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禁军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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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望舒在木府吃了晚饭，夜色降临之际被木宇麟送回府，刚好在门口遇到忙了一天才回府的留青和椿叶。
“见过木大少爷。”
椿叶抱拳行礼，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留青负手在旁，与木宇麟互相点头示意。
“今天怎么回来的那么晚？”孟望舒站在几人中间，看看椿叶，又看看木宇麟，虽然不舍，但还是道了别，“天色不早了，阿麟你也送我到家了，就回去了吧，等你有空了再去找你玩。”
“好，快回房吧，早些歇息。”木宇麟心下了然，却只笑了笑，摸摸孟望舒的头，转身离去。
进了孟府，跟在孟望舒身后的椿叶这才一脸倦容地打了个哈欠，“大小姐，资料都在留青那里，我就先回去睡了，昨天半夜三更的，澄梦回来了一次，闹得我根本没睡个好觉。”
“行，那你就先回去吧。”孟望舒知道这几日他们都是连轴转的状态，若不是必须得处理一下他们收集的情报，留青也早就被赶回去睡觉了。
不过还好留青没有很困的样子，只是疲惫到懒得开口，进了院子就递给孟望舒一叠厚厚的卷宗，也不解释，留孟望舒一个人查看。
“吴妄真是对得起他这个名字啊，我还记得他们怎么说的来着，无妄无妄，没有妄念，我看这可不是没有妄念，而是妄念都被这一摞摞的金银珠宝给填满了。”
孟望舒无聊地翻着大同小异的卷宗，这一叠差不多和手掌一般厚，全是大大小小贪污腐化，上有官员送礼，下有暗调税赋，真是难为他在崇阿国人面前装了那么多年的廉洁清官，一心为民。
“当官的能有几个清白的，前面大多一样，你看最后几张。”留青看着孟望舒一张张不知道要翻到什么时候，终于揉着眉心开口，声音低沉，粗粝沙哑。
孟望舒乖乖地翻到最后，是一些吴家外姓仗着吴妄作威作福的事情，什么旁系的侄子喝醉酒打了谁啊，什么远房的表亲强行占地不给租金啊，林林总总也有十几桩结不了的案子，都被地方官给压下来了，正所谓官官相护，就是这么个理。
不过这里面最令孟望舒吃惊的，当属吴湘叶豢养男妓的事情，还不止一个，玩腻了就换，对男妓来说，能爬上吴家二小姐的床，不管有没有好处，总归都是值的。孟望舒唏嘘着又想到了贾度，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公主殿内，还是又回了万花楼。
“看个吴湘叶的男妓看那么久，怎么？大小姐你也想养一个？”
留青本来在闭目养神，却听孟望舒不停的啧啧声，不耐烦地睁开眼，就看到孟望舒的脸色是变了又变，一会儿惊讶一会儿可惜，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什么新出的狗血画本，瞄了一眼吴湘叶的名字，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啧男妓之事。
“咦——我才不要，你才想养一个呢，”孟望舒十分嫌恶地皱起眉头，说到留青，又开始忍不住八卦，“留青你老实交代，你有没有去过万花楼四楼啊，知不知道最好看的姑娘是谁呀？”
对这种无聊的问题，留青向来是不予回应的，直接闭上眼睛，“快点看，最后一张比较重要。”
“噢，好吧。”
孟望舒从背面把最后一张抽出来，缓缓念到：“吴家私自扩建，扩建......禁......军......营......地！？”
“再大点声你就能让孟曦从梦里醒过来陪你一起看了。”
孟望舒捂住嘴巴，惊讶却从瞪大的眼睛里面溢出来。
“别那么紧张，”留青拿过孟望舒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继续念道，“私自扩建禁军营地，以备禁军军力扩充，理由无可厚非，只是没能禀报前国君，也没能具体给兵部扩建计划书，兵部李尚书，不过是一条听风摇摆的墙头草罢了。”
孟望舒听着，慢慢镇定下来，禁军首领是王擎，是满朝武将中唯二不亲将军派的人，另一个便是王擎的胞弟，名叫王筑，是边境的下将，隶属桦寰风。
留青不知道樊柯精兵的事情，所以认为这只是吴妄利用职位之便，拉拢禁军统领的手段，可孟望舒知道，这暗中的扩建恐怕不是为了禁军，而是为了樊柯精兵。禁军掌管皇宫安危，若是禁军加上樊柯精兵一同逼宫，那么不管是前国君，还是当时的太子，都没办法召集皇城守卫军或是其他军队，只能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如此一想，那天与留青放走希的晚上，就是恰好樊柯精兵进城的时候，怪不得城门大开，怪不得死寂一片。
可是禁军管不了城门，管城门的，是皇城守卫军......
