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至第三十一章、布偶（十、独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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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白芷明再次进到休息室时，李明见他手里捏了几张纸，开口便嘲笑说：“白老师，您该不会是让那个大块头去查阅我的个人资料了吧？”

白芷明知道他指的是吴少卿。

白芷明微笑点头，他很平静很有礼貌地对李明说：“李院长，要了解一个人，虽然人在眼前是最重要的，但他的过往生活痕迹也是很重要的。其实我可以将这几页给你看看，你看能不能在这个基础上做点补充？你知道的，有时与其寄希望于警方，不如直接和你沟通。你看，这就是警方刚才给我的资料。”

他一边说一边将李明的基本个人信息反转了之后推到李明面前，而之前在白芷明的要求和吴少卿的同意下，李明在用餐之后便没有再戴上手铐。

李明眯了眯自己的吊三角眼，这个神态充满了不屑，他一边看一边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他也没按照资料上的来说，只是简明扼要地像做自我介绍一样：“我，叫李明，男，汉族，籍贯蜀山省C城四流县李镇彭村人，离异，出生于1968年4月28日，我这个算金牛座不？好像是双子座吧。白老师，您看我像双子座吗？”

白芷明摇摇头，笑着说：“我还真的不懂星座那一套，你说你是双子座那便是吧。”

李明又瞄了一眼桌上自己的资料，不知为何他面上又出现了愤怒的表情，这个表情持续的时间较久，让白芷明有足够时间思考这个表情背后的原因，他猜测李明应该是看到下面写有自己的身高那一栏，而身高则是白芷明戳开李明表面那张脸所用的第一张牌。

其实原本的资料上压根没有身高体貌的资料，这一行是白芷明在电话里吩咐吴少卿特意加上去的，此举是为了证实之前谈话时李明对于身高问题突然发怒的原因，这个男人非常在意自己的身高，他用浑身顶级定制的奢饰品填补身材矮小的缺陷，就像国内一个以抄袭著称的作家一样，内增高是必不可少的用品。

事物的原则往往是越想掩埋的真相越会通过其掩埋的方式暴露出来，这句话白芷明在自己的课上经常对学生提及，埋在这句话之下的，便是摒弃一切外在的事实，抽丝剥茧，直到看到一个人的黑暗面暴露出来，哪怕只是一个阴沉的微笑，一个看似无意的玩笑。

李明的情况比较特殊的是，他对一切都是做好的准备的，理应来说对于自己的身高被识穿也应有沉稳的准备，但是这两次他愤怒，皆是在白芷明营造的“不经意间”的情况下表现出来的。

研究任何一种犯罪，都需要逐步洞悉疑犯的动机，最初开始的力道很难掌握，与疑犯沟通中一进一退都是以毫厘来计，但白芷明还未知觉出自己已经用力过度了，他开始陷入李明铺设的陷阱了。

李明脸上突然换上一副诡异可怕的笑容，森森地看着眼前白芷明，接着他拔出插在西服口袋里的一只万宝龙定制钢笔，将自己的资料翻了一面，在空白处写到：“我，李明，此刻认罪。那十二个女人都是我杀的。”

写完这些话，他将笔就放在桌上，头顶吊灯的光泽投射在那支看着低调全身都散发着优雅的深蓝色钢笔上。

笔帽顶端镶嵌有一粒钻石，白芷明被那钻石闪出的白晃晃的光线射到了眼睛，突然之前白芷明知道自己错了，他原本手里这些资料作为另一张牌实在不应该在刚才打出来，应该先收一收手，他有些低估李明的智力和反应力，且又高估了自己用心理学里的话术企图快速挖出一个“为什么”出来。

李明看到他这个样子，十分得意，臉上又浮現出他那标准的恶心笑容。

接着，他用左手对着嘴巴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又主动伸出双手让守卫的警官给自己戴上手铐。

发生这样的事，让白芷明静下来细细回想这两段话语其实并不多的对话，他分辨出这个冷血的男人极度自卑、极度自负、狂妄、残忍、狡猾，他基本能判断出这个男人肯定是精神病态的变态连环杀手，他这个杀手在完成一个作品，因为他所看见的每一具尸体上都有着极具艺术感的切割与缝合痕迹，这也说明李明确实是行业里的头把刀。

一定有哪里不对，不仅仅是发怒的原因，白芷明感觉自己被李明用一根带着锋利的小刺的钢筋吊着，且是吊在半空中。

这样不行，白芷明想到，如果就这样被牵制的话，这个案子永远不会有真相出来，作为常年为警方提供罪犯犯罪行为模式的心理学专家来说，他自己隐隐感觉到有一条出路在被李明堵死了眼前之路时同时出现的，只是还需要一个人静下来思考。

随后，他让看守的警官打电话通知吴少卿来接人，这个时候即使李明有倾诉欲望，但白芷明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一直被牵制住的沟通是不会有好的结果的，此时让他被关押到刑侦队去，换一个对李明来说不仅是陌生的环境，更是严肃专业的环境会肯定让他的心理产生变化。

在等待吴少卿让人来带走李明的时候，他带着李明写“认罪”的那张纸独自离开了。

白芷明决定走路回学校，哪怕目前这个地方距离学校很远，至少有八九公里，但他还是决定走路，每当他的内心在思考重要的问题时，他会选择走路和游泳。

走路的时候他会一边思考问题一边数着路边的路灯柱，那些路灯柱好似立体的长形的气柱充斥在他的大脑中帮助他撇开问题之外的繁杂事件，而游泳则是一件能够让思考更加精绝的事，在被水包裹住的时候他往往会将自己沉入到泳池底，等着窒息感出现，当窒息感抵达顶峰的时候他一下冒出水面，往往那时，他总会或多或少得到一些灵感与启发。

当白芷明走到学校时，已经到七点半了，今天的步速算是慢的，还好没有课。

在他走路回学校的过程中，吴少卿打来好几个电话，先问他怎么突然丢下人走了，又追问他是否不参与这个案子了，接着又自问自答般说千万不能不接手案子啊，又骂李明说那孙子到了刑侦队一副大爷样，他们什么都问不出来。

白芷明只说了一句话：“老吴，李明在他的个人资料的纸上写下了认罪的话，我没有移交给你，是因为我觉得在这句话背后隐藏了很深的东西，我今晚得把它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