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翻覆——失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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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魏行云。”
看见魏行云从街道转角那里现身，许作主动打了个招呼。
“哟。你是早就到这了？我从家里一路赶过来的，时间上有点够呛。”魏行云抬手示意，神色也确实有点疲惫。
“上午就来了。确认赵申册死亡之后，‘组织’又加派了人手。”许作道，“现在还好，以前真忙起来的时候连我这种普通人也有点吃不消。”
“是啊，毕竟是工作。虽然性质特殊，但老是闲着反而不正常。”魏行云走近，扫了眼四周，“我们要做的内容是什么？守在这等乔游天吗。”
许作指了指街角：“那不至于，但差不多。街上半数的监控摄像头已经被‘组织’调用了。站在摄像头下面，用‘组织’的应用联网，就可以查看附近摄像头拍到的影像。”
魏行云顺着许作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阳光猛烈，他眯起眼睛。
“……唔，蛮不错的。我以前没干过类似的事，没想到有这种手段。发现乔游天之后就呼叫‘组织’吗？”
“对。‘组织’的录就会赶过来。”
魏行云点头，走回街角，用手机应用连接监控网络。
在许作的视野里，魏行云的背影正在往地平线移动。
许作靠上墙壁，躲避盛夏阳光的直射。
深呼吸，吸进的和呼出的都是热气。
——中午时，自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确认了家中失忆女孩“关忆”的情况。
——她貌似很乖地守在家里。
——居然只是很乖地待着？理性和感性都在一定程度上不接受这一事实。给人一种不会令人感到不快的诡异感觉。
——从正常生活的角度来看，她显然太异常了。从异常的角度来看，她的行为又太正常了。
——隐喻不断增加，却唯独缺少一个突破口。
——难道真的要我进入“迷宫”吗？
——非如此不可吗？
“喂，许作。这附近的摄像头比我想象中要多不少啊……”魏行云盯着手机，缓步走回来，“不过这授权是真的麻烦。我自己现在也被监视了。”
“正常，这种功能肯定得严格限制。不能被拿去做坏事啊。”顿了顿，“而且这些监控摄像头说到底是公安部门的，‘组织’也只是特殊情况暂时调用。”
“道理我都懂，只是……”魏行云苦笑，“我担心手机的电量撑不住。”
“……这个……确实比较麻烦。附近没有‘自由充电区’，只能指望任务早点结束了。”许作安慰道。
“是啊……”魏行云应道，也找了个阴凉处靠着。
工作日的中午，这条街上没什么行人。
就算本来会有一些过路人，估计也被“组织”有意无意地引到其他路线上去了。
许作低下头，看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
摄像头同样受距离限制的影响，因此路口的摄像头相比世界丧失距离前要更多。但由于交通现在以轨道交通为主，加上民情反应以及成本问题，路口以外地方的摄像头的数量反而更少了。
画面里不过是一成不变的街景。
可见度好像有点低，大概只是错觉。
他已经对着这些场景看了几个小时了。眼睛和精神都有点疲劳。
“对了，魏行云。”
“嗯？什么事？”
“你昨天不是委托了那个见习侦探吗，她开始调查‘迷宫’了吗？”
“这个——”魏行云的表情瞬时微妙起来，“大概已经开始了。不过反正不会有什么进展。”
“毕竟只是个见习的？”许作试探性地说。
“毕竟只是个见习的。”魏行云飞快地下了台阶。
许作想了想：“真的不要紧吗？她毕竟也是个侦探。”
“放心好了，她肯定是一无所获。如果凭见习侦探就能调查出什么来，那‘组织’的执行者干脆集体辞职算了。”魏行云笑着耸肩。
——魏行云在嘴硬。他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
许作如此判断。
——或许祁铭霏的调查使魏行云感到苦恼了，但又不方便说出口。
——他不想说那就没办法了。
许作本人对启峰侦探事务所的事在意得很，但相关人物的反应和行动都暧昧不清。没有合适的切入点。
“啊对了，我也有个在意的事。”魏行云转移话题，“关于越狱犯赵申册，他的死因是那根贯穿胸口的钢筋吗？”
“嗯，没错。显而易见。”
“而且钢筋是从旁边的墙壁里面拆出来的？”
“是啊。”
“不愧是超能力者。世界都变成这幅样子了啊。”他感慨。
