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北京,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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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的感觉非常美妙，虽然此刻我只是秋秋的一个影子，感受着几年前秋秋来到北京的那一天，这也是秋秋第一次踏上首都的土地，出车厢的时候她难掩的兴奋，喜悦，好像昨天之前的日子已经被她抛到了天涯海角，好像那些个痛苦在一夜之中都消散了，从来没有发生过。
秋秋没有什么行李，我们出站没花太多的时间，深深的吸了一口北京的空气，我们就顺着人流往外走。出了出站口就看到了兴奋得和我们招手的许楠，很显然她们俩人对这次的见面都是非常的期待与开心。我也是头一次以这样的视角和许楠相见，如果某一天我告诉她我曾见过她们在北京相见的时刻，不知道她会不会惊掉了下巴。
许楠毕业后来了北京，因为亲戚的缘故在北京找到了一份商业银行柜员的差事，刚毕业，又没有太深的背景，社招能有这样的条件也是令很多人羡慕了，她也非常满足，努力工作。我和许楠的相识缘于给她安排工作的亲戚，我们是比较好的朋友，楠楠刚来工作，新人会有一些保险或者理财的小任务，虽然业绩压力并不大，但是她很上进，我呢那段时间也会把自己或者公司的一些业务放在她这里，算是帮她冲冲业绩。小丫头也是很懂事，时务常的给我买束花啊，送个小礼物啥的，一来二去我俩也算是熟识了，经常约着一起出去吃饭啊，看个电影之类的，我也算楠楠在北京为数不多的朋友。
见了面的秋秋和楠楠给了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那一刻，秋秋的心里好温暖，这也让我的心热乎了起来，我也是发自真心的希望秋秋在北京的未来一切都好。
楠楠拉着秋秋直接奔2号线地铁，此时的秋秋哪里见过这样的交通工具，一切在她的眼里那么新鲜，北京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那是我们在小县城永远看不到的。沿着2号线坐了差不多40分钟就到阜成门了，出了地铁又坐上了一趟往西四环方向去的公交车，幸好现在不是乘车高峰，还有坐位，秋秋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的一切，她从没见过这样多的汽车，那些人穿的真好看，还有这么多骑车的，这一站太长了，甚至赶上老家的2-3站距离，又过了大约30分钟的时间，我们终于到了楠楠在北京的家，西四环边上的五孔桥。
“天啊，一个多钟头啊，这要是在老家都够在整个县转两圈了吧”秋秋兴奋的感叹着
“我刚来的时候和你一模一样，这个房子是家里人给安排的，我一来就住在这了”楠楠看着秋秋笑着说
车站正好就在小区的门口，我们下一车就直接进了小区，院里的建筑像是70-80年代的老楼，都是五六楼高的，外墙是看得见的砖结构，单元门也没有门禁之类的，都是直接进去楼梯上楼。这里我之前开车送楠楠回来过，每次都在小区门口下车，还从来没用这样的角度走进来过。
那种老式的铁的安全门开锁的时候会发出很大的声音，房间格局也很简单，这种老房一般都是没有客厅的，一个向南的房间算是卧室连着阳台，中间是厨房和厕所，面积都不大，将将够用。北厕一个小的卧室被上了锁，听楠楠说是房主的物品直接就都放在那屋锁上了。这套房是楠楠那个亲戚家的，因为在四环外离他们工作生活的环境有点远，所以一直闲置。这次楠楠来北京，就索性安排到这里了，就当给看看房子，楠楠也省了一笔在北京租房的费用，更加不用为了省钱出去合租，大家何乐而不为。
房间很干净，我猜应该是楠楠为了迎接今天到来的秋秋昨天特意打扫的。标准的双人床，一个小沙发，一个衣柜，一张写字台就是这个房间的所有摆设，楠楠收拾的很温馨，一看就是女孩子房间。
“只有一张床，你和我挤一挤可以不？”楠楠指了指一旁的双人床笑着问秋秋
