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血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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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房间之内，五个人安静地守着昏迷的班德尔，除了月神崎四人之外，还有他的室友凌风。
班德尔皮肤的青绿色在和久雅子的调节下已经褪去了不少，目前保持在浅绿色状态。他的呼吸并不规律，常常是吸了一口气之后等上两三秒才会吐出一口。
也正是这种情况，让众人担忧他随时有停止呼吸的可能。
“叩叩。”
月神崎用手肘顶了一下陆良海，大个儿毫无怨言地站起来开门。
“慕枫学长，张守星学长，余林柚学长，还有这位……”
“你是一年级的小屁孩吧，那我们应该见过面的。”王瑜风很自然地从他身侧挤了进去，脸上仍然一副笑嘻嘻的表情，“放心吧，今天不是来找你们报恩的。”
陆良海没理解王瑜风话语中的意思，那一连串像是猜谜语的话语以他的大脑处理系统根本就反应不过来。总之也没做出合适的表情，维持着一副呆滞的样子。直到看见门口的慕枫对他点了点头，才后知后觉地跟在王瑜风后面走了进去。
“学长。”
“学长好。”
见王瑜风进来，月神崎几人也先后站了起来向他问好。王瑜风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那么拘谨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来来来都坐下吧，今天不是来找你们的。”
说罢，王瑜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划开了自己的掌心，他将手掌放在班德尔脑袋上方，一滴血缓缓自划开的伤口滴入他的眉心。
“这是……”凌风疑惑。
慕枫在一旁解释道：“王瑜风是血族的人，根据他所说，班德尔中的是来自他们一族的血毒，让他看看总比我们干着急要好。”
闻言，一年级的顿时放下心来。
血液滴入后，班德尔的身体泛起了红光，然而只有一瞬间便黯淡了下去，浅绿色逐渐加深，转变为可怖的紫黑色。一年级的看得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会干扰到这个仪式的进行。
王瑜风原本脸上的表情还算轻松，然而没一会儿就紧紧皱起了眉头。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五分钟，班德尔的皮肤由紫黑色再度转变为浅绿色。结束之时，王瑜风的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
“请问班德尔他怎么样了？”月神崎问道。
虽然多多少少能从王瑜风的表情中看出点端倪，但月神崎仍旧抱了一丝期待，他期待从王瑜风口中吐出的答案并不算太难接受——这想法多少有些天真。
“不止一种。”
“什么？”月神崎懵了。
“不止一种毒。”王瑜风说，“不过能确定的是，这些都是来自我们血族的血毒。”
慕枫一直环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问道：“大概有几种？”
“五种左右吧，再多的话人已经死了。”王瑜风看着班德尔浅绿色的肤色，眼神复杂了几分，“他们把剂量控制得很好，没达到致死的程度。加上你们这边的治疗，目前他的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如果没有解药的话，这孩子最多也只能活一个月了。”
“学长你也没有办法吗？”月神崎问。
王瑜风摇了摇头：“我修炼的是血傀，对血毒只是略有了解。血毒的修炼需要日积月累，就算我现在开始学至少也要一年才能做出解药，更别提只有一个月。”
“这届学院大赛还有别的血族人参加吗？”张守星问。
“来参加的只有我一个人，不过修炼血毒的家族成员都是严禁参加各种大型比赛的，你们不用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上面。”王瑜风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多半是家族成员违背家规向桐学院的那帮人贩卖了多种毒药，这件事情很严重，我得报告给老爷子。”
王瑜风起身就要走，月神崎连忙拉住他的衣角，追问道：“真的没有办法延缓班德尔的状况了吗？”
转身对上他的目光的瞬间，王瑜风似乎瞥到了泪花，这点闪烁的泪水让他的思绪突然被拉回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小小场景。白雪皑皑的大地上躺着一只毫无生气的小猫，天地被染成了一片雪白，天气不算好，但对于他们这些孩子来说是意外的好天气。雪下得很大，所有人戴着围巾和手套，拾起一块雪搓成球打雪仗。
“喂，那边的，你不来玩吗？”
