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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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调侃死神的话语，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梦，在恶梦中惊醒过来，带着一身伤痛疲惫。
仿佛被噩梦惊醒愣了不知多久，手握红宝石权杖的长者才稍稍从恐慌中安静下来， 汗珠豆大颗滚落不经意流入口中，味同嚼蜡使他护在教皇身前。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阁下。”
教皇神色自然，与君玮那挑眉的表情如出一辙，各自散发的气韵已在冰冷的空气中开始新的一轮试探。
黑夜降临，幸运的小灯挣扎着燃起昏黄的灯光，君玮优雅的提起手里的小油灯，眼望着教皇微笑。
“贵人多忘事，您且好好看着，我这掌中雷可还记得？”
空灵中有点通透的感觉，就像拂过风铃的微风，晶莹剔透。
一道闪电劈在君玮的手里，齐额的黑色刘海中掺杂着些许蔚蓝，宛如墨水中游过的蓝鱼儿，闪耀着流光。
“原来是您啊，阁下也是来寻找那家花店的吗？”教皇略微有点吃惊，自那将恶魔电成焦炭的一幕之后，他没想到能在一座小镇上相遇。
他很快冷静下来，在刚刚被墨汁染过了一般环境中，握住长者手里的红宝石权杖，拄在地上恭敬的问道。
“您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身为教皇，或许我能为您提供一些帮助。”
看着教皇这恭敬的态度，君玮表面上微笑，心底却动了点邪恶的想法，跳动在掌心的闪电跃动于指尖，指向教皇低下的身体。
“我想要的东西，教皇冕下，你真的可以为我拿来吗？”
闪电虽小，但足以让教皇与长者心悸的气韵压缩在君玮指尖，如剑指咽喉，刺痛的感觉随喉咙口水咽下肚愈发强烈。
而那长者一动不动，周身的黑暗宛如无形的利爪，在控制自己的手不拔出腰间的长剑。
比他以往碰到的任何人都要强上几倍，攻身为下，攻心为上，自己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空气都发出爆炸的声音，教皇侃侃而笑，长久位居高位磨练了他的心态，哪怕眼前这位强者想杀自己。
“阁下您这样的强者想要的东西必然非常珍贵，既然您觉得我拿不出对等的价值前，不妨打一个赌。”
赌？邪魅的弧度在嘴角上扬，君玮把闪电捏散，兴趣盎然写在脸上，提着油灯。
他不怕赌，因为君玮一生都在赌博，无论输还是赢，孤注一掷的只有手里的力量！
“赌什么，赌注又是什么？”君玮手提油灯，却给教皇一种手持利剑的错觉。
“就赌我能找到您想要的东西，至于赌注……”
教皇回想起君玮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以及磅礴如海的气韵，脱口而出。
“若我没在三年之内找到，阁下可随意差遣我一个月，若我找到，阁下……”
这话还未出口，君玮就忽然闪身到教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中油灯平静无比，一滴油都未曾溅出。
“不是要去我朋友的花店吗？正巧我有点事找她，要不我来给你们带路。”
“赌注的话，我可从来没输过。”
