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目下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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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严阵以待下，册封镇北王的仪式中，倒并未出现什么意外。
可越是如此，甘棠越觉得时时悬心。
杨永恩已经私下里给甘棠传信，说是杨老将军做好了准备，那些人只要一动手，就立即拿下，尽量不弄出什么大动静来。
但甘棠所担忧的，并非宫外兵马，因为如今朱志业和甘旭手中的人马加在一起，足以控制京中局势。
其所虑者，此局毕竟不是两军对垒，如今主使之人尚未露面，敌在暗，他们在明。还不知对方会有什么后手，暗箭伤人。
甘棠心中忧虑，面上却是言笑晏晏，同众人一起恭贺郭守成承袭镇北王之位。
接下来，便是众臣奉着御驾移往保和殿，皇上要在保和殿赐宴。
照规矩，甘棠应与宋成武在众臣之首，依序入殿。但甘棠欲对保和殿守卫进行最后检查，便将此殊荣让与次辅赵久新了。
甘棠正在保和殿附近查看情况，却见郭雪冰竟然追了过来。她挥退了追着郭雪冰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的小太监，面带笑意望着郭雪冰。
“郭小姐，宫禁之中，不可擅自走动。这规矩，难道王爷没有教过？”
“臣女素闻侍中大人久在宫闱，今日一见，确是以宫为家。驱驰宫人，如臂使指，竟也还记得，规矩二字？”
在宫道旁站岗的羽林卫们面面相觑，不知是不是该动手，拿下这名对侍中大人不敬的女子。
甘棠轻笑一声，对于郭雪冰的咄咄逼人不置一词，只道：“郭小姐特地追上来，难不成，是为了教本官规矩？”
“我，臣女有话要跟侍中大人说。”
郭雪冰抿了抿唇，不知为何，每次面对甘棠时，她都不自觉地便落在了下风。
她虽然不算事事顺遂，可即使在面对皇上时，也并未让她有过这种奇特的，被居高临下的感觉。
甘棠脚下一转，便带着郭雪冰往一边走去。直到离了众人的视线，甘棠才停下脚步，打算听听这位郭家小姐又有何高见。
“侍中大人，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好城府，也就不同你弄些什么弯弯绕绕的。那日猎场湖边，你和那太……和安掌印的事，我都看见了。”
郭雪冰本是那个发现“奸情”的人，说话时却有几分手足无措。倒是叫甘棠惊讶之后，只余淡淡的无奈。
“那郭小姐，意欲何为？”
见甘棠八风不动的样子，郭雪冰不可置信道：“侍中大人就不怕，我将此事禀告陛下？”
“郭小姐若要禀奏陛下，这些日子有很多机会，今日更不会巴巴地追过来了。
更何况，又不是没人打过这个主意，郭小姐认为陛下会更相信郭氏女，还是侍奉御驾多年的我二人呢？”
“你们这是欺君！”郭雪冰义愤填膺道。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宫中之事，就不劳郭小姐费心了。”
甘棠顿了顿，又笑道：“郭小姐，其实是为了花重锦而来吧？重锦一贯桀骜不羁，那日不过是戏言而已。
说句实话，郭小姐几次三番挑衅本官，还不如留着精神，劝镇北王平定匈奴。只有镇北王的位子坐稳了，重锦才不会有那么多顾虑。”
郭雪冰压下怒意，抬眼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殿宇，恍惚了一下，讽笑道：“侍中大人真是，将旁人都当作傻子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虽然心悦花重锦，也不会用自己的家族做赌注。”
“郭小姐果然冰雪聪明，可当今并非嫉贤妒能之人。且边塞百姓之苦，郭小姐一身落拓，巾帼不让须眉，何以等闲视之？”
“三叔心中自有万丈豪情，这也是陛下选他做镇北王的原因罢。
陛下胸襟广阔，朝廷人才辈出。侍中大人何苦，偏要叫我郭家人来功高震主。”
甘棠也望着华丽的宫殿，淡淡道：“本官说了，在其位，谋其政。不论谁来做镇北王，平定匈奴都是应有之意。”
郭雪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甘棠。她仔细地打量着甘棠，仿佛要看出，她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
“平定匈奴，可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战端一开，又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战士浴血沙场……”
“那就一直忍下去吗？让边境百姓，就这样忍着，忍受每年匈奴来打秋风，忍受着那些烧杀抢掠？
长痛不如短痛，以战止战，未必不是良策。”
甘棠反复算计过此事，郭雪冰的担忧，她并非没有考虑过。
只是，海运已经通达，海商税收必然会成十倍、百倍的数量增加，正可作为军费。
镇北王新继，也是需要建立功勋的时候，营中也都是沙场宿将，战力充足。
若不在此时重挫匈奴一部，使各族来归，更待何时？
当然，甘棠也并非没有借匈奴之手，消耗镇北王军力；借战事安插人手到镇北王军中，也历练历练朝廷军队的想法。
“三叔不会答应的。”
甘棠笑着摇了摇头：“郭小姐，其实你应该感激本官。镇北王，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这本就是个身不由己的差事。
郭家身不由己，重锦身不由己，难道陛下就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吗？”
“我一直在想，”郭雪冰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划过甘棠完美的笑颜，“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侍中大人给我的感觉。
目下无尘，目下无尘这个词，是再合适不过了。”
甘棠诧异地看了一眼郭雪冰，不知她这番话是从何而来。
“旁人的目下无尘，不过是傲慢些。侍中大人，却是以芸芸众生为尘，高高在上，拨弄棋盘。将自己的意愿，无所顾忌地强加于人。
侍中大人自矜，竟骄于陛下，为人臣至此，岂非其心可诛？”
说话间，保和殿的丝竹声，随风传来，宫宴已经正式开始。
甘棠闭了闭眼睛，无心与郭雪冰继续纠缠，只道：“郭小姐，请随本官回保和殿罢。否则，某些好事之人，不知又要编排出些什么来。”
郭雪冰也知自己一时冲动，犯了交浅言深的忌讳，且她的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便也顺势打住话头，跟着甘棠往保和殿方向走去。
二人还未行到近处，便听得耳边丝竹声一变，竟奏起了靡靡之音。
甘棠紧皱眉头，快步往大殿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