“你作为透镜持有者，在我看来，也挺超现实的。”许作道。
“也是。所以才说‘世界已经变了’。”
——超能力者。
魏行云最后的感慨没在许作心里引起波澜，反倒是关于“超能力者”的讨论启发了许作。
眼前闪过早上的场景。那个杀马特齐鸣飞使用超能力的一幕。
赤裸上身的超能力者走到仓库中间，然后张开双手。
空气扭曲，自己的听觉和视觉全部消失，随后一瞬进入丧失意识的状态。
“——魏行云，说起来，你是不是和齐鸣飞一起执行过任务？”他不自觉地开口。
“齐鸣飞吗？啊对，我确实和他一起执行过几次任务。”魏行云点头。
“在你印象里，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个？感觉他比较随性吧。其他我也不清楚，毕竟只是同事。不过提他做什么？”
“只是忽然对你们俩去年那个事件感兴趣了。”许作扯了个理由。半真半假。
阳光刺眼，时间貌似都受热膨胀，缓慢地向前挪动。
肉眼所见的影像在高温下微微歪曲，可见度似乎更低了。
手机上的摄像头影像仍然一成不变。
“事件……你说那个小说写手的那次？”魏行云问。
“就事态极速恶化的那次。”许作道，“以前只是听过一些边角消息。从没了解过全貌。”
“那次啊……”魏行云活动了下肩膀，“一开始是‘组织’发现一个小说写手的笔下故事总会与现实事件惊人的相似。‘组织’觉得多半只是巧合，但无法排除他有‘预知能力’的可能性，于是派出我和齐鸣飞去调查。”
“然后发现他真的有预知能力？”
“不，根据调查，他没有预知能力，至少他不认为他自己有预知能力。然后我们本来就打算以‘巧合’作为结论结束任务，结果我们身上忽然出事了。”
“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被小混混缠上了、被小偷下手之类的。不过我们发现他在他的小说里也写了类似的情节。”
“也就是说，他的能力是……”
“没错，他可以影响现实，制造事件。”魏行云道，“而且他隐约察觉到我们在调查他了。更糟的是，‘我们调查他’这一事实让他自己也开始相信他真的有影响现实的能力，我们算是促进了他的觉醒。”
“啊……”
“我和齐鸣飞来不及通报‘组织’，好不容易成功发出了消息，‘组织’的‘录’又普遍在忙其他事情。偏偏我们也没有实际证据来证明他是这种危险的超能力者。”
“然后你们就只能直接去对付他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咯。我用‘透镜’观测到的景象虽然不会被他影响，但‘观测’本身会被影响，很难确认他的具体情况。而且我们没法使用过于暴力的手段，他的手段却在不断升级……”
说到这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许作和魏行云同时查看消息。
【检测到有两个“示”的反应正在向你方向逼近，请注意观测和躲避，我们已派出“录”前往拦截。】
——“组织”的短信。
“两个‘示’。意思是乔游天和复活的赵申册都往这里来了？”许作皱眉。
魏行云抬头：“喂，许作，现在的可见度是不是太低了？”
“感觉只有六、七米……”许作环顾四周，再看了眼手机。
摄像头的影像里仍然没有人影，但远景的可见度确实也变差了。
“见鬼啊，这是什么能力吗？”魏行云离开阴凉处，“说是要我们躲避，但这要往哪躲啊。”
“可见度越来越低了……你能用‘透镜’来确定他们的位置吗？”
“做不到。要是能这么做，我们根本就没必要守在这。”
“可见度不足五米了。”
四周仍是安静的街道，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地平线，头顶是热辣的阳光。
周遭只有一个临时花坛、两三家早已关门的小型店铺，无处可躲。
盲目逃跑也没有意义。毕竟不知道他们详细会从那边过来。而且这是工作，“组织”的执行者总不能撒丫子就跑了。
可见度不足三米。
——或许这糟糕的可见度才是最合适的掩体。
许作心想。
魏行云苦笑：“乔游天先不谈，赵申册的能力是复活，那么他的肉身战斗力大概不会过于超出常人。”
“说的也是。那么你懂格斗吗？”
“一窍不通。”
可见度不足两米。
摄像头影像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许作收起手机。
——这种时候就应该和魏行云背对背站在一起，以同时警戒道路两侧。
他忽然这么反应过来。
“魏行……”
他刚开口，眼前就有一个人影自雾中浮现。
——已经晚了。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