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清明但觉晴方暗,蟒身游福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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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听闻玉露所言惊道:“什么？璟妃当真如此认为？”
心下便想，若此事并非意外，那诸般惊险古怪，岂不就是冲着她来的！不由地大声慌道:“查，自然得查！茹藘，你去安排。”
茹藘便又去各处传旨，皇后下令内务府和太医院严查，一时间忙煞众人，人人惶恐，生怕连累自己，很是勤快。
内务府办事向来见风使舵，如今倒是尽心尽力了，成效自然不必说，当夜皇后身上无论金银配饰用料或是服饰丝线成色，无一不是样样细查。
不过两天此事便有了着落，内务府派人来承乾宫禀报时，万蓁正觉得精神好了些，刚让玉露搀扶着在廊下慢步。
安宝生只得先细细听他说来，打发了他走后又忙去寻万蓁。
天气回暖，花草也越发茂盛繁荣起来，偶尔闲时赏玩一番，倒也让万蓁觉得舒心和惬意。眼看两棵梨木便要碎玉满头，如今已是含苞以待，游逸的生息盎然，便是任人如何地古井无波，也要被染得松快轻灵起来了。
玉沫正跟在万蓁后面，听她正问玉露皇后所查近况如何，玉露这两日只顾着照顾万蓁，答不出什么所以然，便又问玉沫，玉沫踌躇着答道:“皇后娘娘还未曾查出什么，原本六宫都说娘娘舍身救护皇后娘娘，其心可嘉，但这两天也不知从哪传出来的风言风语，说娘娘……”
“既是风言风语，那也不必说出来污娘娘清听了。”玉露止住她的话头。
万蓁不解地瞥了一眼玉露，又转过来对玉沫说:“且说便是。”
“她们说，说钦安殿的毒蛇，是……”
“是什么？”
“她们说是娘娘兵行险招，意在对皇后娘娘图谋不轨……”玉沫迟疑地答道，一抬头也瞥见玉露正小心打量着万蓁神情变化。
万蓁神色无恙，须臾又说:“她们要说便说，既是莫须有的事，本宫又何须畏惧？”
“是。”玉露和玉沫皆行礼道。
万蓁回到暖阁里，坐到榻上斟了一杯茶，才品上一口，安宝生进来急道:“娘娘，您要查的皇后娘娘的衣着配饰，有着落了！”
万蓁和玉露相视一眼，玉露便略微作了示意。
安宝生踌躇道:“内务府和太医院一同查验，发现皇后娘娘的衣物首饰都没问题，有，有问题的是……”
万蓁顿感不妙，道:“说。”
“有问题的是，是您清明节前让内务府给各宫缝制的珠绣香囊！”
万蓁眼皮重重一跳，心鼓猛擂，蹙眉抿嘴，面上有了微微疑色和震惊。本是她心怀疑虑才命人严查，如今算是有了点滴头目，却怎会查到自己身上来？
“胡说！那香囊怎会有问题？那是内务府事先制好了，又送来给娘娘过目后才从承乾宫派到各宫的！”玉露急道。
安宝生答曰:“皇后娘娘的香，香囊里，所有的驱虫药草都浸过了蚯蚓的体液，才让那蛇开了胃口，只朝着皇后娘娘去啊！皇后娘娘听闻此事，现已下令，将李公公送入慎刑司拷问，娘娘，这可如何是好？”
万蓁知道这是冲着自己来的，所幸那人虽百般算计，却没算到自己为救皇后而伤，暂时还无法坐实自己的罪名。便强自按下心神，细想是何人如此设局诬陷自己。
不过如今宫中，有这个本事做的如此精密周全又滴水不漏的，除了她还有谁呢？只是自己没有证据，空有猜测也是徒劳。
便再苦思，既然香囊出了问题，便定是有人动了手脚，承乾宫在眼皮子底下，无人能够得逞，派到各宫也是玉露亲自盯着送去的，那就只剩内务府，和玉露送去储秀宫的路上有这个机会了。只是这两处时时有人盯着，要偷换囊中物必定来不及，所以只能直接调换香囊，以此来栽赃自己。
万蓁细想到此，忙问玉露当时是否遇见什么不妥，玉露苦思多次，仍说自己从头到尾盯着，将香囊送到各宫主子手里之前，无人能有接近的机会。
看来要得分明，还得细查内务府。
晨会时璟妃仍然抱病缺席，皇后私心里看着这群妃嫔已不是往日的模样，日日朝夕相处，竟也能下此毒手，如何还是什么无辜善类？便正色道:“太医院与内务府现已查出，本宫清明那日所佩香囊被人动了手脚，所以那日的毒蛇，并非天灾。”
此话一出，六宫哗然，众人虽不敢妄言，私底下言语风向又变了一变，已逐渐成了一个声音:璟妃不敬中宫，借着清明祭祀礼欲暗害皇后，哪怕她当时救下皇后，若不是她假情假意博取功劳贤名，那也定是欲盖弥彰的心虚之举。
有人说多年来璟妃对皇后可以说毕恭毕敬，处处谨遵妾妃之德，不像是她做的。也有人认为，凡事不能只见其表，若说是璟妃突然生了僭越之心，妄想取皇后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
阮筠仪不由地偷偷瞟着邓怀君，她仍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仿佛事不关己，只一味地愣神，沉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
“本宫向来温和待人，不曾想，真教本宫寒心呐！”皇后想到璟妃之前九死一生，恐惧非常。
众人惶恐，却又不敢言语。
“罢了，本宫已将李惟忠送入慎刑司审问，不日便会有结果，若是你们谁知道什么内情，不妨大胆告知本宫，否则便是知情不报，包庇纵容的大罪！”皇后虽狠话说尽，底下却拿捏不定。慎刑司日日来报，李惟忠虽未曾用上什么大刑，却被吓得不轻，但是翻来覆去地，只说制作香囊的时候只有玉露前来查看。皇后无奈，玉露查看香囊，却无证据证明她动过手脚，况且当日是璟妃救护自己，玉露轻易也审问不得。
皇后也曾派人问起此事，悫妃总推说自己不甚分明，不肯给个看法，皇帝这几天忙于前朝事务，也不便打扰。璟妃下令做的香囊出了问题，连李惟忠都被关进了慎刑司，众人皆以为，承乾宫更主易新，眼看就是定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