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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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阳光明媚，春暖花开，风和日丽，望城最富盛名的会所富丽山庄更是万紫千红，百花齐放，群芳吐艳。

花自然是美的，布景自然是华丽的，小到汤匙杯具，大到桌椅会厅，无一处不流露着精致奢华，这一切的一切都诠释着无数少女对完美婚礼的想象，这所有的所有无不向人宣誓着这是望城难得一见的盛事。

当然，最精致最奢华的自然是新娘的婚纱。但是，穿着它的新娘此时的心情不是激动万分，不是狂喜无比，而是难以名状。

小的时候，看到村里有人娶媳妇了，看到新娘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菊花曾多次幻想，自己如果嫁人的话，也能穿上如此漂亮的大红喜服，那自己一定会很开心很满足的。如今，她穿着令无数女人的嫉妒的婚纱，没有觉得一丝开心，更没有觉得满足。

原来，穿什么样的婚纱不重要，嫁给什么样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决定嫁给寒旭以来，菊花时时找理由来坚定自己的这个决定，因为稍有不慎，那丝犹豫不觉便会冒出来。

过去的一个多月，菊花一直忙着各种事情，没有时间来细想，也没有精力来犹豫，可是当这一刻真的即将来临了，那丝犹豫不决终究还是突破了层层围栏。

情感又一次发问：这样做真的对吗？

理智回答：对的，这样是最好的选择，对所有人都好。

情感接着问：我真的能做到吗？

理智回答：可以的，你一定能做到。

理智和情感做着艰苦的拉锯战，菊花彷徨不定，心乱如麻。

吉时终于到了，在许父的带领下，菊花缓缓地走上了红地毯，走向会厅的中央，在那里站着三个人，新郎，伴郎，伴娘。

伴娘是许幽兰，因为孙如凤和崔小红都已经结婚了，菊花只好选择了许幽兰。

伴郎是谁，寒旭一直不愿告诉菊花，只说到时就知道了。

因为曾担心过会是寒风，菊花还特意问了一句是不是你哥，当时寒旭的回答是，寒风还在住院，可能不参加婚礼了。所以菊花一直以为伴郎是寒旭的朋友。

红地毯渐渐到了尽头，菊花先是看了许幽兰一眼，她笔直端庄地站在那里，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捧着一束鲜花，一切完美无比。

菊花又转头看了看新郎，寒旭，他的神情很复杂，有期盼，有欣喜，可是更多的似乎是担心。

捕捉到寒旭的担心，菊花的愧疚又加重了几分。

理智又占据了上风，嫁给他吧，他那么在乎你，那么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你的心情，你还能期盼什么呢？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对你如此用心了，你还犹豫什么呢。

菊花的决心坚定了几分，略抬了抬头，不经意的一瞥，看见了伴郎。

那一刹那，菊花的心跳停止了，呼吸停止了。

天哪，先生怎么会这么憔悴这么消瘦？

这居然是菊花的第一个念头。

下一秒，菊花就痛恨起自己来。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刻，你最先想到的还是他的身体。这是你的婚礼啊，你就要嫁给别人了，你怎么可以还惦记着他呢。

于是，菊花汇聚了她此生所有的怨念，用自以为最凶狠的眼光剜了寒风一眼。

发泄完自己的怨念，菊花本以为会收到一个抱歉愧疚的眼神，可是寒风送给她的却是一个令人痛苦到极致的眼神。

先生现在很痛苦很痛苦，痛苦到他很快就坚持不下去了，痛苦得让菊花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摔倒。

是的，只不过是一个眼神，菊花就读懂了寒风。

顷刻之间，所有的怨念被打得粉身碎骨，留下的只有极致的心疼。

一直以来，菊花被痛苦和怨恨包围着，却忽略了一件事，放弃自己，寒风也是痛苦的啊。

那时，她的情绪太激动，没注意到寒风的表情，直到此时，菊花才明白把她丢下，先生也是痛苦难耐。

先生终究还是爱自己的，而自己也终究看不得先生心痛，因为，尽管先生没有选择她，尽管先生违背了誓言，尽管被先生伤得体无完肤，尽管自己立下了最决绝的誓言，菊花还是无法不爱她的先生。