“说什么呢，我当然愿意，我还怕你嫌弃我”秋秋也赶忙解释，我能感觉到，秋秋很担心楠楠怕照顾不周
“我能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不挑”秋秋开心的说
“那咱们歇会儿，一会儿中午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成”俩个好朋友兴奋的聊着天，说着彼此的情况。秋秋挑挑拣拣的把在家的情况讲了讲，她只讲了实习啊工作的事情，家里只是说廖忠病了，再过多的细节都没有透露。楠楠问她这次来北京是有什么打算时，秋秋的回答是“我就是最近有点累，想休息休息，就过来玩几天，玩完了我就回去”听到这里，我其实是一愣的，‘她只来呆几天吗？随身却带着80万的现金，这不符合逻辑啊’后来转念一想，也许只是后面的打算还没想好，可能也只是搪塞一下楠楠。
楠楠也给秋秋讲了来北京的这些日子过的怎么样，包括她认识了一个叫喜悦的姐姐，也就是现在这个影子一般的我。也讲了家里催着相亲，她每次没钱了，工资花光了，就去相亲，为了吃点好吃的。讲她很感恩也很幸运，没有像绝大多数北漂一样去吃租房子合租的苦，没有经历过去人才市场网上投简历的经历，来了就有亲人，还有新的朋友，都很照顾她，她觉得很开心，也很满足。
那天的这个时刻我也很开心，这一段时间秋秋一共笑过的时候都没有这一天多，她一直合不上嘴，她是真的很开心，甚至觉得应该早点来。看着她俩也让我不由回忆起许多我当年来北京的时候，20岁，正好也是我一个人来北京的年龄，那时的我也是在北京有朋友，所以在众多的城市中我最后留在了北京。
“呜呜呜”楠楠的电话振动了起来，一看名字我就乐了，‘喜悦姐’是我自己的名字，想不到我还能亲自见证了这样有戏剧色彩的一幕。看着别人在很多年前和自己打电话的一幕。
“喜悦姐”楠楠最先打招呼
“楠楠，接上你同学了吗？”
“接上了，我们已经回家了，歇一会儿我带她去吃午饭”楠楠好像小孩子一样汇报着
“中午我不行了，晚上吧，我请你俩吃饭，咱们去吃海底捞吧”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了喜悦姐，那我晚上等你电话”楠楠开心的应了下来，转头对秋秋说
“秋秋，海底捞现在在北京可火了，我一直想去呢，就是有点贵我不舍得，哈哈哈哈”
“你知道吗？海底捞门口每天都排可长的队了，还有做美甲的，还有好多零食可以吃。”
“今天正好我借你光了，这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对我蛮好的喜悦姐”
“我跟你说，火锅在北京有可多种类了，还有四川的那种辣的，还有港 式的，还有……”楠楠兴奋的和秋秋描述着北京有哪 些美食，听她的描述就是要把所有东西都吃一遍才行。
秋秋一直笑着，耐心的听楠楠讲着这些新鲜的玩意，从吃的，到逛街，到电影院，到星巴克，都是那些我们年轻的时候极其喜欢的地方，一定要打卡，一定要记录下来发朋友圈，一定要去写点评，跟随着她俩我也重温一遍20岁的生活，虽然没有很多的钱，但那是真的快乐啊。
中午楠楠带着秋秋去附近的小商场吃了那种顶层的小吃街，这种类型的就餐方式秋秋觉得很新鲜，可以吃的东西有很多，还有各品牌的奶茶。俩个小伙伴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傍晚的时候‘我’出现了，那时的我还开着当时很流行的白色奥迪A4，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我们接到电话出了门上了车。“哇”这就是我自己啊，那时候真瘦啊，真精神，酷酷的女生，开着车带着秋秋和楠楠一起去吃饭。
排队，等位，点菜，给她们买奶茶，和她们聊天，我在秋秋的身体里看着几年前的自己，‘她’看起来好优秀啊。秋秋很喜欢我，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感觉到秋秋对喜悦的喜爱，莫名其妙的，有可能是因为那种被人照顾的感觉很像家人，让秋秋的心里暖暖的，她打心眼里喜欢上了这个姐姐，喜欢上了我‘喜悦’
