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同甘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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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李恪腿脚发麻，方才站着一动不动，更兼风雪寒冷未曾察觉，如今骤一活动，只觉双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刚一迈步，就落入雪地之中。
浑身上下，沾满了雪花，简直像是一只白熊。
卫文斌和苏定方看在眼中，不由得蔚然生出敬意。
能与将士最下者同起卧，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两人连忙上前扶起李恪，将他搀到马车便，由薛仁贵背起，快步回到大帐之中。
薛仁贵手中还提着一升火油，用来点燃火炉。
天色变得阴沉，却是一个缓慢的过程，缓慢到等到发现天色变得阴沉，距离大雪真正到来，已经过去了半刻，令人难以察觉。
“辎重营，快把剩下的火油送去伙房，明日朝食要多放油水！”卫文斌颤颤巍巍的嘱咐着，随后被苏定方搀扶着，回到了自己的军帐。
出征在外，拥有独立帐篷待遇的人，只有寥寥几人。
行军大总管李恪、行军副大总管苏定方、行军长史马周。
仅此三人，拥有独立居帐的权力。
因为三人的事务都需要保密，不可以与人言说，自然不能与别人同居一帐。
而卫文斌却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他不得不和兵、骑、铠、仓四曹参军挤在一个帐篷里。
虽然如此，比起普通将士十人一个帐篷的待遇，还是好上了不少。
回到帐中，卫文斌欣喜的发现火炉已经点燃。
“快，快让卫司马烤烤火！”崔促上前扶住卫文斌，为他腾出一个位置，帮卫文斌脱掉靴子，拿到一边烘烤着。
虽然味道着实难闻，但是为了第二天能够继续行军，脚不至于被泡烂，大家还是默默无言的忍受着。
出征在外，行军走路，最怕的就是靴子之中进水。
如果进了杂物，找个地方一坐，脱下靴子，倒出来便是。
可若是靴子进水，水渗入靴子当中，便不是倒置能够解决的，若不用火烘烤几个时辰，靴子中的水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蒸发。
“司马辛苦，不知那些火油都发下去了吗？”
崔促捧着一碗羊肉羹，架在火炉之上，这是卫文斌今晚的晚餐。
虽然看起来不好看，味道也不好吃，但是补充的体力却是寻常军粮无法比拟的。
冬日行军，消耗极大。
崔促如今已经成为一个健硕之人，他的一身肥膘，早已在冬日的行军当中消耗一空。
而羊肉毫无疑问乃是补充体力的重要物品，但是寻常兵马肯定不能拥有如此充足的羊肉供应。
但是燕然道行军不一样，李恪在抵达凉州的时候，驻扎在凉州的契苾部便主动送来上万头大羊，李恪连夜命人宰杀，摞在粮草车上。
冬日天寒，自然不需要担心羊肉腐败。
卫文斌嗅着羊肉特有的香味，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半条命又回来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何谈辛苦。”卫文斌双手伸向火炉，相隔一尺不到，烘烤着双手取暖，“若说辛苦，大王今日才是真的辛苦。”
崔促闻言问道：“大王那边怎么样？”
他首先是吴王府的属官，随后才是燕然道行军的参军，吴王的安危乃是他最为关心的事情。
“大王能下士，颇有陛下当年在山东之风。”卫文斌回想着李世民与李恪的作态，不禁将两者对比说道。
“此话怎讲？”崔促不解的问。
毕竟经历过李世民征战时代的人，在这个帐篷当中只有卫文斌一人。
崔促一直在长安，萧徇更是身居江东，对李世民的创业征战史不说是不甚了解，只能说是一无所知。
卫文斌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陛下当年在山东时，时逢冬日，将士乏粮，陛下乃与诸军共食，诸军食毕，陛下方食。”
将军要最后吃饭，这本是千年之前兵书便提过的观点，可是千年以来，能够做到的少之又少。
“大王当有四方之志……”卫文斌默默叹了口气，小声说道。
崔促点了点头，与萧徇对视一眼，颇有深意的说道：“大王英武非凡，颇类天子，自然有经略四方之志。”
四方之志，这个词在唐代通常意味着对皇位有着独特的想法。
李渊、李世民都与这个词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如今卫文斌说李恪有四方之志，几乎是承认李恪对皇位的向往，隐隐包含一种支持之意。
“此战若是功成，大王与当年陛下征王世充、窦建德还朝，几无所异。”萧徇怅惘道。
崔促脸色一变，干咳两声：“慎言，慎言。”
虽然阻拦了萧徇进一步往下说，但是崔促却对萧徇的观点很是认同。
平定郑王王世充、夏王窦建德乃是为大唐的建立扫平障碍，平定北地。
而吴王封狼居胥，直捣王庭，所建立的功勋，丝毫不在平定郑夏之下。
若是吴王还朝……
崔促不禁思索起来，吴王还朝之后，将会被如何赏赐。
而在此时，伙房之中，伙夫正在点燃炉灶，架上大锅，制作明日的朝食。
严寒冰封，早上的朝食自然不能吃干饼子，而是要有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还要放足胡椒，让将士身上暖起来。
“赵四呢？”伙夫头子孙旺四下环顾，却找不到负责大灶的厨子赵四。
“去茅厕了。”
“这个赵四，一扎营就去茅厕，真不知道他有多么喜欢茅厕！”孙旺不满的嘟囔着，见到材料齐备，也不管赵四，下令道：“两万斤肉，统统切做半斤一块，切完直接放瓮里炖！”
行军的体力与士气消耗，只能通过充足的食物来弥补。
在吃这一方面，李恪丝毫不小气。
一人一天五斤肉，足够严寒行军的消耗。
早晨行军之前，两斤羊肉下肚，一上午的行军，绝不会感到疲惫，精力十足。
而中午又是两斤羊肉，给下午的行军和扎营提供体力和精力的支持。
到了晚上，只有一斤羊肉，给挺过严寒提供热量的帮助。
虽然味道不甚好吃，只是胡椒炖羊肉，甚至连一片菜叶子也没有，调味料加起来只有胡椒、酱、醋三种，但是每天吃肉的日子，对于将士而言，不啻于神仙日子。
吃，是人类最基础的物质需求。
只有满足了最基础的物质需求，才能让将士做效力，否则一切都是虚言。
“切肉啦！”孙旺大吼一声，抄起精钢打造的菜刀，对付面前小山一样的羊肉。
伙夫的体力未必比战士差，每日挥刀上千次，举重若轻，杀起人来，手起刀落，就是一颗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