略转了转头，又看了看寒旭一眼，看到寒旭那紧张的表情，菊花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寒旭说，对她只有一个要求，不要锁紧心门，给他留一丝丝的机会。可是，此刻，在这瞩目的婚礼上，菊花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早已被先生锁得死死的，没有留下一丝的缝隙。

对不起，寒旭，我不能嫁给你，因为你的唯一的要求我做不到，你要的，我给不了。

一个转身，菊花想要逃离这本不该举行的婚礼，忽然，一股强劲的力道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飞一般向会厅大门奔去。

看着寒风那消瘦的侧脸，菊花只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脑中一片空白，双脚却是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异常轻盈矫健，跟着寒风的脚步飞奔而去。

站在红地毯的尽头，看着菊花身着美丽的婚纱缓缓走来，寒风一时恍惚。

那不就是自己曾幻想过很多次的样子吗。她身着婚纱走来，自己站在红毯的尽头等她，接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从此以后再不放开。

只是，那终究是自己的幻想罢了，站在红毯尽头等她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弟弟。

寒风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准备了，可是，再次亲眼看到她的时候，看到她为别人披上婚纱的时刻，寒风，心如刀绞。

想呕血的感觉又翻滚出来。

可是，现在，他不能，于是他用尽全部力量把那感觉压下去了。

他抬眼看看吊顶，低眼看看台阶，左转看看屏风，右转看看寒旭，就是不敢再看新娘一眼，因为他害怕，害怕再看她一眼，自己就忍不住了，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然而，一道强烈灼热的目光朝他逼来，他还是没有管住自己的眼睛，又看了她一眼。

菊花自以为那是最凶狠的目光，可是，在那道目光里，寒风看到的却是最深的幽怨。

是的，是幽怨。

像是执着的落花在埋怨无情的流水，乞求流水能停下来，看她一眼；像是飘落的树叶在埋怨无情的冷风，乞求冷风能将自己也带走，而不是将她留给冰冷的泥土；更像是痴情的女子在埋怨即将远征的恋人，乞求他能为自己留下来，而不是奔赴杀场。

是幽怨，不是怨恨。

一直以来，寒风以为菊花会恨自己，可是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的不是恨，而是怨。

恨一个人，更多的人是对他的不满，而怨一个人，虽然也有不满，但更多的是对他的不舍，是不舍但又不得不舍而带来的伤痛。

是的，菊花怨自己，怨他松开了手，怨他把她一个人丢掉了。

那份幽怨，那份不舍，那份伤痛是如此浓重，害得她即使穿上了最美的婚纱，迎来了最隆重的婚礼，却依然是满面哀容，无法一展笑颜。

她的面容是那般凄苦，看不到一丝新娘应有的喜悦，那根本不是一个新娘该有的表情。

得知婚讯以来，寒风是痛苦的，但未尝不是安慰的。菊花还愿意去接受别人，寒风也就放心了。

一直以来，寒风觉得，不管寒旭用了什么方法追到了菊花，菊花既然答应嫁给寒旭，对他应该是有一点感情的，对他们的婚礼应该还是有一点期盼的，可是，从那双幽怨的眼睛里，寒风看不到一丝的期盼，看到的只是无奈，凄苦和痛楚。

难道我错了吗？

第一次，寒风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爱一个人，难道不应该替她考虑，给她一个幸福的未来。既然自己给不了她未来，不如放手，让别人来给她一个未来。

寒风本以为，对菊花来说，寒旭虽然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但应该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是，看到那份幽怨时，寒风明白自己错了，大错特错了，直到此刻，寒风才明白，对菊花而言，没有他寒风的未来，就不是好的未来，就不是被期待的未来，就不是幸福的未来。

是的，他错了，寒风明白了，他大错特错了。

菊花说得很对，寒旭也说得很对，他是一个胆小鬼，是一个被道德束缚的胆小鬼，他不愿承受被道德指责的重担，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做了最伟大的牺牲，自以为是地认为做了对菊花最好的选择，殊不知其实这些都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是他自己的自我满足。