那顿饭吃的特别开心，吃了很多的食材，秋秋都很喜欢。也尝试了海底捞的一些隐藏菜单，欢声笑语一片。
吃完饭喜悦开着车送我们一同回楠楠家，离小区还有300米左右的时候，有一个过街天桥。“姐，你能帮我们停在天桥那吗？我想上天桥上看看”秋秋对喜悦说着
“好啊，没问题，北京的晚上还是很安全的，也很漂亮，可惜这是四环外，要是再往里会更漂亮”
“你们别看的太晚，一会儿就早点回去哈……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喜悦叮嘱了两句，把车停在了天桥旁，看着两人走到了天桥中间，她才离开
“好美啊！”“楠楠，我喜欢北京”秋秋突然有点严肃了起来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北京挺好的”楠楠丝毫没有察觉到秋秋的严肃，还是兴奋的看着桥下的一切
“如果可以，我想永远留在这里”秋秋把下巴压到天桥的栏杆上，四环虽然不像二环三环那样靠近城里，但是晚上八点多的车流辆也是很大的，有的出入口甚至还是会有点小拥堵，亮闪闪的车灯连成一条线，绵延至远方。
秋秋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感觉怪怪的，我也说不上是什么，我以为是伤感，是离开家兴奋热闹过后的情绪后滞，可能有点不好的感觉，说不上，我也描述不出来，我以为是秋秋一直都很苦，突然的开心起来让我有了不适应。
“楠楠，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特别想玩的，就是特别想做的事情吗？”秋秋突然问道
“啊？我吗？我想的都太贵了，哈哈哈”楠楠没心没肺的说着
“没事，我有钱，我请你”秋秋特别认真的看着楠楠
“你干嘛？”楠楠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起来“你发大财了吗？”
“你忘了，我有钱，我爸给我留的，我这次来就是来花钱的”秋秋一脸非常认真的看着楠楠，生怕她不相信
“我爸给我留了好多钱，我也花不完，就想着出来玩，痛痛快快的玩”
“你不用担心不够，你就说你想干嘛，我请客”秋秋继续说着
“真的吗？那我可不客气了”此刻的楠楠丝毫没有意识到秋秋这番话的份量，她仅仅只是以为好朋友间的一种礼尚往来。
“你尽管说”秋秋认真的态度吓到了我，她费劲取出来这么一笔钱，不可能是为了花在北京的玩乐上吧。她今天的反应很反常啊，我心里隐隐不安
“我想去欢乐谷，她们都说特别好玩，就是那种游乐场”
“我想去KtV唱歌，我之前单位聚会去过一次，亮贩式的”
“我还想换个苹果的手机，最新款的那个，要一万多呢”
“我想去王府饭店吃饭，我听同事说她和客户去过一次，吃的翅捞饭，就是鱼翅你知道吗？”
“我想去簋街吃小龙虾，北京的簋街就都是吃宵夜的地方，晚上可热闹了”
“我想……”
楠楠没心没肺的细数着一件件她最想做的事情，那些都是她每个月3000多的工资消费不起的，和很多的北漂人一样，赚着勉强糊口的工资，向往着很多的美好事物。对于楠楠来说，虽然每个月省了一笔房租以外，她的收入并没有因此增加多少余地，依旧每个月月光，今天买点这个，明天吃点那个。这个年纪，这样的收入，那些个小愿望，也曾经是我20来岁经历过的，我特别能理解。
楠楠也从来没想过，她今天在这个天桥上说的所有愿望，都被 秋秋认真的记录了下来，她要一件件的和楠楠去完成，不为别的，只为了高兴，和楠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她快乐，忘了曾经痛苦的时光。
‘等我们把钱都花光了，我就从这里飞下去，太美了’秋秋在心里默念着
‘什么？？？？？？’此刻我终于明白了我的不安来源于哪里，原来她把钱取出来，来到北京是为了这个，我终于懂了。虽然此刻身为影子的我知道这个后果是没有实现的，可是在秋秋的身体里，这种冲击是真实的。她平淡如水的计划着，仿佛生死都不重要，也对，在她的心里让她感觉到温暖的只有眼前的楠楠，带她去吃火锅的喜悦姐，除了她们，还有谁呢？
