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彩云国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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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刚才说的那人是谁？”
“我记得他是礼部的官员，他常到我那边叫我擦鞋。”杜影月想了想说。
“我也记得那个家伙，每次我刚扫完茅房的时候，他就会故意跑来弄脏地板，他那副德行和官名我会好好记住的！而且我在茅房听到他其实是暗中透过关系才坐上现在的位置的！”
九九瞪大眼睛，惊奇地看着秀丽，不愧是你啊，茅房没白收拾啊！
“对了，你的计算又得重来了吧？我看你之前已经算到好几位数了。”秀丽担忧地看向杜影月。
杜影月笑了笑，一脸轻松，“我还记得刚刚计算的数字，倒是秀丽姐你还要重新分类。”
“哈！别忘了人类是擅长学习的生物，我早就给分类完的文件做好标记了，不用担心。”
九九看到两人又要精神奕奕的再次投入到工作中，急忙说道：“我可是听说了，你们从午饭后就一直没吃东西了，这么多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事的，先吃点东西吧，吃完了才能更好的工作。”
秀丽和影月看了看那堆积如山的工作目标，又看了看那不停散发着香气的食物，同时摸了摸肚子，然后果断地放下了手里的事务，跟着九九去到旁边的桌子上吃东西了。
在两人吃饭的时候，九九小心翼翼地翻看了下秀丽和影月的工作内容，这倒是没什么不能看的，因为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公文和资料，不然也不会给秀丽他们。
看完后，九九觉得这些她也能做，不过秀丽那堆她没敢动，因为每个人整理资料的方式不同，她怕弄乱秀丽之前的整理思绪，不过，影月的她倒是可以帮忙，因为都是一些数据的计算和整理。
九九看了眼一旁的算盘，果断放弃，她不是很会用这玩意，她心算还是挺好的，上学的时候曾经参加比赛得过冠军。
她看过影月需要整理的这些数据，都没有特别难，只是需要计算的内容比较多。
秀丽和影月吃完饭后就看到九九坐在地上，手里握着炭笔正唰唰的在纸上写着什么。
说到炭笔，这个世界是有的，只不过主流还是毛笔，所以很少有人用。
看到纸上的内容后，秀丽和影月对视一眼，都是满眼的惊叹。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奇特新颖的整理计算方式，仅仅一眼，他们就明白这种方法不仅十分便捷高效，而且能让复杂的数据变得清晰明了，让人一目了然。
“九九，你这是什么方法啊？”
“啊？”脑子被数据填满的九九有点没反应过来，懵懵地看向秀丽。
秀丽眨眨眼，伸出手开始揉她脸。
看着一边揉脸，一边发出怪笑声的秀丽，杜影月有些惊恐，这是什么新型的解压方式么？
“秀丽~”九九软软地叫着。
秀丽笑眯眯地松开手，“你那是什么方法啊？”
九九看了看纸上的公式和表格，想了想，说：“要学嘛？学的话，要叫我老师哦。”
看着笑嘻嘻的九九，秀丽和影月相视而笑，然后默契地冲着九九施了一礼，齐声道：“老师。”
“嗯嗯，孺子可教，来，就让为师从乘法口诀传授你们，跟我一起念，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两人不愧是状元和探花出身，学习能力简直令人惊叹。
他们迅速掌握了口诀，并理解了其中的逻辑关系。不仅如此，他们还将九九刚刚使用过的所有公式和绘制表格整理数据的方法都学了个遍。
看着学会后的两人如同按下了快进键一般的工作速度，九九惊讶得合不拢嘴。难怪他们不需要自己帮忙，就这速度，她过去只能拖后腿吧！
九九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他们如果生在现代，绝对是十几岁就能被重点大学录取的天才少年少女！
看着看着，九九困意上涌，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秀丽和杜影月注意到后，正准备给她盖个衣服，就看到紫刘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比了一个“嘘”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抱起九九，冲着二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紫刘辉丝毫不担心有人会对里面的二人动手，府库可是邵可的地盘，爱女没回家他怎么可能会自己提前走呢？
……
长廊里，低着头的秀丽，视线有些失焦地盯着沾在纯白进士服上几近干涸的泥块和满地的泥泞。
从得到这身衣服后，她就一直相当爱惜，如今变成这样子……
秀丽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她闭上双眸，做了个深呼吸。
没关系的，她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不能哭。
身为女人，在这里连基本人格都会被彻底否定，单凭身为女人这件事，一切努力都可以被抹杀殆尽，即使这是极端不合理的。
她即使再痛苦不堪也不能哭，这里不是可以哭泣的地方，要坚强！
“静兰……”秀丽怔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人，然后闭上了眼睛，“不行，静兰你快走，不然你会宠坏我的。”
