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楼缉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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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发生盗窃案的事情早就四处传开了，瞬间就成了街头巷尾的热议话题。
有好事者打听到过往外省案件的情况，把盗贼的故事讲的神乎其神。
家里有钱的人家瞬时变得低调了起来；有些家里穷、却妒忌别人家有钱的人心里却暗暗欢喜；更有甚者有人竟然觉得这群盗贼是盗亦有道，偷的都是贪官，是在为民除害。
坊间各种流言四起，但是好几日过去了，官府却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关于盗贼的消息。
裘天霸一伙人也是经验老到，偷窃后连夜将所有赃物一一过目，将其中的名贵珍品挑拣出来，方便脱身后找机会卖个好价钱。一伙人又在城中偏僻些的地方找了个不惹人注意的金匠铺子，以全家人的性命为要挟，让金匠连夜帮忙将有印记的金银融掉，重铸成散碎金银分给贼众。那些平常品相的珠玉宝石也被平分给了贼众，以防一时手头钱不够花了，这些东西可以很方便的卖掉或当掉而不被怀疑。只有二十几颗大小不一的稀世珍品被一分为二，由裘天霸和他的胞弟裘海霸各自贴身带着，以便日后销赃后再分给众人。这也是裘天霸一伙人一直以来的规矩。
刚刚打造成功的珍珠冠就这么被拆的七零八落，骨架被融掉重铸，装饰的珍珠分给了贼众，只剩下十几颗名贵珠子在裘天霸身上。
那个被胁迫的金匠安静在家待了两天，左思右想准备去官府报告，结果到了街市上听到这群江洋大盗杀人灭口的消息，瞬间吓得魂都没了，哪里还敢去报官，回家后便慌忙带着家人出城躲避去了。
那本从暗格里面发现的小册子还留在弟弟裘海霸身上。
这小册子看着像账本又感觉数目字都是乱写的，裘天霸一时也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当日偷东西的时候，裘天霸无意中发现了暗格，以为里面有什么特别名贵的东西，结果没有想到只是一本册子，就随手扔给了弟弟让他保管起来，这东西放在这么隐秘的地方说不定很重要，日后找个能看懂的人看看或许有什么大用。
一切准备停当后，裘天霸一伙人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这样的宗旨，安心待在京城里面吃喝嫖赌。
他们手里有大把的钱可以用来花天酒地，以为和以往一样，只要挨过一段时间，官府自然会放松警惕，那时候再找机会出城就轻而易举了。
这几日他们一群人便徘徊在城中的群芳阁里，和几位姑娘打的火热。
这些姑娘见他们各个出手阔绰，随随便便就赏些珠玉宝石出来，个个都抢着拿他们当大老爷供着，即便知道京中出了盗窃案心中有所怀疑，但毕竟也没有真凭实据，更何况青楼这种地方，三教九流都有，鱼龙混杂，又是在京城，没有人知道来的客人是哪一路神仙，老鸨和姑娘们更不想一个不小心得罪什么大人物惹祸上身，因此全都不多管闲事，只专心做自己的生意，赚自己的钱，毕竟钱财最能迷人眼，其他的管谁遭殃。裘天霸几人躲在这种地方反而更是如鱼得水，更安全了。
他们来了几日，姑娘们都争着把他们当大爷一样的伺候，只为多得些赏赐。那裘天霸看中了头牌艳红姑娘，那艳红姑娘最是会逢场作戏，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和温柔从男人那里多得些银子，因此对裘天霸极力奉承。
