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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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菜鱼送去厢房回来时布丁已经全部蒸好, 已经端出来放在灶上冷。
她取出与碗碟大小适配的小碟，将盛装布丁的碗倒扣上去。一个小碟刚好倒扣一个布丁，嫩黄的布丁圆润滑溜, 勺轻敲屁.股，颇有弹『性』。安琳琅于是另起小炉灶，小锅炒好糖『色』, 待到焦黄的糖浆咕噜咕噜地冒气泡。她拿小铁勺舀糖浆，一勺一勺地淋上去。
十个软嫩的鸡蛋布丁整齐地摆放在托盘上，鲜甜的味道弥漫整个后厨。灶台后烧火的周攻玉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火钳，悄咪咪的一双眼睛都直了。
安琳琅挑着一边的眉头，扭头看向他。
周攻玉倏地垂下眼帘, 那张疏淡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安琳琅忽然笑了一声, 转身端着托盘离开。随着她背影远去, 垂着眼帘的周攻玉缓缓抬起了眼睫, 乌黑的头发缝隙中一双耳朵红的滴血。
还是那五个姑娘, 似乎吃安琳琅做的菜吃上瘾了。隔个三天就要来吃一回。
这么一会儿，几人等得有着急，叽叽喳喳地在猜测着安琳琅会送么新鲜甜点上来。声音不小, 安琳琅走到走廊里就能听见屋里千奇百怪的猜测。
说起来，这五个姑娘也是真的有意思。了一口吃的, 她们恨不得将安琳琅给供起来。
其中一个姑娘中是做押镖生意的, 姓曹。原先最看不上西风食肆的人，如今俨然一副安琳琅最忠实拥趸者之态。只要安琳琅做的, 她就觉得好。哪怕一盘清炒小菜，她也觉得比里烧得好。虽然实确实如此。安琳琅有好笑，小姑娘想法有时候就是个极端。
正当几个人叽叽喳喳说着话 安琳琅正巧推门进来，五双期盼的眼睛瞬间看过来。那一瞬间的闪光让安琳琅忍不住笑出来：“焦糖鸡蛋布丁, 一种西风食肆特质的新甜点，尝尝。”
曹姑娘是个急『性』，人已经从椅上站起来。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托盘。
五个盘摆上桌，推到五个小姑娘的前。这黄橙橙的『色』泽和焦糖汁滑落的造型让她们立即回想起樱桃羊『奶』土豆泥。王大姑娘眼睛亮得跟闪光的星辰似的，“是不同口味的土豆泥吗？”
“不是。”安琳琅浅浅一笑，“这回木勺不好用，得用铁勺。”
甜点放下，安琳琅端着托盘便离开了。
几个姑娘嗅到甜腻的『奶』香味儿，似乎比土豆泥还要甜。一勺下去软嫩香甜，与土豆泥的绵软不同，它滑嫩的在唇齿间化开。竟然比樱桃羊『奶』土豆泥还好吃！
“西风食肆东的手艺真是太好了！”几个姑娘忍不住一脸幸福，“谁娶了她真是走运！”
几个姑娘说么安琳琅是不知道，她此时将剩下的四份摆入托盘让周攻玉送去老爷的厢房。周攻玉瞥了眼托盘上四份布丁，抬眸看向灶台旁边重新系上围裙的安琳琅。上绷得一正经，眼神的期待还是流『露』出来。送了五份去王大姑娘的厢房，这里摆了四份，还有一份……
安琳琅目不斜视地浇水洗锅，准备开始素炒，无视他的殷殷期盼。
病秧的眼睛瞬间低垂下来。
一声不吭地将托盘送去大堂二楼。老爷已经稳稳当当地坐下来。他这年食欲每况愈下，如今已经严重到一一时的程度。但是京城艺术最高明的太医看过，随身治了多年，毫无用处。如今年纪大了，身骨越来越差。怕老爷熬不住，中只能寄托于拜访民间名医。
