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腐坏（55、参观法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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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明认为，代加亮明明知道自己所扔的残肢会被警方发现，而且还能具有反侦察意识地为自己整形、与环卫工老谢见面时懂得乔装打扮，这一系列的事情，都说明他在抛弃代静以及自己的残肢时，思维是很清晰正常的，而至于他最初写的信，可能是在断药期间写的，所以逻辑才会那么混乱。
“这是我们捡来的，都是在沙河边被人发现的，我想想啊，有遛狗的人发现的手指，有环卫工发现的脚趾，然后流浪汉找到我们递给我们一个包袱，里面是手臂啊那些，对了，后来还有一个流浪汉，也是主动将包袱递给我们，说他发现里面是尸块，他觉得是碎尸案。”吴少卿咋咋呼呼地满嘴跑火车。
“怎么会是尸块！”代加亮脱口而出，说完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又补上几句，“这些都是坏东西，是不能存在于我即将会得到的真正的妈妈身上的，而且这些坏东西一直让我妈妈身体很难受，我母亲也一直说要将它们拿掉，我觉得你们警方真逗，满河边的找垃圾，哈哈！”
代加亮的笑声让石昕旭都皱起了眉头，这突然说出来的疯话还真别扭，一听就感觉得到是才编的话，用语生硬，强行将逻辑打乱。
“代医生，这些坏东西对你来说是坏的，但经过我们的法医解剖和检测，这些你所说的坏东西其实都是好的。”白芷明在一旁说到，他此刻脑海中还有一个画面在浮现，就是在机场抓捕代加亮的那个瞬间，这个男人的表情才是真正的震惊。白芷明想，当时代加亮所感到震惊的是，他自以为自己留够了时间前往花城去进行肾脏切除术，也认为警方即使发现了他的事情，也不可能相信他是自己动手完成的手术，更不可能相信在头一天才完成了那么大的肢体切除术后就能很快为自己装上义肢，并且还能行走，虽然这行走的每一步，都很痛苦，即使自己注射了镇痛药，但还是那么剧痛无比。
而在之后的交流中，代加亮看似胡言乱语逻辑混乱，从言语中透露着精神病患者症状发作时才会说的种种语言，但他的表情却出卖了他。在车上时，白芷明所见到的代加亮的眼神和表情，都是十分镇定，即使口出乱语，也是神情自若，因为他心里想的便是自己有精神疾病，警方会拿自己没有任何办法。
只是可惜，他遇到的是铁面无私的吴少卿和睿智的白芷明。
带代加亮到解剖室的目的已经达到，众人随即从顶楼法证部回到了楼下，吴卓将代加亮拘留在二号审讯室。
王黎明在二号审讯室的隔壁调试著录音和录像的设备，等他这边做完准备工作之后，监控室里留下了王黎明、吴卓和赵文，他们都迫切地想知道白芷明怎么突破这个人的心理防线，或者说怎么撕开他装精神病发的面具。他们三人从单面玻璃中看到，代加亮看着似乎神情涣散，眼珠子东转西转的，被拷住的双手一会儿抚摸下自己残缺的右耳部位，一会儿双手彼此抚摩过断指，脸上一会儿出现冷漠的表情，一会儿又是痴傻的笑。
“师父，这个人当真可以去演戏了，你看他整形后即使表情做成那样，也还是挺帅的。”赵文对王黎明说。
“帅你个头，你没见他是怎么残害他的养母的，别人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对于养育照顾了自己三十年的养母做出这样的事情，真的是该死。”王黎明的语气充满了愤怒与对代静的同情，赵文见师父如此愤慨，也不敢再继续多嘴了。
吴卓走出监控室告诉吴少卿这边已经都准备好了，吴少卿和白芷明便走进了二号审讯室，此时已经回到队上的胡筱婷作为笔录的记录者跟在后面也进去了。
“代加亮，我们就开门见山地说吧。”吴少卿刚坐下，略过了开场白直接开始问话。
“开门见山，什么山？嘿嘿。”此人坐在审讯室里，开始了彻底地装疯卖傻。
“这个山就是你为什么要对养育了自己三十年的养母，也就是代静，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吴少卿问道。
在进来问话之前，吴少卿和白芷明就决定这场问讯由吴少卿为主，白芷明主要负责观察与在关键问题上去戳穿代加亮。
“代静？哦，那是我以前的妈，她的确是养育了我三十多年，但她不是我妈妈啊。”
“我们知道你在装，没关系，我们陪你，你先说说为什么虐待和伤害代静吧。”
“我没有对她做残忍的事情啊，我没有伤害她。”
“她都快被你做成人彘了，你还不承认啊？”
“人彘是什么？我不懂，你们更不懂，她需要一个转换，才能成为我真正的妈妈。”
“你真正的妈妈应该是什么样的？”
“那得是我设计出来的样子，要和我一样拥有机械化的身体，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只吃杂酱面和机油，而不用吃什么米饭了。”
“你知道你所做的一切犯了严重的伤人罪吗？”吴少卿突然严厉地质问道，代加亮一听这话，眼神忽然闪烁了一下，接着便把眼珠子继续到处转，白芷明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时间，以及这个时间代加亮的心理活动——转移视线，构想回答，忽视罪行。
果然如白芷明所写的那样，代加亮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后，突然发作愤怒的情绪说：“伤人罪？我是为了她好，怎么是犯罪呢？你们在说什么啊？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我？我做的一切都是好事！”
“代医生，你别急，你要知道你一急的话，会让血液流速加快，这会让你的新身体吃不住的。”白芷明一本正经地说道。
作为专业医生的代加亮自然也知道这个常识，眼前骑虎难下，但他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用深呼吸调整自己故意装出来的情绪。
等他再次装作平静下来的时候，白芷明将从石昕旭的徒弟吴小超那里拿到的解剖绘制图放在桌面展开，他一一指着那些图上画出来的逼真的残肢对代加亮说：“代医生，我们都知道你是一名技艺非常精湛的骨外科医生，你是怎么判定这些肢体坏了呢？尤其是我们的法证部门在进行解剖和检测之后，并没有发现这些残肢里有医学上的疾病，比如血管上的疾病，比如肢端坏死的疾病，那你现在能不能为我们一一解释和说明一下这个问题？”
代加亮一听到要去解释这些被他切除下来的“坏东西”时，情绪有些无可抑制地兴奋了起来，白芷明又将这个表情记录在笔记上，他在内心去分析代加亮其实至今对于自己精湛的骨外科技术，依然有着极度的自信，也有着极度的自负，所以才会一听到让自己来讲解那些问题时，一下就表现出兴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