皇城守卫军里有叛徒！
孟望舒呼吸一滞，心脏差点骤停，自己前几日还去找了皇城守卫军的统领梁鹏飞，若是梁鹏飞与部下交谈时走漏了消息，抑或者，梁鹏飞就是那个暗中是亲吴派的叛徒！？
“留青！”
孟望舒似乎喘不过气来，留青瞬间脸色凝重起来，伸手去探孟望舒的脉搏。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留青......我，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情......”
孟望舒心乱如麻，若是让吴家人知道，她代表孟家去和各大将领谈话，为的是继续支持曲丰昭，那不止是她孟望舒，不止是曲丰昭，而是会连累整个孟家，整个武将体系，都被斩草除根！
现在只能祈求，祈求梁鹏飞不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叛徒......祈求吴妄还不知道他们的反吴计划......
无力感涌上心头，孟望舒心里堵得要命。
“什么事？”留青看着孟望舒一脸空洞的样子，再看了看手里的扩建禁军营地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份文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连扩建的面积还没吴家随便一处房产来的大，只是在一众贪污的名录里显得格外特别，留青这才放到了最后一张，可孟望舒的反应告诉他，这所谓的禁军扩建名头的底下，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留青一动不动地看着孟望舒，似乎有些生气。
“不是......这件事太危险了......留青，在没有准确的把握之前，我不想......告诉任何人......”
孟望舒脑子一片混乱，这件事她连曲丰昭都没告诉，全崇阿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吴妄和她。
“危险所以就自己扛着吗？”留青目光灼灼，孟望舒在他面前，居然也有秘密了，还是一个危险的秘密，这让他怎么不生气，“看着我，孟望舒，你难道不信任我吗？不相信我能保护你吗？我护了你那么多年，孟望舒，看着我！你......如果你连我都不信......还能信谁？”
孟望舒被留青哑着嗓子的低吼吓到，直愣愣地看着留青黯然的眼。
不信留青，还能信谁呢......
“崇阿......崇阿......藏了樊柯精兵......一百三十八人......”孟望舒颤着嗓子，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
留青咬着牙，不可置信地看着孟望舒，不曾想过居然会是这样的情况，这么大的事情，几乎要涉及到两国最顶尖的机密，孟望舒居然是想自己解决吗？
总算是全都讲得通了，这荒唐的权位之争，怪不得，曲丰昭一袭紫衣出席国葬，甘愿被贬宸王，举国同殇的国葬，居然只是为了扶曲韵文上位的一场戏，遗诏肯定是吴家人杜撰的，留着曲丰昭不杀，也只是为了不招惹是非，何况被废就已经相当于折断了曲丰昭的羽翼，留他一命看着天下称吴，岂不快哉？
而曲丰昭最有力的后台桦将军府也已经穷途末路，边境的情况还未可知，桦寰风极有可能是被樊柯那边的人给控制住了，别说带兵回来支援，就连性命都可能不保。
禁军统领王擎，边境下将王筑，生死不明桦寰风，边境樊柯无休止的试探，崇阿内部的叛徒......留青联想的很快，瞬间洞悉了孟望舒的担忧。
“别怕，我来想办法。”
拉着孟望舒的手进入房内，留青熟练地拿出纸笔，迅速写了一张字条：边境下将王筑，疑为樊柯细作，务必打探出桦寰风下落，若有一线生机，则当全力救助......
“留青，若他已经身首异处......怎么办......”孟望舒看着留青落在纸上的草书，字迹潦草，提按顿挫间皆是锋利。
“若已身首异处，则当召集边境忠贞之士，斩叛首，速密归，反吴复曲。”留青一念一字落笔，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只听一声清锐的哨响，留青站在窗前，黑暗里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影子，有风扇动夜色，再仔细一看，留青的手臂上不知何时立了一只全身漆黑的苍鹰，鹰喙弯比镰刀，刚硬强势，鹰眼犀利威严，彰显着天穹之王的身份。
留青一手拖着苍鹰，一手将纸条细细地卷成纸筒，孟望舒帮忙绑在皮厚如石的鹰爪上，随后温柔地摸了摸苍鹰的翅膀，凑近悄悄开口：“妮妮，辛苦你啦，去边境一趟，去找绯樱和姒紫，把信带给他们，然后听绯樱的指令，知道了吗？”
妮妮看着孟望舒，眼里充满了亲昵，明白地眨眨眼睛，又不舍地将头靠在孟望舒的肩膀蹭了蹭。
“啧，回来再腻歪吧，事情紧急，你飞快点知不知道。”留青不留情面地移远了手臂，向上用力一扬，突然没了重心的妮妮头重脚轻，趔趄了两步之后居心不良地用力一踩，展开巨翅飞入了黑暗，黑暗之中，似乎还能看到妮妮如豆般大小的鹰眼，气乎乎地盯着留青。
“去吧，妮妮，一路小心。”孟望舒招招手，跟这只通了人性的苍鹰挥别。
这次的任务不同以往，妮妮要去的，是充满变数的边境，妮妮脚上带的，是能改变边境局势的关键。
妮妮，一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