说起来，这也是老爷不远万里跑来武原镇这小地的原因之一。中原的大夫对他的病症束手无策，他打听到西域有那等『药』物极厉害的游医。专治疑难杂症，他们这才不辞辛苦远赴此地。
不过游医没找到，老爷意吃了别人的一碗菜肉粥，胃口突然间好转许多。那连吃了碗粥下去，病恹恹的老爷精神了一整天！
这可不是件小儿，有能叫老爷吃下去的吃食，那就是救命的神仙！
随行的人当即就抓着机会，多打听。天知道他们了找到那个专治疑难杂症的游医耗费了多少心力？几个人在武安县呆了至少三个月，连游医半个人影儿都没照着。找到如今他们都想放弃了，便琢磨着找到那个能叫老爷吃得下饭的厨也行。
于是兜兜转转，打听了许久才找到那煮粥的小夫妻，这才费尽口舌把老爷给劝来武原镇。
此时眼看着端到前的奇怪但香味跟长了钩似的不断勾.人的甜点，个年轻人态度有犹豫：“我老爷脾胃十分虚弱，需得吃清淡好克化的吃食。这甜点……”
“无碍的，”周攻玉的身也是十分羸弱，但这个月跟安琳琅在一起。硬生生靠吃安琳琅做的菜吃得没再见风倒，“这吃食，三四岁的孩童也能吃得。”
人话还没说完，那边老爷已经握着盘的边缘拖到己跟前。
这年，老爷吃过的精美糕点无数，还是头一回见如此模样的甜点，有新奇。鼻尖充斥着若有似无的甜腻味道，竟然也引得他腹中馋虫蠕。趁着几人说话的间隙，他已经拿起勺挖了一勺下去。新奇的味道在舌尖绽开，竟然比宫廷御厨做的『乳』酪还惊艳。
吃了一口，还没尝到味儿呢就从舌尖化开。老爷闷声不吭的，一勺接着一勺。等几人说完话，他这一盘已经吃了个一干二净。年轻人震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翕了翕嘴，半天不知说么。
他砸了砸嘴，心道，怎么才吃几口就没了呢？
“你去瞧瞧小姑娘的酸菜鱼可做好了？”老爷吃了一盘布丁下去竟然还不觉饱，心里还惦记着安琳琅那盆酸菜鱼，“没好，催一下。”
年轻人眼睁睁地看着这貌美的东点点头，拿着托盘转身就走，不懂酸菜鱼到底是个么菜。
“酸菜鱼是这小娘的拿手好菜。”
林主簿是安琳琅的老客户了，提到安琳琅，他可是最有话说，“小娘做鱼的手艺那是一绝。大雪天，她做的那个鱼头炖豆腐。味道那叫一个鲜美！吃一口，从嘴就暖到了胃。鱼头汤里搁了不少嫩豆腐，煮得好了，口感就跟今儿吃的这个甜点一样，顺着喉咙就滑下去了。”
林主簿说的生，几个听着的人口水都流下来。
老爷耳边听着么鱼头豆腐汤，又回想才后厨闻到那味儿，头一回感觉到胃里饥饿。他『揉』了『揉』肚，茶水也不想喝，就眼巴巴地看着门口。
与此同时，周攻玉回到后厨，安琳琅已经炒好了一盘素炒。
素炒菜除了需要炖的，都是大火爆炒会更入味儿。安琳琅想着那老爷喜欢酸，醋溜了一盘土豆丝。扭头见周攻玉回来，她头也不回地将一盘东西举到他跟前：“喏~吃吧，给你留的。”
突然伸到他前的是最后那一份焦糖鸡蛋布丁。
周攻玉接过来之时都有懵。他机械地低下头，然后抬起头看向安琳琅的后背，再低下头。
再三确是焦糖鸡蛋布丁，不知怎么滴，他那双藏在乌发缝隙中的白玉耳尖儿霎时间红得滴血。工具人捧着盘僵硬地站了会儿，一种古怪的情绪从心底升腾起来。他蹙眉斜眼地看向开始做另一份酸菜鱼的安琳琅，有种她把他当孩哄了的错觉？
孩？周攻玉垂下眼帘，他三岁以后就没人拿他当过孩了。
“吃快点，吃完干活。”安琳琅被盯得头皮发麻，贼眉鼠眼地吼道，“还有好多菜没烧。”