君玮的目光像潭水般深沉，闪现出一种坚强的自信，那线条刚毅的鼻梁和嘴，此刻似乎格外棱角分明。
“哈，阁下真有自信！”
………
夜晚，天如浓墨般漆黑，罪恶的人在大街上徘徊着，只有黑暗才能带给他们救赎。
他们期待着光明，却又享受于黑暗的寂静与堕落，真是矛盾的情怀啊。
“阁下，怎么称呼？”面对一路上的诡异，教皇不觉得奇怪，望向君玮深邃的背影，他发问道。
“本人无名无姓，单字一个玮，冕下怎么爱称呼怎么来。”
君玮特意掩盖了自己的身份，竖起一根手指，面上是充满阳光的笑容，脚下发出踩在血肉之上的声音。
“毕竟以后我们就是合作关系了，我想，靠昵称来亲近关系也不错。”
“哈哈，那就称呼阁下为玮。”教皇尴尬的笑着，在他眼里，君玮这位脾气奇怪的强者值得自己拉拢。
幸好自己擅长与各种脾气古怪的人打交道，能在圣帝亚多利大陆上传教，从一个小小的修士做到手握实权的教皇，靠的就是石沉大海般的心思。
而一旁的燕尾服长者一直以忌惮的眼光看待提灯的君玮，那灯中燃烧的火焰，好似在灼烧他的灵魂。
“到了，这就是我朋友的花店。”
一座少女中梦想的纯白花店坐落在教皇眼前，粉色的花朵点缀在屋檐上，墨绿色的花藤充当了房梁的作用。
最简单的白色，却能搭配任何颜色，五彩缤纷的颜色，也因为白色的存在才能凸显出各自的优点。
“好美的店铺，哪怕是繁华的皇城也没有这样一家花店！”教皇不免感慨一句，他拄着红宝石权杖，在君玮打开店门后跟随。
店内的装潢也是纯白，和其他色彩对比，白色才会显出纯净，但没有对比的一味纯白的世界并不能让人感到纯美，适得其反，会有一种病态的感受。
像是在医院，只是多了花香而已。
“主人，这几位是？”地榆花铃推着南瓜轮椅从房间里出来，她像慈母眯起眼，沿着花藤后漂亮的白色装饰，映在她的侧面上，有些吸引人。
又一位与君玮不相上下的强者！
她说话时，教皇感觉自己都被染上深白色，浓浓的一片深白色，纯粹到触摸不到的深白色，几近透明的一片深白色。
但这不是重点，而在于这位可以碾压自己的姑娘，在称呼君玮为主人？
“玮阁下，您把我骗的好惨啊。”教皇半开玩笑的说，一路上尽让君玮看笑话，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副小家子戏。
虽有怨言，但教皇可不敢吐露，那位坐在南瓜轮椅上的姑娘气息宛如大山，周围依附在墙壁上的花藤在暗中涌动。
“我若是不骗冕下，您怎么会乖乖跟我走呢。”君玮那挑染的蔚蓝色发丝消失，从神秘强者幻化为一个优雅的花店老板，端坐在柜台后，极为熟练的泡了一杯花茶。
“如果直截了当说我就是花店老板，教皇冕下一定不会相信，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有人预知未来，提前领路。”
“这世上不存在那么多巧合，教皇冕下，提前设计好的套路更不是碰巧。”
话毕，泡茶的茶壶开了，君玮用湿布捏住发烫的壶柄，斟满两杯茶。
“您看看，我这家小小的花店有什么您需要的东西。”
“那个赌局，您就当是我的任性吧。”
一番糖衣炮弹，自以为洞悉人心的教皇第一次感觉自己被看了个透彻。
冒着热气的花茶就端放在眼前，是喝，还是不喝，教皇踌躇不前，手竟开始因为害怕而颤抖。
之前面对恶魔都不曾慌张的心态，一杯茶却颠覆了教皇内心的天平。
君玮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已经不言而喻了，他不想暴露在世间，故意放低姿态的语气，是为了变成更好拘束自己的锁链。
难怪他说自己打赌从来没有输过……
