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国舅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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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后的几天里，莫小丰为消除流言带来的不利影响而采取的措施都起到了一定效果，然而效果又不如他预料的那么明显。
首先，他命顾阿改一连三天押解泉永前往定国寺“消食＂，其用意是想向宫里的那位传递明确的讯息：我已查出了了然等诸僧的底细，也摸清了你冒雪潜入定国寺要去做什么，但还不想捅破这层“窗纸＂，和你公开撕破脸，只要你能安分守己，不再制造麻烦。
莫小丰确信，皇帝一定是收到他发出的这一讯息，并且了解了他的用意。因为三天后，领军将军司马消难主动登门见他来了。
司马消难的身份很微妙：他既是辅助贺浑建立霸业的佐命元勋，已故尚书令司马道宗的长子，又是当今国舅，皇帝的小舅子，更是被贺崇举荐执掌宫城宿卫的禁军统领。
在这一当口，这么一位兼具多重身份的关键人物登门来访，不能不使莫小丰疑心他是奉命来试探自己的。
亲自将司马消难迎进咀华堂，分宾主落座之后，莫小丰依往常的称呼亲切地问道：＂世兄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司马消难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淡黄面皮，疏眉细目，腰背微微有些佝偻，看上去颇似一位病夫，听到莫小丰询问他的来意，在座中拱了拱手，说道：＂先前家父罹难后，世子曾对我言道，是西朝谍候杀害了家父。近闻内廷的北宫执事泉永被查出即是西朝谍候，愚兄今日便是来问问，这泉永是否就是杀害家父的凶手？＂
“哦，原来如此。”莫小丰点了点头，如实答道，＂据弟所知，泉永是因另一桩案子暴露了身份，现被暂时羁押于大将军府中的。他是不是西朝安插的谍候尚在查证之中，至今尚未发现他和司马令遇害有关。＂
司马消难见莫小丰片言只语就几乎堵死了自己深问下去的路径，心中暗自惊讶道：旬月未见，想不到晋阳乐这小子竟有如此长进！莫非他猜到了自己的真正来意吗？
他顿了一顿，转而说道：＂贤弟有所不知，当初泉永来降，先帝欲任其为内侍时，家父曾进言谏阻过此事，且泉氏族风骠悍，族中丁壮多亡命之徒，泉永会不会因记恨家父而唆使人行凶呢？还望贤弟详加鞠问。＂
莫小丰鼻涕泡险些冒了出来，赶忙抬手抹去，问道：“世兄是说泉永在邺都还有同伙吗？可掌握了什么线索没有啊？”
司马消难摆手否认道：＂我哪里有什么线索，不过是想着泉永这么多年来颇受先帝及当今的眷顾，如其确系西朝安插的谍候，自然少不得要招引同伙侧应援手，或许与家父遇害脱不了干系。＂
“世兄说的是。待下次提审泉永时，我会着重询问司马令遇害一事的。＂莫小丰爽快地答应着，忽然话锋一转，主动提到了定国寺，“不瞒世兄，就在家兄离京那晚，有人冒雪潜入定国寺，随后便发生了寺内二十余名律僧自尽的怪事，因怀疑此事与西朝谍候有关，前几天我命人每日押解泉永前去定国寺供那些自尽未遂的律僧们辨认，可惜未得任何结果。＂
“哦？是什么人冒雪潜入定国寺，捉到此人了吗？＂司马消难明显来了兴趣，手端茶碗，问道。
莫小丰摇摇头，继续试探道：＂现今推测，潜入定国寺的那人很可能是去找寺中执事了然的，不巧的是，了然当晚趁看守的军士疏于戒备，居然乔装潜逃了，至今仍不知其去向。＂
司马消难撂下茶碗，追问道：＂这么说来，定国寺中或许只有了然识得来人，如果了然也是西朝谍候的话，他就有可能是泉永的同伙喽？＂
莫小丰点头道：＂据今判断，泉永，了然以及冒雪潜入定国寺那人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只要捉到了然，就可证实这一点，或许也能确定杀害司马令的凶手是不是这一伙人了。世兄请放心，我会命人加紧追捕了然的。＂
司马消难起身致谢之后，又说了些希望早日捉拿到杀人凶手，以告慰先父的话，便拱手告辞了。
事后莫小丰尽管推断，司马消难多半是奉了皇帝之命来打探动静的，可又隐隐觉得，司马消难对泉永以及定国寺发生的事所知都极为有限，因而猜想他和皇帝的关系并不那么亲近。这么一来，反倒令他安心了许多。
皇帝那边有了动静的同时，邺都城内的形势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贺崇的亲笔信被莫小丰命人张贴于布告栏公示以后，据常武和朱小丁分头打探反馈的讯息，各个里坊的里正坊长大多向辖区的居民通报了贺浑性命无忧的消息，结合各座城门的进出情况，百姓举家外迁的现象倒是没有了，可依然发现有不少富户在悄悄地向外转移资财。尤其令莫小丰感到懊恼的是，入驻戚里的几乎所有商户虽然口头上答应留下来，可是暗地里却都纷纷停止了进货，并未做长久经营的打算。
看来，此前的流言已经深入人心，仅凭贺崇的一封书信很难使大多数人相信朝局不会发生动荡啊！
就在莫小丰为此感到一愁莫展之际，一位他意想不到的人物来到了邺都。
这天早晨，莫小丰和高阳王源斌，杨遵碰过头，议定了当日需要公示的几项政务之后，打算亲自到戚里去走走瞧瞧，带着小德子，顾阿改等人刚刚走到府门内，就听到门外有人说道：＂烦清军爷去向太原公通禀一声，我家东主是专程从洛阳赶来邺都拜见他的。＂
莫小丰闻言停住了脚步，将身形隐藏在门扇的暗影里，探头朝外张望：只见门外一个小厮模样的后生正朝守门的军士手里塞着东西，阶下稍远处还站着一人，头戴风帽，看不清面目。
守门的军士不肯接后生塞过来的东西，挥手拦着他，问道：＂太原公知道你家东主今日前来吗？＂
＂这不是请您去通禀一声嘛。＂后生说着，又要将东西往军士怀里塞。
军士退后两步，抬高了声调说道：＂照引拿来，好生在此候着。＂
莫小丰将守卫军士两次拒收好处的经过瞧在眼里，回头交待顾阿改道：＂你去问问是什么人要来见我。稍后带这守门的军士来见我。＂
顾阿改去未多时，手里拿着一张金箔的名刺回来向莫小丰禀报道：＂来人自称是您的故人，专程自洛阳赶来向您赔罪来的。这是他的名刺。”
莫小丰接过金光闪闪的名刺，注目看去，只见名刺上赫然写着顾方箬的名号，略一沉吟，扭头便走，同时，吩咐顾阿改道：＂按规矩，仔细搜身后带他来咀华堂见我。＂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工夫，才见顾阿改引着顾方箬走进了咀华堂。莫小丰有意做出一副忙于公务的模样，埋头批阅着案头的公文。
顾方箬见此情形，默然伫立片刻，方小心翼翼地上前躬身施礼道：“草民顾方箬拜见太原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