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烂泥糊不上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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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青春过得好似烂泥，
活到最后，
才知痛苦与失败……
高戈最近听这首歌上头了。
他觉得歌词特么的简直就是给自己私人订制的。
特别是“烂泥”两个字，完全就是对他现在的生活状态的最好写照。这也是他爸高铁柱最常骂他的两个字。哦，不对，除了“烂泥”两个字，他爸还有三个字形容他：“糊不上墙”。
什么？你说啥？这是四个字？
去他的吧，反正也没人在意那么多。而且，自己这次被迫辞职，也是因为对账时的那几个数字。
数字，特么的想起来就烦！
他早上又是被闹钟强行吵醒的。
如果不是没钱买新手机了，他真想摔了它……这只山寨机据说有八只喇叭，声音真特么大！
他知道现在家里没有别人了。这个时间父亲已经去出车了。自打半年前厂子倒闭了，父亲偷偷拿着那几万块补偿款去买了一辆电动汽车。他也是挺佩服父亲的，快五十岁的人了，竟然还能实现“产业转型”。从干了半辈子电焊工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为一个网约车司机。
母亲宋美兰当时听说这件事以后是极力反对的。
本来嘛，他高铁柱一个二十多年经验的八级电焊工，怎么也不至于找不到工作。
但是，父亲铁了心不再出去打工。声称自己也要换一种活法。
这显然是网络上的毒鸡汤喝多了。
穷人哪有资格去想“怎么活”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怎么活下去”！
高戈也没资格去评判父亲的行为。他自己也失业了。
从小他对学习就不怎么感兴趣。
每次一提到这个事情，妈妈就会回忆过去。
从他上幼儿园大班开始，一直到小学毕业，上英语补习班也花了好多钱。但是，他把补习班当成和别的小朋友玩耍的地方了。到最后几乎26个英文字母都没有认全。
高戈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妈妈。
他记得小时候，爸爸工作忙。他所有的业余活动几乎都是妈妈陪伴着他度过的。
那个时候妈妈和她表嫂一起合伙开了个服装店，除了忙店里的事情就是照顾他。
他到现在也奇怪，自己的父母怎么会结合到了一起。
按照现在的视角，两个人断然没有重叠的人生轨迹，更不会有什么人生的交集。但是，偏偏一个企业工人，一个自由职业者就结婚了，而且还有了他。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家是标准的大两室一卫的格局。买这个房子还得多谢自己已经过世的爷爷奶奶。当初是他们卖掉了老家的房子，父亲又贷了款，这才买了下来。
现在这已经是他们家最重要的资产了。
餐桌上摆放着一碗白粥和一只烤鸡腿。这是母亲特意给他准备的。
高戈在饮食方面是个无肉不欢的东西。所以，母亲总是换着花样给他弄。
但是最近他明显胖了，所以母亲也在控制他肉食的摄入量。
妈妈已经不做服装生意了。而且，现在的经营环境也不好。最近几年实体店不但不赚钱，而且连年亏损。所以，妈妈干脆结束了服装店，去了一家保险公司做人寿险业务员。
以前他们家条件还算不错的时候，父亲每个月有固定的工资收入，妈妈的服装店每年也能赚几万块钱。所以高戈从来没有觉得生活会有一天陷入困境。
直到他妈妈去保险公司上班，他才意识到家里的问题的严重性。
以前妈妈的朋友或者同学也有做寿险业务员的。他妈妈也给他买过几份保险。
他记得那个时候妈妈说去要饭也不做这个。
可是生活就是这样讽刺，妈妈最终还是活成了自己最不喜欢的样子。
如今即便是舍了老脸去找业务，妈妈的业绩也只能勉强维持考核。一个月也仅有三两千块钱的收入。但是，她还是乐此不疲。因为现在家里需要她的这笔收入。
高戈吃着早饭，心情就郁闷起来。他有点儿后悔自己不该如此任性。
因为对账单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他被顾客投诉了。主管经理借机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好久。甚至把打印机缺了墨粉的责任也归结于他的懒惰。
他被勒令去向客户道歉。结果一怒之下找到了顾客的单位，指着那个做出纳员的女人的鼻子骂了足有半个小时。
如果不是因为他一米九的身高和接近两百斤的体重，估计对方单位的保安早就扑上来了。
他心里的一口恶气是发泄出去了。但是换来的是自己被单位辞退了！
没错，高戈是个银行的员工。严格来说，两年前开始直到两天前，他还是个传说中的银行白领。
他的岗位是银行对公业务的柜员。
虽然他从小就不爱学习。但是，他并不笨。一路磕磕绊绊的总算是考上了高中。最后还是靠着舅舅的连襟的关系，给他安排去读了一个金融类的专科学校。毕业以后又好歹安排去了一个小银行工作。
本来他觉得自己还算幸运的。自己的那些同学大多是毕业即失业，不是去手机卖场负责贴膜，就是去街头发小广告。极少有他这样的机会，毕业没几个月就有了工作。
这家银行只是一个当地的城商银行。其实说白了就是地方政府的提款机。
他的工作也是合同制的，入职的时候签了三年期。但是，在普通人看来那就是金饭碗。
父母也挺高兴的。而且还特意备了厚礼去感谢“老姨夫”。
他知道这种亲戚其实不算远却也绝对不算近。之所以能给他帮忙，也是看在舅舅是某单位还算有实权的中层领导的面子上。
所以，该花的钱家里必然不能省。
这也是一种社会规则。
只不过，很不幸的是今年年初的时候，舅舅因为突然查出尿毒症，不得已而辞去了职务。
随后的几个月，高戈觉得自己在单位的处境也越来越难。
他渐渐地明白了，这也是一种社会规则。
他现在郁闷的是，自己不但丢了工作，而且因为辱骂客户的行为而被系统内通报，基本断绝了自己再去其他银行应聘的可能性。
“妈的，烂泥就烂泥，糊不上墙就在地上躺平！”
高戈在心里念叨着，狠狠的咬了一口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