“很感谢店主的好意，但这与赌局没有关系，诺言一定就必须实现，我可不想做一个失信的人。”
教皇下定决心，面对君玮的微笑，他迟缓的手快速触摸那杯滚烫的花茶，一品而尽。
即使喉咙被烫的滋滋响，他憋红了脸，仿佛生吞了一个苹果般肿胀，教皇捂着自己的脖颈，猛烈的咳嗽。
“请喝些凉茶缓缓吧，您也太心急了。”
君玮端来一杯放凉的花茶，他的微笑带有清凉的风，似是夏日里一杯冰爽的汽水，教皇喉咙的灼烧感顿时消失下去。
“我想要的东西您应该找不到，不如先来说说教皇冕下为何要找我这家花店，是教堂里有什么需要花朵装饰的地方吗？”
除了这个原因，君玮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缘由驱使着教皇来到这座小城镇，毕竟在这之前，他并不清楚那日手握雷霆的人就是自己。
“是有要装饰的地方，而且皇城中没有花店售卖地榆花，我只好来到店主您的花店来叨扰了。”
教皇一领会君玮的神色，他娓娓道来，面无慌张述说着自己随口糊弄的谎言，花藤在他脚底游动，穴位带来的快感却让他犹如针扎。
“近期路易陛下要主持献天仪式，地点就在圣帝亚多利大陆的教堂。”
“我身为教皇，虽然不参与皇家的政治，但事关这片大陆的信仰，我必须全力以赴，为天使大人摘来最新鲜的花朵。”
“相传天使大人最喜欢纯白的地榆花，我早在之前就已经和各处的分教堂打过招呼，可都杳无音信。
“听霍格兰骑士长说，这片大陆上只有您的花店卖。”
生意上门，君玮自然不会拒绝，但他皱了下眉头，旁边坐在南瓜轮椅上的地榆花铃掩面而笑，随即端着一杯温热的花茶，皙白的手指轻握茶柄。
地榆花什么时候是天使最喜欢的花，除了死去的丰饶天使，还有哪个天界的天使会触碰这象征死亡的花。
是谁在背后刻意抹除真相，君玮平静的看向教皇，那诚恳的面容，一身傲骨的他低下高贵的头颅。
这般诚恳的模样不可能是装的，教皇也被蒙在鼓里。
那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君玮眉头一松，他抬眸望去，眸色漆黑深沉，恰好与教皇近乎祈求的眼神在空中碰见。
“有的，您要多少？”
“越多越好，不过您也不需要为这个掏空了库存，店主您给个量，价钱不是问题。”
“价钱？不急，在此之前，我得先跟教皇冕下说一件事。”
君玮的双眸变得无比深邃，身后的黑影如同吞噬星空的怪物颤动，随意搭在桌上的手也紧握成拳，原本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暴虐，不停在翻涌滚动。
教皇从君玮的话中听出一些暗藏的危险与提醒，氛围突然变得很古怪，平静心神答应下来。
“您说，我洗耳恭听。”
微风闯进了花店，透过乳白色的窗纱，暗处的阴影攀附在上面，如利爪，如鬼魅，类似沥青物质编织出黑色的花朵。
“天使，在圣帝亚多利大陆的认知中，在孩子们的童话书中，总是扮演善良，惩罚罪恶的角色。”
“世人歌颂它们，心存怜悯普救众生。”
“教皇冕下，如此善良的化身，真的喜欢象征死亡的地榆花吗？”
一语如同响雷在教皇脑中迸裂，他睁大了双眼，刚放松的手再次紧握住红宝石权杖，宛如握住了自己的武器，气韵丝丝线线在空气中流动。
“店主，这是天使大人赐福的意思，我亲耳听见的，它想要一个盛大的献天仪式。”
“天使喜欢的东西绝不可能是邪恶之物，除非………”教皇愣住了，他记起来君玮是能让天使道歉的存在，这样的人物怎会在这个节骨眼戏弄自己。
“除非它根本不是天使。”
君玮平静的说着，引爆了教皇对自己的怀疑，他向燕尾服长者投去寻求帮助的目光，却得到了有意无意逃跑的眼神。
