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布偶（6、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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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明悄然进入休息厅，地面铺着的豪华地毯将他的脚步声全部吸收了，他是无声地走到李明面前的，他靠着墻，看着这个双手被拷在椅背上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趴在会议桌上的男子。

李明对于悄然无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和诧异，他甚至微微点头给了白芷明一个礼貌的微笑。

而白芷明眼中的这个男子，从其样貌和皮肤看去估计四十岁上下，肤色苍白，戴着一副高档的黑框眼镜，这间休息厅的内天花板上吊着昂贵的枝形水晶吊灯说明了他是一个极度爱好奢华的人，那枝形吊灯发出的柔和光线投射在李明光光的象是打了蜡的光头上又被反射了回去。

这人的眼镜背后是一双沉着冷静的吊三角眼，如果取掉眼镜的话，想必此人的面相是显得出阴沉奸诈的。此外，帮助他掩盖可能是恶魔的身份的，或许是他那一身昂贵的私人高定西服，或许是整齐的领口和袖口，或许是佩戴了眼镜之后他所露出的笑容，那种笑容在没有任何质疑的情况下，是能显示出亲切、友好、专业以及职业这些元素的。

这一切自然让李明看上去与他的身份十分符合与吻合，尤其那专业的笑，更是能彰显他的职业素质——一名成功的技术精湛受欢迎的海归整形医生。

就在白芷明走到李明对面的椅子旁正要坐下来时，吴少卿派过来的人开始将密室内的尸体陆续被抬出来运走，这时李明奋力地扭转自己的身体，让自己能够透过落地玻璃观望外面发生的事，他撇着薄薄的嘴唇，出神地凝望着那些正被移走的尸体。

白芷明看见他脸上浮现出留恋又可惜的表情，但那表情很短暂难以被捕捉，当所有尸体陆续被带走后他脸上又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之后，他再度扭曲身体，但这一次是将身体扭曲到正面面对白芷明，当他正面看着白芷明时，他已经恢复了面上从容的表情，甚至在白芷明的注视下，他脸上逐渐开始蔓延出微笑，但这微笑是阴暗冰冷，且诡异得像恶魔的微笑一般。

白芷明见到李明此刻露出的微笑，那是毫无情感流露的微笑，是成功人士在职场和商务场合流露最多的职业性假笑，他知道李明在等待自己也露出同样的微笑。

然而，他选择了一个很专业的开场，他端坐在李明面前，沉默不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们二人便在这样一种奇怪的气氛中各自沉着冷静地对视了至少五分钟。在这五分钟里，李明脸上的微笑渐渐收敛了起来，他看向白芷明的表情就如橱窗内的模特一样，没有一丝变动，连微表情都没有。他望着白芷明的一头灰黑交杂的头发，似乎是在与自己光秃秃的头顶做对比一般，他大脑深处想起他曾经割下过一个年轻女人的头发，将她的头发交给制作假发的工作室，用那头发给自己织了一顶他只会在一个人留在密室里才会戴的假发。

作为C城最有名的整形美容医生，李明在参加许多所谓上流社会的聚会或派对中，也有人提及或是同行嘲笑他的光头，他之所以剃光头就是因为秃顶的关系。但他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总是得体地应对，他会微笑着对别人说：“我只是走在你们前面一点，谁还没有掉头发的时候啊，再说了，我剃光头不也方便打理吗？对于你们这样成天往头上抹各种发蜡啊发胶啊的化学品的人来说，我宁愿健康点。”

被他怼回去的人，常常给他一个嘲笑的表情就离开了。

而没有人知道，在他回到自己的医院，打开手术室进入密室之后的他，每次都会戴上那顶假发去欣赏十二具美丽的身体，只有这样，他的愤怒才可以平息下来。

此刻看到白芷明茂密的头发，又想到自己那顶同样茂密的假发，不知觉当中他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但被白芷明捕捉到了的表情——撇嘴，此刻的撇嘴，是不屑对方的意思。白芷明内心思忖到，当然或许也是有些难过？因为他刚才注视着的是自己的头部，而两人最大的不同最能引起李明露出些许表情的，便是白芷明一头茂密的灰黑色头发。

这个迅速消散的表情还是被白芷明看到了，在这五分钟的静默对峙中，白芷明内心评估了李明基本的一些心理动作，只是与侦破案件寻找犯罪嫌疑人不同的是，眼前这个人让白芷明十分确定他就是凶手，但李明截至目前的一切表现让他也十分肯定这个人一定会耍花样。

如何才能让他开口承认罪行而不是将警方与白芷明牵着鼻子走，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需要被突破的口。即使李明开口了，也一定会在整个审讯过程中不断变更自己的说法。

此刻，白芷明十分肯定的是李明有人格障碍，并且他拥有很高的智商，他不见得认为自己所有的罪行都是犯罪，这是许多人格障碍患者在犯罪时都具有的基本认知。但李明究竟是什么样一个状况，还要等着白芷明与他具体交流了之后，才能下定论。

而从李明刚才对尸体被送走时的关切与表情，可以肯定他知道自己所作为的一切事都是无法被赦免的恶行。既然是犯罪，那他反复申说自己是自首的那些话，就能被采信。因为如果他完全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可怕的犯罪的话，他自然会一直保守着密室里十二具女性尸体的秘密，还且不说保存尸体的密室极其不容易被发现，也就是说如果今天清晨他没有报警说自首的话，这个密室和里面的尸体或许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与看到。

可既然如此，又是什么原因让他选择了自首让一切曝光？

李明看着白芷明微皱的眉头哈哈大笑，接着狂妄地对白芷明说：“你是心理师吧？他们竟留一个心理师在这儿陪我，要知道我只是说我自首，但我自首的是什么呀？哈哈，我只是自首我买了尸体而已，我只是觉得医院放不下那么多供我学习用的尸体，希望那些尸体能被光明正大的处理掉，而我呢，也正需要到监狱里去体验一番被囚禁的感觉。”

看到李明如此放肆，白芷明没有给到对方一点反应，他反而从李明的话里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这点蛛丝马迹在他的大脑中被快速梳理了一遍。随后，白芷明离开休息厅，走出去给吴少卿去了个电话，要他快速调查李明的背景，尤其是他的家庭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