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朱小丁的眼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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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改口称呼自己为主公，莫小丰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回身端起一碗茶，递给朱小丁，勉励道：“尽管拿出本领来办好这头一件差使，我自然会为你的父母求一纸封诰的，到时朱氏一门便不再是白丁出身了。”
朱小丁激动地屈膝跪倒，双手将茶碗举过头顶，正要拜谢恩赏，忽然听到堂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响。
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见莫小丰伸手一把拉了他起来，沉声吩咐道：＂快到屏风后面去，待会儿务必记住我点到姓名，官爵的每一张面孔！＂
朱小丁身形虽有些臃肿，动作却相当灵巧，三两步便藏到了屏风后面，手里的茶碗居然滴水未洒。
这时，守在堂口的小德子已迎上了来的这伙人，躬身冲为首的源斌，杨遵施礼，恭敬地问道：“高阳王，杨右丞及诸位大人怎么都来了？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吗？”
源斌，杨遵尚未及答话，人群之中便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太原公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要咱们将该管的事项统统张榜公示出去，这要是出了乱子谁能承当？我等是来向太原公讨一个说法来的。＂
莫小丰循声看去，见说话的是尚书都官郎雷敬宗，不由得心头火起，强压着怒气，冷眼旁观小德子如何应对。
小德子却是睬都不睬雷敬宗，冲源斌和杨遵二人拱手道：＂高阳王，杨右丞请稍候，我去向公子通禀一声。＂
雷敬宗手指堂内，高声嚷道：“太原公就在那里，用不着通禀，我等自去见他便是。”
小德子横跨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依然只冲源斌，杨遵说道：＂咀华堂乃机枢重地，擅闯者立杀不赦，二位请约束随从，好自为之。”
杨遵心知雷敬宗仗着是咸阳王的姻亲，且对贺崇举荐自己升任尚书右丞不满，这是故意找碴，睨了源斌一眼，赔笑拱手道：“烦请通禀一声，我等确实是为推行朝务公开一事来向太原公陈说利害的。＂
话音未落，就听堂内的莫小丰发话道：＂小德子，请高阳王和杨右丞进来吧。其余诸位暂在堂外稍候，雷都官，你也来吧。＂
源斌回头瞪了雷敬宗一眼，低声嘱咐道：＂报名请进。”首先和杨遵联袂走进了咀华堂。
雷敬宗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竟跟着源杨二人走了进来。
莫小丰与源斌，杨遵拱手见礼已毕，请二人一旁落座，转身看着雷敬宗，笑呵呵地问道：“听说雷都官是向我讨说法来的，有什么话就请说吧。＂
雷敬宗梗着脖子正要开口，不意被源斌断喝一声：＂报上你的职衔！＂只得躬身说道：＂尚书都官郎雷敬宗见过太原公。＂
莫小丰微微颔首，示意他说明来意。
雷敬宗看了看源斌，说道：“听闻太原公传命在大将军府外树立布告栏，定期公示朝务。别的衙署且不论，单以下官职司的都官曹而言，所经办的大多为不便公开的案件。请太原公示下，都官曹是否能暂不参与朝务公开。”
莫小丰转头目视杨遵，问道：“杨右丞以为如何？＂
杨遵并不知晓莫小丰为何要推行朝务公开，打心里也不大赞同这么做，但为了维护莫小丰的权威，遂开口说道：“杨某赴省就任不久，对于各部曹的职司范畴及运转流程尚不熟悉，然而据杨某所知，我朝现已颁布施行的律令当中似乎并无明文禁止各部曹公示其差务。＂
莫小丰适时接过杨遵的话头，对雷敬宗说道：＂都官曹经手的案子并不是每一件都需要公示的嘛。礕如三法司尚在勘谳当中，抑或涉及重要机务的案件，理应排除在公示之外。具体事项可报请高阳王，杨右丞签准后再行公示。＂