谁知人多口杂到底生出了是非，青楼里有个伺候艳红姑娘的下人名叫唐九，原本是个孤儿，十三岁父母死了之后开始流浪，一路上乞讨到了京城，有一次在群芳阁的门前碰巧遇到了刚入群芳阁不久的艳红姑娘。艳红姑娘听他说话的口音似乎是老乡，又看他虽然破衣烂衫，长的倒还算白净，又透着几分伶俐，一时可怜他便说服了老鸨将他留在了群芳阁里给艳红当个跑腿的下人使唤，不过是随手给他一口饭吃。唐九在群芳阁里待了几年，渐渐长大，学的油嘴滑舌，最会用甜言蜜语哄人开心，他暗地里喜欢艳红姑娘多年，平日里也是尽心尽力的伺候，艳红姑娘寂寞无聊的时候常和他说说家乡的事情解解闷。这就使得唐九一颗心结结实实的落在了艳红姑娘身上，以为若有朝一日等他有了钱，便能替艳红姑娘赎身，让她嫁给他。
可是自从裘天霸来了之后，夜夜霸着艳红姑娘，平日里艳红姑娘的那些熟客都靠后站了，哪里还有空理会唐九。裘天霸一身江湖恶霸习气，不似平常京中那些有身份的客人，对下人吆五喝六，若有一点不顺他的意，就又打又骂，若合了他的意，便随手一把散碎银子抛到地下赏给下人去捡。唐九心里憋了一肚子气，给裘天霸上酒上菜的时候就偷偷吐口唾沫上去，或者假装不小心把酒洒到他衣服上，总是暗地里找他的晦气。谁知又被老鸨察觉，数落唐九慢待客人是砸她群芳阁的招牌断她的财路，又当着下人们的面点出他对艳红姑娘的那点心思，暗讽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唐九受了这两边的夹子气，真是怒火中烧无处发泄，因此暗地里去官府举报消息说怀疑盗贼隐匿在群芳阁，他想着既能暗里得官府一大笔赏银，又能报复那老鸨消消自己心头的闷气，他以为只要自己事情做的机密一定不会被发现。
萧凌风和叶真得了唐九的暗报，当夜便带人穿便服来到群芳阁，根据唐九的指引，命手下分散开盯住一众贼人，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谁知事情偏不凑巧，当日裘天霸一伙人中有一个叫丁鹏的，先在赌场里面赌钱，结果手气不错，连赢了好几把，就在赌场里面多玩了一会儿，尽兴之后才来了群芳阁找其他弟兄。
他刚一进前厅就觑眼看到唐九和萧凌风在一旁低声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做贼多年的警惕性让他瞬间感觉事情不对，立即吹了两短一长三声口哨给自己的兄弟们预警，连吹了三遍。
这边萧凌风听到口哨声，察觉到事情不对，拔剑上前向丁鹏刺去，其余侍卫捕快们也赶紧分散到前后厅和想要逃跑的盗贼动起手来。大厅里面瞬间乱做一团，桌椅板凳倒地一片，大厅正中的舞台上正在表演歌舞的姑娘们也吓得缩成一团。一时又听到后厅也传出来乒乒乓乓各种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前后厅乱成了一锅粥……
梅傲雪这日恰巧也在群芳阁。
只因前几日群芳阁里有一位舞姬诺敏姑娘在表演时不慎摔倒伤到了脚腕，因此请百草堂的大夫过来诊治，最近春日病人多，百草堂里人手短缺，众位大大夫都很忙，梅傲雪便自告奋勇来帮忙。几位大大夫们觉得她还是个小姑娘，来青楼这种地方不大合适，但好在诊病都是从偏门或者后门进来，不会到前面去，遇不到什么人，更何况做大夫的当然是病人在哪里就要去哪里，早晚梅傲雪也是要经历这些事情的，便同意她来了。
梅傲雪在群芳阁里为诺敏姑娘看了几次脚伤，都没遇到什么麻烦。可是这日韩再又拉着她央求梅傲雪带他到群芳阁里面见见世面，他前几日央求过好几次了，梅傲雪一直不答应。这日他又缠着梅傲雪，一声声小师叔叫的可甜了，梅傲雪拗不过他，再加上两人年岁还小，以前一起做过淘气的事情不少，就带他一起来了。梅傲雪吩咐他不要乱走，随便逛逛看看就赶紧到后堂集合，等梅傲雪帮病人看完了病两人一起从后门回去。
