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清明但觉晴方暗,蟒身游福案（五）
66读书 www.66dushu.com，最快更新鹤鸣泽皋!
众人被打发回宫，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打算，深陷是非的想着如何独善其身，事不关己的则坐听好戏，要不就是惊惧未定，自危不已。
兰珠一路沉默，阮筠仪见此倒是暗暗称奇，以她的性子，竟没拉着叽叽喳喳地说上几句，也实在是意外。
正当两人要分路而归时，兰珠才拉着阮筠仪道:“姐姐，今儿别回去了，与我做个伴儿吧。”
筠仪见她闷闷的，虽不忍拒绝，却还是迟疑道:“这……是否有些不合规矩？”
“姐姐，”兰珠闷闷道，“若是皇后娘娘怪罪，兰珠便说是自己非要拉着姐姐罢了，况且今日如此情形，想来皇后娘娘也无甚心思来责罚咱们。”
阮筠仪见她如此，想她定是被今日钦安殿一事吓着了，便也不再拒绝，轻叹一口气，安慰地点了点头。
阮筠仪又安排恣欢回去告诉游云，今夜她与兰珠宿在钟粹宫，便不必候着她回去了。
两人一并洗漱好，熄了烛火，又双双歇在榻上。
“姐姐？”兰珠出声问道。
“嗯？”筠仪轻答，“怎么了？”
“我想到白日里的那条蛇……姐姐，宫里常有这样的意外吗？”
“怎会？”阮筠仪虽心里有着自己的见解，却不想吓到兰珠，转言道，“你今日反应倒快，大家都慌着呢，幸好你领了人进来。”
“草原上什么意外没有？”兰珠轻声道，“我从小骑马射箭，伤筋动骨什么的早已是家常便饭了，只是姐姐你可知道，我怕的不是天意，是人心。”
阮筠仪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钦安殿早几日就为了祭拜一事开始布置，宫里当差无不严谨，更何况是此类大事，那些人又如何敢轻易糊弄？今日的事哪里能是一句意外便可定论的？
筠仪心里装着一些往事，嘴上却说着:“你不必想得太多，咱们安心过着自己的日子，便也没那么多是非了。”
等到次日皇后召见诸位妃嫔时，众人满腔惊疑地来到储秀宫，正各自猜想着昨日祸事的着落。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赐座。”想来皇后也是满心的不安和疑虑，连素日的客套话都省了。
“想必大家都知道今日本宫是为了何事召见，璟妃昨夜昏迷不醒，直到今早才醒来，虽说已无性命之虞，但现在还虚弱得紧，不便来此听事。”
众人心思深藏，并未有言语，皇后扫视座下众人，又说:“璟妃是为本宫所伤，本宫心有愧疚。负责此事的奴才太不尽心，已经各自赏了三十大板。不过皇上还是认为此事颇为蹊跷，必得追究。”
“璟妃妹妹现已无事便是万幸，否则真叫妹妹有个万一……”悫妃面有不忍开口言道，此话引来皇后视线，只见她又说:“此事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这些人做事不尽心，实在可恶。要不是璟妃妹妹有先见之明，不顾自身救下娘娘，又险撒雄黄驱退了那脏东西，不然伤了娘娘或是他人，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众人闻言连赞璟妃，筠仪初听这话也觉得无甚异常，虽不与他人一起溜须拍马，不由地还是欣赏璟妃，虽然见她素日性情温婉，却竟有如此气魄和胆识。
回过神来，筠仪却隐隐觉得不对，此话虽说是褒赞璟妃不假，但却也点明一处，都说那蛇来路不明，但是操持钦安殿祭祀打点的正是璟妃，现今此事如此蹊跷，可不就有些暧昧不清了吗？自然陆续有人领悟其意，只是话虽如此，面上却无人敢说，只一味地附和着话头。
皇后闻言也想到此处，此前虽然她也曾有此猜想，但细细想来，若是璟妃所为，又何必不顾安危冒着殒命的风险来救自己呢，便暂时打消了疑虑。
皇后思绪退去，一双黑眸重又聚拢瞳光，清声正色道:“好了，此事也算有了了结，其他有何不妥本宫自会一一彻查。只一样，后宫从今以后更要谨慎提防，不许再出这样的事！”
皇帝下朝后又来承乾宫，见万蓁已醒，嘱咐玉露小心照顾，便又回了乾清宫。
到了时辰，万蓁倚在床头服药，昨日一身华服现已换成了素衣，嬷嬷帮忙清理包扎的伤口上已裹了纱布，虽然毒气未消显得人苍白无力，却仍是面容安然镇定，不失大家风范。
玉露在旁边伺候着，见她脸色憔悴，不忍道:“其实娘娘何必要管这闲事呢，倒是苦了自己。”
药汁入口涩苦，万蓁蹙眉，就着玉露呈过来的天青茶碗稍稍漱了口才又说:“布置钦安殿是本宫的旨意，昨日那条毒蛇如若伤的不是本宫，而是皇后，你觉得，本宫还能独善其身吗？”
万蓁轻轻拭了嘴角，长舒一口气，才道:“只是本宫身上明明佩了装有雄黄的香囊，那孽畜为何还是如此莽撞袭来，而且若是本宫不挡，便只朝着皇后去，实在古怪。”
玉露手上接过万蓁所用的素色手帕，一壁心下细想，倏而便恍然大悟，“那娘娘是否要彻查？”
“如何不查？此事若揪不出幕后主使，本宫难免遭疑，脏了自己。”万蓁忽然想到一处，又问:“昨日那条蛇呢？”
“娘娘被伤后钦安殿的侍卫闻声进来，便将那蛇当场刺死了。”
万蓁原想查那蛇，现下却已没了机会，低头深思时，见自己手里捏着的昨日佩戴的那个香囊，上面珠宝满坠，只是囊中已空空如也。心中顿时想到，要做手脚，左不过是在贴身的东西上费心思。便又说:“去回禀皇后，请求彻查昨天她身上所佩戴的一切物事，无论凤冠钗宝还是华服压襟，一件都不可放过。”
玉露领命，遂忙往储秀宫去。
天明依旧，却有云翳缭绕盘旋，久久不去，不阴不晴地惹人心慌烦乱。玉露无谓这些杂景，奔走路上偶遇迟澜，迟澜见她急色匆匆，多嘴问道:“玉露妹妹这是去储秀宫吗？璟妃娘娘可有好些？”
若让玉露早早看到，她必是远远避开才对，现下却只能迎上前去:“哎呀，是迟澜姐姐，方才我家娘娘身子有些不适，皇后娘娘曾吩咐过，娘娘有无大碍都要去储秀宫回禀，我这正急着去呢。”
“那你快些去吧。”迟澜只作恍然大悟，二人才施礼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