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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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繁华热闹的街景不同，在京都，还有一个地方，似乎从来就和人间的美好毫无关联。
几缕所剩不多的残阳照耀在破败厚重的外墙上，被即将落日的无边黑暗吞噬，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这座牢狱坐落在偏僻的角落，壁垒坚固，牢不可摧，充满着压抑萧索的气息。
没有人会关注这里，人人都避之不及。
——因为这里是天牢，关押着朝廷重犯和死囚的地方。
伴随着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有人从墙边的阴影之中走来，从模糊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清晰的面容。
“什么人？”门口的守卫顿时警惕起来，手放在腰间的佩刀上，大声喝问道。
来人手里提着食盒，神情平静，默然将早已准备好的令牌递了出去。
两个守卫拿过令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再抬眼看到来人的模样，不禁心情微妙，面面相觑。这令牌倒是不假，可人就不太好说了。
不过想起今天牢头特意的嘱托，两人交头接耳，简单地商议一番之后，还是对其放了行。
“进去吧，里面有人带你。”另一个守卫将令牌塞回他手里，清咳了一下嗓子，凶悍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半是警告半是提醒地说道，“记得抓紧时间啊。”
来人闻言，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客气而疏离：“谢谢两位大哥，我明白。”
在他走进去之后，两个守卫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唏嘘。
这韩家的大公子从前只在传闻里出现，旁人哪怕再怎么使劲，也难以望其项背。没想到这样的人物，竟也有纡尊降贵给两个小侍卫问好的一天。
真是天命不公，世事难料啊。
当事人并不知道这些背后的议论，更不会关心旁人的看法。
他缓缓走入天牢，一种难以言明的味道在鼻尖蔓延，前几日刚下过雨，牢里潮湿异常，加上已经干涸的血的味道，着实让人不太好受。
整个空间十分昏暗，只有两边几盏油灯闪烁着微弱的光，那点光亮岌岌可危，仿佛被风一吹就会熄灭。
但如果没有这些灯，就会跌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关在这里的人，很有可能一辈子也出不去了，这里不光是潮湿和血的味道，还有一种死亡的气息，这种无声的认知，比外面的黑夜来得更为可怕。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连空气都是浑浊的，只是稍微待上一会儿，肺里就会涌起被呛咳的感觉。
周围十分寂静，只有脚步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狱卒将他带至一处牢房
前，走路时带起的微风吹开了石板上的枯叶。
他注视着牢房里蜷缩成一团，浑身上下已经分不出是血色还是污泥，姑且可以称之为“人”的身影，沉声说道：
“开门吧。”
紧接着，便是一阵锁链晃动摩擦和牢门打开的响声，听起来有些刺耳。牢里的人合着眼，条件反射般拖动着铁链往墙角挪了挪，响起微弱的哗啦声。
但随即，关在牢里的人猛地反应过来，颤抖了一下睁开眼，直直看向与自己只有一门之隔的男人。
“韩子穆？”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方，袖子里的手抖个不停。
韩子穆提着食盒走进牢里，仿佛对他惊愕的神情视而不见，微微笑着回答：“宜修，你还记得我的声音啊。”
韩宜修顿时如同被针扎了一样，腾地就想坐起来，奈何铁链实在沉重，挣扎了两下才支起身体。
“你怎么会在这里？”韩宜修压低声音，许久未食水米，让他的嗓子已然沙哑充血。
韩子穆环顾四周，地面湿冷肮脏，只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他却毫不在意般悠悠然在地上坐下，把食盒放到韩宜修面前。
“我来看看你。”
韩宜修看也没有看那食盒一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别回避我的问题。”
韩子穆轻叹了口气，一段时间没见，韩宜修变得暴躁又易怒，这也在他意料之中。毕竟不是每个人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之后，还能够保持理性的。
往日端庄如玉的公子哥，一朝变成人人喊打的阶下囚，浑身像是在泥泞里打了滚，蓬头乱发，狼狈不堪。唯有那双眼睛，却显露出了从前不曾展现的决绝狠意。
“如你所见。”韩子穆自顾自打开食盒，将精致的餐食挨个摆放在地面上，沁人心脾的浓郁香味顿时飘了出来，“你一向聪明，不妨猜上一猜？”
韩宜修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闻见这样香的饭菜味道了，一时有些恍惚，肠胃跟着发出咕噜的咕噜响声。
他顿时回过神来，紧接着便感到难以启齿的愤怒，狠狠瞪着面前的韩子穆。
这些饭菜放在从前，是他不屑一顾的东西，可现在，却成了奢望。
韩子穆带这些东西来，究竟是看望，还是故意想要羞辱他？
韩宜修想要一把掀翻这些饭菜，可对食物的渴望终究战胜了冲动，他勉强平复了心情，手指捏得很紧，指甲长时间未修理，就这样深深地刺入了掌心。
疼痛唤回了他的理智，韩宜修阴沉地望着
韩子穆，一面思索起他的话来。
韩子穆也不准备催促，而是安静地摆放好碗筷，掏出绢布擦拭干净。
“时至今日，我什么也不想猜，你到底什么意思？”
韩子穆抬眼看他，神情并无波动：“没什么意思。”
在这种情形下，韩宜修却一反常态地冷静下来，韩家被下令查抄，左不过那几个结局，严重的入狱问斩，轻的就流放充军。
可韩子穆却像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还能带着饭菜进来，甚至连狱卒也对他没有话说。
“我敬你一声大哥，”韩宜修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却不愿去细想，只死死盯着对面的人，“但你却出卖了我们，对吗？”
听到他的话，韩子穆动作一顿，随即绽出一丝笑意，那笑却不达眼底：“宜修，我是家中独子，你的这一声大哥，我担当不起。”
这句话说出口，韩宜修霎时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