结果韩再在群芳阁里面走着逛着看花了眼，找不到回后堂的路。梅傲雪给诺敏姑娘看完伤之后出来，四处也找不到他。这时听到群芳阁前厅打起来的声音，梅傲雪担心韩再不会功夫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就摸索着找到前厅来了。
萧凌风和丁鹏的争斗刚起，唐九便想从边上偷偷溜出去，结果丁鹏先虚晃一下，躲过萧凌风一剑，顺势向前一冲到了唐九面前，抬手掐住唐九的脖子“咔嚓”一声就给拧断了，可怜唐九立时就没了气息，本以为是发一笔横财的好机会，没想到白白丢了性命。
丁鹏见告密之人已死便要想法子脱身，顺手从旁边混乱躲避的人群中抓了个人过来当人质帮助抵挡萧凌风的剑锋。
梅傲雪一边低声喊着韩再的名字，一边朝前厅跑过来，这会子客人们都被突发情况吓到，跑的跑散的散，少数胆子大些的躲在一边看热闹。
大厅中萧凌风和两个侍卫正在和丁鹏对峙，丁鹏背靠着厅侧一根大立柱，左胳膊里卡着韩再的脖子，右手舞着从一个侍卫手里抢来的刀正砍的起劲，韩再憋红了脸只不能出声。
梅傲雪见状大急，低声喊着韩再的名字，瞅准了时机上前想要帮韩再挣脱出来。
萧凌风三人见丁鹏抓了个人做人质，出手时就不得不投鼠忌器，担心伤到别人，现在梅傲雪又忽然冒了出来，场面更加混乱了。
这时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有人从楼上摔了下来，正在围攻丁鹏的众人立马向后一跃躲开。
只见是另一个盗贼被叶真从楼上踹了下来，正躺在丁鹏旁边的地上抽搐，丁鹏抬头看到是自己的兄弟，愣了一下。梅傲雪乘着丁鹏一分神的空档，上前右手扣住丁鹏的左手腕一扭，左手顺势一把将韩再拉了出来。
地上的盗贼抽搐了几下就口吐鲜血而亡。
丁鹏见死了同伴，人质被救，又急又恨乱了阵脚，举起刀来便向梅傲雪和韩再两人胡乱砍去。
梅傲雪身法快，敏捷的一闪就躲开了，韩再不会功夫被梅傲雪用力一拽就跌了一踉跄。
眼见刀要砍到人了，萧凌风立即抢步上前，右手举剑格挡，左手拉了一把韩再，丁鹏顺势变招横着又砍一刀，萧凌风拽着韩再躲闪不及，左臂中了一刀。
此时叶真见状从楼上一跃而下加入战斗，萧凌风放开韩再微微一定神，举剑和叶真一起刺向丁鹏，丁鹏躲闪不及立时被两人刺死在地。
此时明春三人从后厅跑了出来，一脸懊恼地对萧凌风说后面刚才一阵混乱，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好多人一顿搅合，让贼匪逃脱了。萧凌风正欲询问详细情况，却见门口慢悠悠走进来一个人。
来人笑嘻嘻地开口问道：“这里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萧凌风循声一看，是三皇子穿着便服带着侍卫进来了，忙躬身行了礼，旁边叶真和其他侍卫们也都行礼。
萧凌风回道：“回三殿下，下官和叶统领是来这里追拿近日京中盗窃案的盗贼的，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三殿下，有所惊扰请殿下海涵。”
三皇子面带微笑说道：“是啊，听说陛下将此案全权交付给萧将军查办，我刚才还纳闷怎么会在这儿遇到萧将军……还以为萧将军是因为久在边关寂寞，想来找些乐子，来这里欣赏歌舞的呢？”
萧凌风面色平静的说道：“陛下交付的公务尚未了结，下官还不敢有半分懈怠。”
“萧将军这个清冷性子，到这里来受罪还差不多，哪有什么乐子可言，还是我和三殿下比较适合这样轻歌曼舞、花团锦簇的环境……”叶真笑嘻嘻地插嘴道。
三皇子笑而不答，突然转头对站在厅堂一角的梅傲雪说道：“好一个俏丽的小姑娘！怎么见了本殿下也不请安呢？”
韩再和梅傲雪此时躲在厅堂的角落，韩再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反应过来，梅傲雪站在旁边安抚他，根本也没有留意到厅中的事情。这时被三皇子一问，梅傲雪很少来京城不认识三皇子，韩再可是认识的，立马清醒了，赶紧拉了一下梅傲雪的衣襟，两人上前几步向三皇子行礼请安。