“小姐……”
“只有这个时候我不能依赖任何人，不管是你还是爹，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依赖任何人。”
秀丽觉得自己其实还是幸福的，虽然在这里遭受了很多的谩骂欺辱，但她实现了原以为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穿上了原以为这辈子也不可能穿上的进士服，并且以女人的身份进入了外廷。
“清理茅房的工作、众人的闲言碎语、在人前抬不起头来，这些算得了什么？如果是一年前的我一定会哭诉，但现在站在梦想台阶上的我做不出来。虽然我以前总是一有事就找你抱怨吐苦水，但这次不行，我不能向你撒娇，想哭的时候我也要一个人哭，这也算是我的坚持吧。”
“小姐……”静兰心疼地抚上秀丽的脸颊。
秀丽的手覆上静兰摸着她脸的手，“静兰，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走吧……我的心情还不稳定，很容易会忘掉刚才说的话，对我来说，向静兰哭诉是很容易的。”
在一声叹息后，静兰的声音响起：“小姐，如果您真的撑不下去，请务必前来找我。并非为了小姐……而是为了我。”
这呢喃声仿佛近在耳边，感受到呼出的气息，秀丽不禁睁开眼，但静兰已经不见踪影。
躲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九九红了眼眶，她转头生气地看向蓝楸瑛：“楸瑛哥，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和刘辉出去，秀丽都被欺负成这样了！”
蓝楸瑛依然紧按着两人不放，语气难得的严肃：“你们不能过去，你们现在主要是保护她的安全，而非排除毁谤与中伤，秀丽必须自己度过难关。假如在这里一蹶不振就代表到此为止，一个不堪一击的女官员在这个王宫里是无法生存的，秀丽必是明白这一点所以连静兰都没有求助。”
九九不再动了，她知道蓝楸瑛的意思，如果秀丽不以她自身的力量突破这些难关，她永远也得不到众人的认同，那所谓的女子官吏最终只能成为一场笑话。
紫刘辉自然也是想明白了，他一直把秀丽当成家人，所以刚才没能忍住，“传旨，从今以后鄙视女官员者，当庭撤销官职，家产悉数充公，并从紫州驱离出境。侮辱朝廷官员理当受到惩处，现在必须先行做好准备工作，以便在朝议提出草案，将进士任官之前的实习阶段予以制度化。”
“遵旨。”蓝楸瑛松开按着两人的手。
看着不知何时过来，帮秀丽一起清扫走廊的杜影月，九九喃喃自语，“他们二人一定会成为优秀的官员吧？”
蓝楸瑛看着两人笑道，“会的。”
另一边，下令让秀丽清扫走廊的李绛攸眉头紧皱，这些人越来越过分了，已经开始公然袭击秀丽了，虽然这次用的是泥巴，但如果不加以管制的话，谁知道下次他们会用什么？
这时，一个身影从不远处走到李绛攸身边，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李侍郎，您虽是红尚书大人的义子，但对方到现在也不给您赐予红姓，想来是根本无意让你进入红家。尚书大人冷酷苛刻、性情反复无常，就算哪天对您弃之不顾也是有可能的。对于那份收养之恩，您早已还完了，也该是忠于自己选择的时候了。在下很重视您的才能，也不再介怀当当年的事情，与小女之间的亲事就算谈不成也无妨，只要大人有意，待日后大人独当一面之际，在下愿助您一臂之力。”
还真是卑鄙无耻啊！李绛攸心里想着。
他突然很感谢九九，要不是九九的极力劝说，他和黎深大人的关系应该没有现在这么和谐。
当年在九九的掺和下，他和黎深大人彼此坦诚地深谈过一次，知道了自己之所以没有被赐予红姓就是为了让他能够自由的选择自己的道路。
红黎深自己其实并不喜欢红家，当年成为宗主也是被迫的，一向桀骜不驯、随性而为的他从此无法摆脱红家的束缚，而来紫州入宫担任官职，除了为了追随他最爱的兄长，更是对红氏一族无言的抵抗。
作为七姓家族之一，红家并不像外人以为的那样光鲜亮丽，内部是诡谲叵测的丑恶黑暗，一旦李绛攸被赋予了红家姓氏，无论他愿不愿意都会被卷进这团泥淖之中，红黎深自己都尚且无法脱身，又怎么会把珍爱的义子推进火坑。
红黎深希望李绛攸走自己的路，不再受红家束缚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进，因此才会赐与李姓。
【小绛，父亲跟我说过，绛是比红色更深的大红色，代表你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而攸则是形容水流动的模样，他希望你能够活得如同流水一般自由奔放，不受任何束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李绛攸突然想起前几天问红黎深，如果他现在不想做官了而是选择去做糕点师怎么样，对方一副你想去就去，那是你自己人生的态度，他就忍不住想笑。
黎深大人果然和九九说的一样，很不坦诚，说话拐弯抹角的。
嗯……按照九九的说法，这叫傲娇。
不过李绛攸自己没有意识到，他其实也是傲娇一枚，从他到现在都别扭地不肯叫红黎深一声父亲就可以看出一二，该不愧说是父子么？
瞟了眼那得意的等着自己回复的人，李绛攸冷哼一声，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有时间还是想想怎么让自己长长头发吧，我这里不劳您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