雷敬宗又瞄了一眼源斌，只得拱手说道：“下官领教了。”
莫小丰并不给他更多说话的机会，当即吩咐小德子道：“请下一位进堂回话。”
由于看到雷敬宗从咀华堂灰溜溜地退了下来，其余各衙署的官员们都很知趣，被传唤进得堂来，只是例行请示了本司公示的具体范畴及流程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莫小丰倒是趁机逐一报出各位官员的职务，姓名，为藏身在屏风后面的朱小丁提供了一个认识监视对象的机会。
轮到太常寺丞毛宣杰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位出身士门，职司仪礼的儒士向莫小丰提出了两个十分尖锐的问题：
“太原公职任司州刺史，京几大都督，受大将军所托暂时坐堂听禀，理当恪守成规，以图朝野安宁，纵使因势求变，也应上奏天子，召百官会议后由中书拟诏施行，似此令出一人之口，猝然行之，下官实闻所未闻也；忖度公推行朝务公开之意，当为廓清流言，明正视听，然既云朝务公开，便当推施于治下全境，岂有京几公开而不行于南北诸道之理邪？”
言外之意，直指莫小丰独断专行，肆意妄为。话音未落，一旁坐着的源斌，杨遵二人已然惊得变颜作色，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莫小丰对这位诤言不讳的白面儒生心里倒是生出几分好感，摆手示意源杨二人坐下，有意板着面孔，两眼直视毛宣杰，森然问道：＂毛寺丞难道没有听说过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这句话吗？京几乃天子驻跸之地，天下机枢所在，立制施政不当开天下之先吗？＂
毛宣杰在他凌厉目光的盯视下亳无惧色，拱手正欲反驳，被莫小丰挥手拦住，接着说道：“立一块布告栏，将各个衙署适宜公开的差务张贴公示，使街衢里巷皆能了解朝廷政务所向，周知天下动静消息，毛寺烝认为这便是对朝廷施政轨制的重大兴革，必得请旨尔后方可推施吗？”
＂这，这。。。”毛宣杰被问得一时想不出辩驳的话来。
莫小丰趁他尚未反应过来，又说道：＂近来太常寺好像没有什么要务，毛寺丞方才既然提出要将朝务公开推广至南北诸道府县，那不如就委托你来在京几督促施行朝务公开吧，及至总结经验，不足，提出完善的建议。＂
毛宣杰压根儿也想不到推行朝务公开的差使会落到自己的头上，胀红着脸正要推辞，杨遵在一旁抢先说道：“太原公如此看重你，还不速速领命！＂
毛宣杰对杨遵一向是敬重有加的，听到他这么说，只得打消了推辞的念头，拱手表示领命。
“高阳王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吧？＂莫小丰冲杨遵点了点头，转而征询源斌的意见道。
源斌虽已调任中书监一职，但还未接到免去他太常卿一职的敕书，因此尚是毛宣杰的顶头上司。他明知杨遵这是在为同属“清流＂的毛宣杰提供施展才干的机会，却也不好驳莫小丰的面子，欠身说道：“诚如太原公所言，太常寺目下并无要务，毛寺丞虽在主持寺务，应有闲暇接办其它的差事，我没有意见。＂
莫小丰自然听得出源斌是在提醒毛宣杰不可因接办临时的差使而延误了本职，却并不点破，只对毛宣杰说道：“既然如此，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我的信任。＂
毛宣杰退下之后，莫小丰向源斌，杨遵解释了为何要推行朝务公开，以及请他二人帮助说服各衙署的长官，认真配合做好向邺都百姓答疑解惑的工作。源杨二人在得知邺都里坊间到处都流传着贺浑中箭身亡的谣言后，都感到此事非同小可，进而纷纷表态愿意出面去做各衙署的工作，全力协助莫小丰维护京几的稳定。
莫小丰亲自将源杨二人送至大将军府外方拱手而别。返回时注意到树立在府门外一侧的布告栏前已经稀稀落落地只剩下了几个人，身穿白布衣衫的常武也在其中。
他回到咀华堂时，见朱小丁正在恭候着他，开口便问：“方才来的各位可都一一记下了？说说你的打算吧。”
朱小丁陪笑答道：“职下都记下了。职下准备亲自去盯高阳王和那位尚书都官郎雷敬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