“地榆花是收纳死者生前所有负面情绪的容器，它扎根于罪恶，在冰冷的黑暗中忍受批判。”
“当纯白的花根变得漆黑时，地榆花就会枯萎，携带着罪恶一同消失，而当中产生的物质，就是恶气韵。”
摘了一朵藤蔓上地榆花，君玮一反手，原本如珍珠般白的花瓣顿时漆黑无比，散发的气韵令人作呕。
“地榆花只有这么一个作用，它可以让和平被屠杀浸淫，让罪恶戴上善良的面具。”
君玮眯眼一笑，手握漆黑的地榆花，他发出了直接针对教皇灵魂的质问。
“教皇冕下，您能想象，一位纯洁的天使大人，会需要从淤泥中诞生的恶气韵吗？”
层云从花店的上空滚滚压来，遮盖了月亮的西半天，就像灰白色的颜料打翻在纸上，然后便是不知不觉的侵染和腐烂。
苍白色的积雨云像铺开的竹席一般遮蔽整片天空，大雨倾盆而下，落进花店之中。
“不会，天使大人不会做出这种事，它是挽救圣帝亚多利大陆的天使，是它拯救了荒凉的人世间！”
此刻的教皇，他仍愿意相信天使的纯洁形象，眸色坚定，双手拄着红宝石权杖于身前，如雷打不动的磐石。
“有时候人间看起来很荒凉，因为人们用面具盖住自己善良的模样。”
满上一杯花茶，君玮侃侃道，朝空中伸出一指，优雅的俯下身礼貌说着。
“如果您执意想要，我会将店内大部分的地榆花双手奉上。”
“那就有劳店主了。”
虽然君玮那番话在教皇心底溅起水花，但比起自己信仰多年的天使，君玮的话宛如守在过去的半截蜡烛，没有可信度支撑。
就在教皇即将推开房门时，君玮拉住了他的肩膀，趁他还未回头，将塔罗牌红桃A贴近额头，比一剑指。
时间的流速变缓，视线被猩红丝线拉拉扯扯，当死亡红线不可避免的时候，流出的血液也不会凝固。
飘忽不定的罪孽之影，可悲的宿命，迷失的道路，因憎恨和被憎恨而破碎的两面镜子。
红线变成了教皇身上的双重枷锁，在交错的时光和黑暗中浮现。
“咳咳咳……”君玮突然感觉头昏脑胀，他赶紧放下红桃A，在教皇惊愕的目光下吐出一口掺杂粘稠之物的污血。
“店主！”
“主人！”
地榆花铃推着南瓜轮椅，把踉跄险些倒地，君玮枕在双膝上，冰蓝眼眸旋出几滴泪花，流在他微白的脸庞。
花藤疯狂游走，似乎是在地榆花铃的授意下，有了攻击性，如飞行的钢索，一瞬锁住了教皇身后所有的退路。
“花铃，把花藤们收回来，这是我咎由自取的。”
君玮摇晃站起身，用衣袖随意抹了下嘴边的血迹，摸摸地榆花铃的脑袋以表无碍，旋即走向转角，抱着一个蓝色鸢尾花的盆栽。
“地榆花我择日会送到教堂，之前顶撞了您，这盆蓝色鸢尾花就算作是赔罪了。”
教皇接过蓝色鸢尾花，蓝色的鸢尾花瓣漫地开，但却是淡淡的，清雅的，让人闻起来很舒服，像是若有若无。
“请您谨记，把这盆蓝色鸢尾花放在离您最近的地方。”
“时间不早，我就不送教皇冕下了。”
把还未反应过来的教皇请出花店外，君玮感到逐渐虚弱，所以他趁着自己还能觉出心中的烈火，趁着自己的脑子还清楚，我就赶快抓紧每一分钟的时间。
死亡在守候着君玮，他就更加强了自己对生活中的一切悲惨遭遇：瞎眼、不能动、剧烈的疼痛。
能窥探命运的塔罗牌，真是贴切的形容，这个必须用生命这把钥匙打开的塔罗牌里，的确装满了罪过。
有一份光便发光，有一份热便传一份热，宁可痛苦的清醒，也不要等到来日，后悔不曾努力拯救过。
意识模糊前，君玮似乎听到地榆花铃饱含泪水的喊叫，他背靠店门，眼眸无光。
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应该能救回他的性命吧，大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