他从来没有真正地站在菊花角度，替她想想，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一边是一生的挚爱，但仅有短暂的时光；另一边是没有感情的婚姻，长长久久。哪一个才是菊花想要的，寒风只要稍微想想就能明白菊花想要的是前者，可是他却自作主张地替她做了选择，残忍地放开了自己的手，害得她那样痛，那样伤。

寒风后悔了，寒风知道自己错了，寒风也终于敢直面自己的真心，承认自己的自私了。

真的深爱一个人，深知对方也爱着自己时，隐瞒和放弃是对彼此最大的伤害。

应知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幽冥府第，心意相通的两个人最大的期待是携手同行，不离不弃，共同面对，而不是转身离去，独自面对。

是的，我爱你，如果明天我就要奔赴黄泉地狱了，那么我会拉着你的手一同前往，哪怕别人都会笑我自私，我也不会放手，因为我知道这是你所期盼的。

都说爱一个人要把生的机会留给她，殊不知共死容易，独活难啊。

寒风可以想象，如果自己真的任由菊花这么万般无奈地嫁给寒旭，在将来的某一天，菊花得知自己的死讯后，她会是多么地痛心疾首，余生伴着她的都会知深深的忏悔和无尽的自责，还有对自己永远的怨恨。

不可以，她不可以就这样嫁给寒旭。

她不情愿，他也不舍得。

承认吧，寒风，她不舍得你，你也不舍得她，你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你不愿也不能真正地放她走。即使生命只剩下最后一秒，你也应该拉着她的手，一起面对。

于是，最终，寒风冲破了重重枷锁，下了一个决定，他迈开了脚步，伸出了自己的手，握住了菊花的手，带着她一起逃离这场奢华但不应该出现的婚礼。

伴郎把新娘抢跑了，伴郎是新郎的哥哥，伴郎还是伴娘的未婚夫，伴娘还是新娘的干姐姐，再戏剧话的情节也不过如此了吧。

难道之前寒总和那也叶菊花的花边新闻是真的?

会厅里顿时一片混乱，人们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许幽兰愣了，傻了，她费尽心机，百般筹划的一桩婚事眼看着就按照她期望的样子完成了，却在最后最紧要的关头闹出这么大一个笑话，许幽兰不知心里什么滋味，怪自己自作聪明，怪寒风冷酷无情，怪菊花妖惑众生，还是怪老天对她太残忍。

为什么，明明是她和寒风青梅竹马，明明是她和寒风如此相似，明明是她和寒风门当户对，菊花，一个后来者，一个一无所有一无所知的乡野丫头，为什么寒风还是选择她呢，她可是他的亲弟弟的新娘啊，他难道不怕众人的耻笑，不怕寒家的雷霆之怒，不怕许家的疯狂报复吗。

老天，为什么，她哪里比不上那个菊花，寒风为什么眼里只有她呢。

许幽兰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面容僵滞，这大概是她此生在众人面前唯一失态的一次了吧。

坐在最前排的袁有仪快气疯了，不住地张开大骂，恨不得此时能把菊花千刀万剐。

寒老爷子面色凝重，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时也是乱了阵脚了。

这下糟了，许家那边没发交代了，那么多记者都在，明天估计是各个版面的头条，寒家的脸丢尽了，更要命的是，寒氏集团的股票不知会跌成什么样子。

唯一打心里高兴的估计就是寒星明了。

闹吧，使劲闹吧，最好闹得这两兄弟变成生死仇敌，互相报复，这样自己就能渔翁得利了，也不用搞什么背后的小动作了。

相比其他人的惊慌失措，最应该惊慌的新郎倒是格外地从容淡定。

寒风，你终于做了一回真正的自己，你终于正大光明地和我抢了一次了。可是，我是寒旭，我比你更坚强，不到最后一秒，我是不会放弃的。

于是，紧接着新娘伴郎，新郎也跟着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