周攻玉眼角余光抓到她不好意思的脸『色』，眼睛里慢慢攒起了笑意。也不在意安琳琅恶劣的态度，很是听话地点点头，端着盘就坐到灶台后头：“嗯，好。”
与此同时，老汉带着大夫急急忙忙地就赶回了村里。
牛车赶到桂花婶茅草屋门前已经是午时三刻了。太阳正好的时候，院里凄云惨雨的。桂花婶已经醒过来，人靠坐在墙边一脸的灰败。丧夫丧最孤苦无依的年岁，被亲娘带着一群人上门来打杀。是个人心里都不好受。
桂花婶好不容易撑过了三年前丧这一关，被张李氏骂了这一场后心灰意冷。
她也想不通，她这一生怎么就可以这么命苦？
年幼的时候没有得到父母多少疼爱，年轻时候好不容易遇上一个疼她爱她的相公，早早就没了。生了个孝顺能干的儿，结进镇一趟就那么不明不白地被人打死了。她到底上辈造了多少孽这辈要这么苦？还是说她这个人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桂花啊，桂花？”婆看她这惨白的脸『色』，忍不住也红了眼睛，“吃点吧，吃点？”
就在木匠去镇上找大夫，婆回熬了杏仁羊『奶』。这东西她一吃了许久，好处是亲身体会到的。婆便想拿这个给瘦得一把骨头的桂花婶也补一补：“怕你喝不下去，特地放了许多糖。”
桂花婶靠在墙边一不，话也不说。那心如死灰的模样，似乎婆几人一走，她都能投井去。
婆看的心里也难受。但桂花这过得确实是太苦了。孤孤单单一个人，连个伴儿都没有。今儿要不是她碰巧回来，指不门口那井里就是桂花的尸体。
想劝吧，婆又笨嘴拙舌，不知道从哪儿劝起。不劝吧，桂花今儿过不去这道坎儿了。
正当难，木匠带着大夫进来。
老大夫也算是大熟人。对这村村尾上住的可怜人也算是心里有数。进来一看桂花婶的模样心里就重重地叹气，人间百态，万般皆苦。
他过来把了个脉，又替桂花婶查了查伤。桂花婶身体跟婆也差不多，『毛』病多，都是穷病。过得太苦，穷出来的『毛』病。这种情况只能好好的养，别的没有办法。身上的伤倒是不算太严重，除了后脑勺那一大块需要仔细，其他的涂点红花油就能好了。
晓得这寡『妇』苦，老大夫也没收诊金。怕她买不起『药』，还特地给她放了一瓶跌打损伤的金疮『药』。这『药』他也不收钱，就嘱咐了婆几句。桂花婶如今的模样，怕是记不住儿了。
婆连连点头。
看了诊，给留了『药』，老大夫收拾收拾『药』箱垂眸又瞥了一眼一不的桂花婶。哀莫大于心死，人真的丧失求生欲，再好的『药』也救不活。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头烧热水的余大叔不知何时进来了。人跟个影似的蹲在墙角。待到老口送大夫出去，他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道：“人活着，还能给你过世的儿讨公道。真去了，你那儿那儿就没有人讨公道，年纪轻轻丧了命，估计死了也不能安息……”
一句话没说完，一道怨恨的目光骤然盯住了他。
桂花婶坐直了身体，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余大叔，恨不得在他脸上剜下一块肉来：“我儿不会白死！我可怜的儿，他不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余大叔被她眼睛刮着也不在乎，点点头：“撑住这口气，活着才可能讨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