所以，她想用自己最后的一些东西，满足那些让自己快乐，在意自己的朋友的小小心愿。她想了无牵挂，她想让她们回忆起自己来是开心，是快乐的。我很同情她的遭遇，我也如她一般体会过她的绝望，如果说有人能明白，那一定是我，虽然秋秋从来不知道我如影子般在她的身上，但她的所有决定我都懂。我只是希望，既然她已经逃出来了，应该好好的为自己活才好啊，还是她其实在躺在手术床上的一刻就已经没有了生活的奔头。
她决定来北京是想体会那些她从未看过的景色，车水马 龙，她的好朋友，那些她或听说，或在网上电视上看到的繁华，那些都是她20年来在那个小城市不曾有的奢侈。她想不留遗憾，对她来说现在这笔钱，其实毫无意义，只要不是留给母亲，只要让自己和楠楠开心，这笔钱才是最好的归宿。
自那天以后秋秋果然如约把楠楠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做了。那几天中，白天楠楠会去单位上班，秋秋就一个人在家发呆，没错，就是纯发呆，不做任何事。楠楠不在家的时候，她连饭都不吃，每天帮楠楠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床单被罩被子枕头都让她在阳台上晒的有太阳的味道，楠楠换下来的衣物她第二天都会洗的干净，每当她在阳台上沐浴那天的阳光时，我都觉得秋秋一定会是个好女人，把家照顾的好好，把孩子养的健康。
傍晚秋秋都会带上三五万的现金出门，找个Atm机存到自己的卡里，然后按楠楠留下的记录坐公交车去楠楠的支行接她下班，俩个人一起吃饭，逛街，一起回家。
那段时间她们去吃了王府饭店的翅捞饭，一人买了一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去逛了街，去簋街吃了胡大的小龙虾，也吃了香辣牛蛙，吃了青岛小海鲜，吃了四川火锅，去了KtV唱K，周末也去了欢乐谷，还不止去了一次。买新衣服，新鞋子，化妆品，饰品等那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除了偶尔的几顿是楠楠掏钱以外，其他的花销几乎都是秋秋花的。当然每次花钱时，秋秋也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让楠楠心安理得下来，为了避免楠楠不适，秋秋也总是在一些相对便宜点的花销上让楠楠掏钱，总之她俩的相处中，没有任何让彼此不适的状态。楠楠一直也不知道秋秋到底有多少钱，只是好像帮秋秋完成任务一般陪着她要把钱花掉。秋秋也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痛痛快快的过着，我替她开心，又替她担忧，真的很复杂。
就这样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俩人就花了差不多20万，楠楠有点缓过了劲，觉得不应该这样下去了，就开始了渐渐恢复正常的生活。她总和秋秋说“我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我得好好工作了。”也会不时的问秋秋有什么打算，下一步是要回东北吗？还是留在北京，当然她一直极力的劝说秋秋最好留在北京，俩人可以一起作伴，甚至也在帮秋秋打听有什么合适的工作可以安排。
不用出去消费的晚上，秋秋和楠楠都会去门口的天桥看车流川流不息，看四处小区的万家灯火，楠楠畅想着未来，找什么样的男朋友，生个什么样的宝宝。秋秋总是不言语的听着，呆呆的望着桥下的车流，每每这时我都 无比的担心，她每天都会问自己‘这钱还要多久才能花完？’如果这件事交给我们这些常年混在北京的人来说，太容易 了，几十万在北京这样的城市根本不算什么，如果想，一天就可以花的干干净净。可对于两个从东北小城市走进这里的人来说，她们能想到的消费方式非常有限，甚至于想花出去，都有点难。
每天都能感觉到她为花钱而发愁，持续了几天，这种状态终于被打破了。那就是喜悦姐，也就是‘我’第二次约她们俩出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