记得那是一次在辉央的族会，王瑜风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血，因而感觉很新奇。只不过血族出身长相怪异的他一开始被排挤在外，他求了好久才加进了打雪仗的行列。然而刚刚搓起雪球就看见一个小得像团子一样的小男孩蹲在一只一动不动的小猫旁边。
小男孩没回答他，王瑜风出于好奇把雪球丢了过去。雪球直线飞向小男孩，然而就在即将砸中他的时候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水墨给挡下，直接栽了下来。
这下王瑜风更好奇了，干脆直接走了过去，问道：“你在做什么？”
小男孩没抬头，指了指小猫。
“小猫死了。”
王瑜风定眼一瞧，的确是死了，一点气息都没有。
“死了就死了呗。”
血族以血为秘法，经常要拿实验动物的血来练习，生死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个是否的概念，并没有什么新奇的。因此王瑜风想也没想就说了很不负责任的话。
“本来听说辉央会下雪，我想带它来看看雪的。”
小男孩抬起头，他脸很圆，肥肥胖胖可以用可爱来形容。
他看着王瑜风，问：“你没有养过小动物吗？”
“养？”
与其说是养，倒不如说是储存，以备不时之需。
他想了想，这样子的关系不能称之为饲养，于是摇了摇头。
“那你应该不会懂这样的心情了。”
“什么样的呢？”
王瑜风已经彻底不去想打雪仗的事情了，他蹲下来，和小男孩一起看着小猫的尸体。
“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喜欢？应该有，可能是血？
“我喜欢爸爸的表扬。”
“不是这样的东西，是比较具体的，就是……像爸爸妈妈那样子具体的东西。”
小男孩用手在空中比划着，试图让王瑜风理解得更方便一些。
“哦，是那样子的东西啊。那说起来我很喜欢我的妈妈呢，她好漂亮，做的饭也很好吃，如果可以每天都吃到妈妈做的饭就好了，可惜有时候成绩太差爸爸不会让我吃饭。”
“那如果有一天吃不到妈妈做的饭了呢？”
“那我应该会很伤心吧？很难过？我也不知道。”
王瑜风不能想象，要让一个十岁的小孩子预设以后都吃不到妈妈做的饭菜，属实有点残酷。
“我没有妈妈，小猫是舅舅在八岁生日的时候送给我的，我很喜欢我的小猫。”
“你没有妈妈是怎么出生的呢？”
“我不知道。”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王瑜风觉得不可思议。
“我不知道，我问过外公，但是他不告诉我妈妈是谁。但是我偷偷地在调查，相信很快就能知道妈妈是谁了。”
“你的小猫有名字吗？”
“它叫小黑。”
王瑜风低头看了一眼白得丢到雪里都不一定能发现的小猫，心想他一定是个黑白色盲。
“它怎么死了？”
“太冷了，小黑冻得发抖，我想用我的水墨之术给它穿衣服，这样子他就不会冷了。但是一不小心，我还没有控制好，一不小心……它就不动了。”
说着说着，小男孩的腔调里已经带上了哽咽。
“喂，那个叫王瑜风的，你还打不打雪仗？”
王瑜风转过头，刚想说不打，一个沙包大的雪球却直接朝着他的脸飞来。
丢雪球的孩子已经做好了嘲笑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狼狈场面却没有上演，同样的水墨挡在了身前。王瑜风转过头，小男孩正抬起手，表情很严肃。
“喂，墨族的小子，干什么？”
王瑜风也想问。
“你们砸人。”小男孩的语气很固执。
“管你什么事，砸的又不是你。”
“你们不关心我的小猫，他关心，你们不可以砸他。”
“嘁，没劲。”
打雪仗的人自顾自走了，留下两个孤独的小男孩互相依偎。
真是个怪胎。王瑜风想。
不过，我看着也很像一个怪胎呢。
“你不怕他们排挤你吗？”
小男孩神情疑惑：“为什么要怕？”
王瑜风一时语塞，是哦，他好像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要怕呢。
小男孩见他没有回应，自顾自地开始扒雪。
“你要埋葬小猫吗？小猫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带回家埋葬会比较好吧？”
“我不配带它回家，我没有保护好家人，我不能带它回家了。”
家人。听到这个词的王瑜风一愣，小猫对于小男孩来说是家人，就像爸爸妈妈对于他而言是一样的。
“喂，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正在挖坑，一双小手冻得通红。听到王瑜风的问题，他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泪花。
“林亦飘。”
那时候他的表情，就和现在月神崎的表情如出一辙。
后面的事情，王瑜风记得很模糊。但是那天在雪地里对话他却一字一句记得十分清楚，也许是因为一个没有爸爸妈妈却性格温暖纯良的人遇见了一个爸爸妈妈都很好性格却疯疯癫癫的小妖怪是一件很特别的事情吧。
王瑜风想了想，拍拍月神崎的手，像是安慰，说：“我会帮你们想办法的。”
有了这句话，月神崎的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学长！”
王瑜风想，这个世界上还是不能缺少林亦飘这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