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含光夜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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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遵回到大将军府后，越想越感觉事态紧急，一刻也耽搁不得，便命停止了当日的坐堂听禀，拉着高阳王源斌来催莫小丰入宫觐见。
两个人走至咀华堂口时，正和萧玉打了个照面。源斌在命人引萧玉回馆驿歇息后，主动向杨遵介绍道：＂此人是南朝副使，着作郎萧玉。＂
杨遵依稀觉着萧玉面熟，一时却回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此人，只含混应了一声，未再多想。
莫小丰见杨遵，源斌联袂而来，自然明白其来意，不待杨遵开口便起身说道：＂咱们一同入宫面圣去吧。＂
在前往宫城的路上，源斌主动向莫杨二人介绍了南朝使节的情况：＂此次南朝派来的使节有两位，正使名叫李睦，现官任秘书少监；副使即是才来见过太原公的那位萧着作郎，名唤萧玉，据说是南朝宗室。。。＂
杨遵忽然打断了源斌，问莫小丰道：＂您有没有觉得这位萧着作郎的相貌与步摇颇为相似？＂
莫小丰心中暗笑，却装糊涂道：＂是吗？我怎么没瞧出来呢？高阳王，你接着说。＂
源斌看看杨遵，又望望莫小丰，继续说道：＂小王将南朝使节一行迎入城内，安置于馆驿之后，便向其询问此次所奉的使命。据李睦答称，此次奉命出使，一则是为了前些时南朝郡主自邺都返回江左一事专门来向陛下致谢；二则是有意与我朝联姻修好，稳固邦交。小王亲眼见到南朝使节带来了不少锦缎杂彩，东珠珊瑚之类的贡礼，因此推断李睦所言大概不虚。”
莫小丰听说南朝有和本朝联姻的意图，不禁回想起萧玉方才说了半截的话，于是问源斌道：＂南朝使节有没有向高阳王说起，要怎样与本朝联姻？＂
源斌摇头说道：“小王倒是想问来着，可还没等我开口，那位副使萧玉便自称对太原公慕名已久，恳请小王引他来见您一面。。。＂
杨遵插言道：“南朝于此时欲与我朝联姻修好确是一桩好事，咱们应当尽力促成，以稳固南面。”
源斌先前已听杨遵大致介绍了与柔然使节会面的情形，因此对杨遵所说当即表示赞同。
三人说话间来至宫城外，各自下了马，由官位最低的杨遵上前向值守宫门的禁军说明来意。
这时虽已过了定更时分，照例外臣是不得进入宫城的。可当值的禁军什长很识趣，眼见来的这三位无一不是京城最有权势的人物，连个嗑都没打就答应替他们通传。
即便如此，莫小丰等人在宫门外也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光景，才看到泉永挑着灯笼珊珊走来，说道：＂陛下召三位含光殿见驾。”
含光殿内，当源斐听杨遵奏报罢与柔然使节会面的经过，气得一把将上列着天价清单的羊皮卷掷到地上，盯着莫小丰问道：＂贺卿以为该如何答复柔然？＂
自走进含光殿的那一刻起，莫小丰就在观察着源斐，见他看罢柔然开出的天价清单后表现得既恼怒，但又不失理智地首先征询自己的意见，心想此人决不简单，遂拱手答道：＂柔然以重兵压境相要挟，向我朝索要巨额贡献，臣以为实属非份，理当严辞拒之。然虑及我朝中目前的形势，具体该如何应对，尚待斟酌。＂
源斐赞许地点了点头，又询问了源斌，杨遵的意见，方缓缓说道：“三位卿家俱主张拒绝柔然之非份索求，朕对此甚感欣慰。然正如贺卿所言，柔然既陈三十万铁骑于云中，咱们就不得不考虑回绝其非份索求可能带来的后果。如今丞相伤势不明，贺卿可差人送信于大将军，就此事征询大将军的意见，尔后再议对策。＂
在莫小丰听来，源斐这番话说得可谓是进退自如，滴水不漏：既借三位臣工之口明确表明了他赞同拒绝柔然非份索求的态度，又点出柔然重兵压境这一痛点，将＂皮球＂踢给了远在晋阳的贺崇。言外之意无非是想说：我反正是不主张答应柔然提出的过份要求的，但是具体该怎样应对柔然使节，以及能不能抵挡住柔然三十万铁骑南下，就是你们贺氏父子的事了。
品出了源斐的言外之意，莫小丰就有意回避提及他已派人送信给贺崇这一节，拱手说道：＂臣遵旨。考虑到等候大将军的回信尚需时日，可否延缓几日引柔然使节陛见？＂
源斐点头，转而问杨遵道：＂杨卿方才说柔然使节不住紫陌驿，而是于驿外营帐而居，这是为何？＂
杨遵有意隐去叶弛要皇帝出迎一事不提，含混答道：“大约是柔然人住不惯房舍，习于营帐而居的缘故吧。臣以为，不妨对彼稍隆礼仪，以慢其心。”
源斐未置可否，打了个呵欠，自言自语道：＂朕有些日子未习弓马了，倒是想出城会一会柔然使节。＂
杨遵与莫小丰对视一眼，急忙说道：＂高阳王今日已迎南朝使节入驻于城内馆驿，陛下可以先见见他。＂
源斌补充道：“南朝遣其秘书少监李睦，着作郎萧玉来使，请求择日陛见。＂
源斐问道：＂南朝遣使来朝，所为何事啊？＂
“启奏陛下，据李睦称，此次使邺乃为前时南朝郡主返国一事专程来向陛下致谢，同时，他还透露，南朝有欲与我朝联姻修好之意。＂源斌拱手答道。
＂联姻？南朝使节有没有说到要怎么个联姻法啊？＂源斐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李睦说，待陛见之时，他会当面禀明陛下的。＂
源斐笑笑，又问：＂那么，高阳王择定陛见的吉日了吗？＂
源斌瞟一眼莫小丰，拱手道：“陛下以为三日之后如何？＂
＂三天嘛。＂源斐想了想，对莫小丰说道，“向闻南朝极重诗赋文章，以往遣使来朝，每每恃才傲物，欺本朝无文采之士。贺卿既能吟诵出＇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燕山＇这般佳句，不如代朕先行见一见南朝使节，与其会一会诗文，好教其不至看轻了北士。＂
莫小丰没想到皇帝给他安排了个这样的差使，本有心推辞，可转念一想：也不妨趁此机会摸一摸南朝的底细，以便掌握南面的形势，为三日后和柔然使节的正面交锋积攒些底气，遂躬身说道：＂君有命，臣何敢辞？臣虽然才疏学浅，也只好勉为其难地试上一试了。不过，陛见之前，柔然使节那里，还需有人去作进一步接洽，此事就有劳杨右丞了。”
至此，君臣之间的议事本已暂告一段落，莫小丰正欲提出告退，忽听皇帝又问道：＂贺卿，杨卿，有没有这种可能：西朝欲联合柔然共犯我朝，柔然待价而沽，趁势向我朝索要巨额贡献？＂
杨遵答道：＂陛下所说的这种可能，臣和太原公也讨论过，若是确如陛下所说的那样，那么柔然完全可以屯重兵于幽冀等地，逼迫我朝就范，又何必舍近求远，将三十万大军移驻于云中呢？”
源斐对杨遵所说大不以为然，摇头说道：“杨卿想过没有：如果柔然大军是在丞相率军西征前就已移驻于云中，坐山观虎斗，只待一方获胜，便以救危扶难为由向战事不利一方强索巨额财物，否则即与获胜方合兵共灭其国，又当如何应对？”
一番话说得莫小丰等人哑口无言，俱都愣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