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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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与郭雪冰到了保和殿阶下，却望见殿门之前，郭晨皓正在同守门的羽林卫说着什么。
拾阶而上，郭雪冰率先开口道：“晨皓这是做什么呢？”
郭晨皓回头看见甘棠二人，眼睛一亮，略微上前几步，拱手道：“父亲大人寻不到堂姐，实在放心不下，特差臣出来看看。
没想到，竟是同侍中大人在一处。
臣姐一贯心直口快，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侍中大人原宥一二。”
望着对自己深施一礼的郭晨皓，甘棠有些哭笑不得，是该说郭晨皓了解自己的堂姐呢，还是说他了解得不够呢？
郭雪冰的那一番话，可远不是心直口快那么简单。御史弹劾甘棠时，都没这么痛切要害。
“本官与郭小姐，不过是随意聊了些趣事杂谈，小公子多虑了。”
甘棠说着便往殿门处走去，却听得郭晨皓在身后低声道：“恕臣逾矩，这两位侍卫大哥，好似是……是在打瞌睡。”
“打瞌睡？”甘棠脚步一顿，转而走向殿门一侧的侍卫：“你是……”
甘棠本欲询问那侍卫是哪个羽林卫小队的，走进后却突然脸色大变，她抬手轻推了一把，那侍卫便应声栽倒。
此时殿中靡靡之音戛然而止，兵器相撞及呼喝声传来，甘棠顾不得检查侍卫，扭头便去推殿门。
殿门紧闭，应是落了锁钥，凭借两三人之力根本打不开。纵然郭晨皓姐弟急忙过来帮忙，也无济于事。
甘棠一探袖中，才反应过来，因封王典礼不可怀白刃，为防出现什么误会差池，金柄匕她并未带在身上。
“我在这里盯着，你们去叫羽林卫来！”甘棠顾不得许多，直接对郭氏姐弟道。
郭晨皓也急道：“堂姐，你快去喊人，我留下保护侍中大人！”
郭雪冰有心说，你习文不习武，留下有什么用？却也知道，此时不是互相推辞的时候，她转身便往阶下跑去。
“来人，快来人救驾！有刺客！”
甘棠望着郭雪冰大呼小叫地跑走，一时竟有些庆幸，郭雪冰不像京中贵女那样，笑不露齿，行不露足。
“侍中大人，”郭晨皓俯身捡起地上的长刀，拖在手里，“事急从权，可否容臣用此刀破开殿门？”
郭晨皓此问，纯粹是站在君臣之礼的角度，毕竟这是保和殿，随意损坏便是谋大逆之罪。
但他心知侍中大人并非迂腐之人，也未待答话，便欲抡起长刀，直掼殿门。
“慢着！”
甘棠却是抬手阻止了，郭晨皓毫无章法的乱挥。
“保和殿下钥后，除非是神兵利器，万钧之力，或是拆下殿门，否则想劈开殿门，不过是白费力气。”
甘棠并未明说的是，三大殿殿门材质特殊，均是水火不侵，刀兵难伤。
不过，甘棠倒是并未过于担忧殿中的情况。且不说殿中有羽林卫守护，宫女又均是宣州女军所扮，只要有安玉琳和洛青溪在，纵然有刺客，也伤不了皇上。
见郭晨皓放弃了攻击殿门，甘棠松了一口气，往另一边走去，准备去解下另一名羽林卫身上的长刀。
甘棠看得出来，郭晨皓适才持刀、挥刀的样子，应是从未碰过刀剑的。没想到，郭守成真的对幼子宠爱至此，武将世家也养出了个文弱书生。
但念及方才郭晨皓一脸严肃，说要保护她的样子，甘棠也不好多说什么。
甘棠行至一半，忽然殿门大开，几名舞女冲了出来。她脚一蹬地，同迎面而来的舞女拉开了距离。
刚要开口喝止众人，甘棠余光便见其中一名舞女手持白刃，正往郭晨皓方向扑去。
电光火石之间，甘棠猱身而上，一把推开了呆愣在原地的郭晨皓。
短刃从甘棠背后插入，直没匕柄。
甘棠一口鲜血喷出，眼中神光涣散，只吐出了一个字：“走！”
郭晨皓目眦欲裂，大喊了一声“侍中大人”，反而赶上前去欲抱住甘棠。
甘棠强忍锥心之痛，一把夺过郭晨皓手中的长刀，结果了身后正欲拔出短刃的刺客。
“全都站住，谁再上前一步，以刺客论处！”见郭晨皓不肯走，甘棠只得提刀喝止众人。
受到连番惊吓的普通舞乐，个个瑟瑟发抖呆立原地。只有几人不退反进，冲到甘棠面前。
甘棠所习剑法，长于弄险，灵巧多变，持长刀对敌，本就十分艰难。加之她重伤在身，此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好在刺客所用短刃，不过发钗大小，甘棠提着一口气，尽量使用洛青溪大开大合的打法，勉力支撑。
至于郭晨皓，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个拖累后，转头便往阶下跑去。他恨自己太蠢，连累了侍中大人，他要叫人来救侍中大人。
“阿棠！”
安玉琳嘶喊着甘棠的名字，如同一簇火焰冲出殿门。
此时，甘棠脑中只剩一个想法——她绝不能，就这样死在安玉琳面前。
可接下来，甘棠便眼前一黑，倒地前，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便人事不知了。
这一夜，或是见识过，或是听闻过东厂恶行的那些大臣们，终于亲眼得见，东厂厂督安玉琳，究竟为何被称为活阎王。
当安玉琳站在满地的残肢断臂之中，他怀中还稳稳地抱着名动天下的侍中大人。满地鲜血，仿佛同二人身上的飞鱼服融为一体。
甘棠和安玉琳，就像是鲜血中开出的两朵绝望之花，艳丽到荼蘼。
安玉琳的疯狂与深情，在保和殿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全部显露无遗。
“姑姑！姑姑到底出什么事了？！”
被众人保护在龙椅屏风后的皇上，在听到那声“阿棠”后，便心里一沉，欲要出去，却被洛青溪强行拦下。
如今事态平息，皇上便迫不及待地赶往殿外。
花重锦心道不好，急忙抢先冲到安玉琳面前挡住他与甘棠，伸出双臂，低声道：“快把甘棠交给我。”
安玉琳不为所动，眼中除了血色，只余空洞。
花重锦见郭晨皓姐弟带着御林军正往阶上走，便顾不了许多，倾身揽住甘棠，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道：“安玉琳，她还没死呢！
你给小爷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