的，孟望舒该知道的也知道的差不多了，便也就告了辞。
“贾先生，静妃娘娘说的园林在御花园的西北方向，是一片小林子，国君殿下现在住的也还是公主殿，沿着常云殿这条路一直走，再右拐就是，我们就不陪你了，也不好你发挥，能不能碰到她，全看你自己的运气了。”孟望舒将贾度拉到一边仔细叮嘱，也算送佛送到西。
贾度拱了拱手，“小生谨记，孟大小姐的恩情自当铭感五内，就此别过。”
孟望舒点点头，转身跟木宇麟一道出了宫，也不知道心里是希望贾度被曲韵文看上，从此攀上高枝，还是希望贾度入不了她的眼，清清白白地过完平淡一生。
不过不管是什么结局，这都是贾度自己选的，都与他人无关。
“望舒，贾先生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木宇麟回头看了一眼，贾度依然站在常云殿前，目送着两人。
“啊......贾先生腿疼，歇一会儿再走，我们就不等他了。”
“望舒，静妃娘娘说的对，你真是连编谎话都不会。”
看着孟望舒心虚地瞟向远处，木宇麟笑着摇摇头，都怪自己太惯着她了，她说什么都依着，自己见过的腌臜事多了去了，又岂能不知道，像贾度这样求仕无门的人，跟着孟望舒进宫来是什么目的。
“望舒，出宫后你是回家还是去哪儿？”
木宇麟这样一问，孟望舒自己忽然也不知道下午要干什么了，军费的打点要等明天当铺送过来才好安排，贾度的事情已经算处理妥当了，绯樱和姒紫估摸着时间应该已经到了边境，只不过还没能传信回来，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今天下午，算得上是孟望舒这些天最闲的时间了。
“不知道哎，阿麟你得要回去处理木家的生意吧？上午就在书房待着了，肯定事情有很多。”孟望舒心里空落落的，自从那天溜出木府，这么多天都忙着没见阿麟，今天只吃了顿饭，就又快要分开了。
木宇麟看着孟望舒迅速垮下去的小脸，想也没想就开口：“不多的，上午都大致看过一遍，只剩下一些不怎么重要的小事了。”
“真的吗！”孟望舒的眼睛又亮起来，一眨一眨，“那我陪你回去，等你处理完了之后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好呀，冰镜小院的桂花又开了好多，你许久不来，都没人给我做桂花酒酿圆子了。”
桂花酒酿圆子，不出意外，是孟望舒这辈子唯一会做的食物，而木宇麟，是孟望舒这辈子唯一想为他洗手作羹汤的人。只不过因为之前有一次切菜时割破了手指，木宇麟就再也不许她进厨房动刀动火了。
两人回了木府，木宇麟命人将书房里的文书全都搬到了冰镜小院，院子里的桂花与之前相比，开得更繁密了些，桂香浸润五脏六腑，清新怡人。
木宇麟在一棵花繁叶茂的桂树旁边席地而坐，一手执书看的认真，其余的书卷散在腿边，风过花落，时不时掉下米粒大小的一颗，挂在木宇麟的头发上，肩膀上，书卷上，而孟望舒踮脚站在旁边的一棵树下，右手伸手去摘高处的桂花，左手手心里已经捧了一小堆。
风吹动书卷的页面，趁着哗啦啦的响声，孟望舒蹑手蹑脚地走到木宇麟身后，一把将手上的桂花全都撒了下去，转身想跑，却只听得一阵无奈的笑声，自己便被抓住了手。
木宇麟也懒得整理，就着满头的桂花把孟望舒拉到旁边坐下，一本正经地把她箍在怀里，又幼稚地将堆在肩头的桂花撒了一些在她头上，“顽劣是要挨罚的，罚你陪我一起看完。”
孟望舒瘪着嘴哼了一声，靠着溢满桂香的肩头瞅了眼这份密密麻麻的盈利报告，这一行亏了五百两......那一列赚了八百两......看不了两排，孟望舒的眼皮就直打架，困意来得突然，竟是就这样睡了过去。
木宇麟看完这篇，低头发现孟望舒已经睡得流口水，微张的唇，绵长的呼吸，透着粉润的脸颊，缠着桂花的发丝，无一不在引诱他做些什么，逼着自己重新拿起一张文书，却是半个字也看不进去，木宇麟的心跳怦然，阖上双眼，也全是孟望舒的影子。
望舒......是与自己相伴从年幼到及冠的青梅，是一定会成为自己妻子的望舒，木宇麟甚至能想象得到，大喜之日用玉如意挑起来的红盖头下藏着的容颜，娇怯又含羞，望舒......木宇麟心跳如擂鼓，连风也紧张期待地安静下来，全世界仿佛就只剩下冰镜小院，只剩下桂花满头的两个人。木宇麟重新睁开眼，目光深深，偏头在孟望舒的额上，印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