韩再开口回道：“草民见过三皇子殿下，刚才因为这里一阵打斗，我们受了点惊吓还未缓过神来，未能及时给殿下请安，请殿下见谅。”
三皇子没有理会韩再，笑盈盈地打量着走近了几步的梅傲雪，继续问她道：“你这个小姑娘，不像群芳阁里的，从哪儿来啊？”
梅傲雪打扮喜欢精致淡雅，举手投足又自带一股江湖侠客的潇洒之气，看起来确实和群芳阁里浓妆艳抹、服饰艳丽的姑娘不一样。
梅傲雪低着头没有回答，她不喜欢这位三殿下问她话时轻浮狂妄的语气，也不喜欢被他叫小姑娘，韩再也不好再帮她回答，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终究还是抵不住紧张压迫的气氛，梅傲雪轻快的开口说道：“草民是街上的闲人，只是碰巧路过群芳阁……”
萧凌风突然开口说道：“三殿下，这里刚死了两个盗贼，还有多人在逃，下官还需要查问一下群芳阁中众人，只怕这里不安全，想请三殿下移步。”
三皇子轻笑一声，说道：“闹这么乱本殿下也没法再欣赏歌舞了，就不在这里打扰萧将军的公务了。”说着带着侍卫走了，没走两步，又停下了脚步回头上上下下端详了几眼梅傲雪，脸上带着赞赏的表情，倒好像很欣赏她似的。
梅傲雪见他回头仔细打量自己，倒是一点也不羞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大大方方的直视着三皇子的目光。
见他微微一笑终于转头走了，梅傲雪撇了撇嘴，对着他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嘴巴里小声嘀咕道：“看什么看！这么无礼，小心我用银针扎你……”
她身旁的韩再听到她的低语，紧张的用眼神示意她别乱说话。
三皇子原本是接到官府暗线的密报，带人暗中来追查盗匪的，没想到刚好遇到这场打斗。他怕贼匪被萧凌风一行人抓住，搜出账本来，这才亲自出面拖住萧凌风，好让他的人可以趁机制造混乱帮贼匪脱身。如今见多数盗贼已经逃脱，死在地上的两个看着只是平常匪众，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他也不想在这是非之地久留，因此就趁机离去，只偷偷使了个眼色给身旁的贴身侍卫，让他暗中留意萧凌风一行人搜查的情况。
见三皇子终于转身走了，韩再松了一口气，后悔今天跟过来了，担心回去之后被几位大大夫知道了要责罚，拉起梅傲雪就要离开。
忽然又想起刚才萧凌风救了他一命，遂上前向萧凌风郑重道谢后拉着梅傲雪就急急忙忙的从后门出去了，混乱中竟然也没有人阻拦他们。
倒是梅傲雪回头看了萧凌风几眼，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还是欲言又止，默默跟着韩再出门了。
叶真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戏谑着对萧凌风说道：“萧将军不打算盘问一下他们吗？怎么着也算是目击证人啊，就这么放他们离去了？让我同这美娇娘多说两句话亲近亲近也好啊……”
萧凌风瞪他一眼，不客气地说道：“你要是想早点结案，最好现在抓紧时间去查问群芳阁里的人！”
他换了个调侃的语气继续说道：“查问证人不正是你叶统领的强项么，那这群芳阁里的姑娘就全都交给你去盘查了，你不是一向最擅长和她们打交道么……”
“萧凌风你不够朋友啊！我只是擅长听曲赏乐、鉴赏歌舞而已，对付这么一大群如花似玉又闹哄哄的姑娘，我可不在行！你别想把事情丢给我，然后自己跑掉啊……”
叶真一边嬉皮笑脸地说话，一边拉着萧凌风一起去安排查问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