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飞雪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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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唔了一声，竟然一时间像是得了失语症一样没了客气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用如此多礼。
飞雪仙子抬眼看了陈年一眼，陈年与之对视，身体如同过了电一般的酥麻。飞雪有一双好看的眸子，黑白分明，黑的是眼珠儿，白的是眼仁儿，完全相反的两种颜色中竟也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黑眼珠儿里的是孤寂、绝灭、冰冷和肃杀，白眼仁儿里的却是童真、纯净、好奇和善良。
陈年不明白一个女子到底经历了什么苦难才会使自己变得这么冰冷绝情，又不明白她心中有着怎样的执着才能让自己一直保持着仅有的纯净和天真。陈年被她看了这一眼，便觉她就像一只尊贵的凤凰胆，坚硬柔韧的外壳里，装着的是如蛋清儿蛋黄儿一般如水的温柔。或许，她曾经是个爱笑爱闹的女孩吧！陈年这样想着。
飞雪仙子突然开口说道，“没想到飞雪第一次见少爷，竟是因为手下姑娘不懂事惹恼了少爷，还请少爷原宥。”
“啊，哦，行......”陈年不敢正视飞雪那一身的美艳，颇觉尴尬的回了几个音调。
蒋昭在一边暗笑，心中暗想怎么当初没看出来陈年这么没出息？你看现在他的这副模样，见了飞雪仙子就像是拔不动脚了似的。
其实蒋昭不知，陈年之所以看见飞雪之后表现的如此不堪，不仅是因为她的盛世美颜，还有心中的那一分共鸣感。陈年只是感觉眼前的飞雪仙子有些像是自己，明明对生活有千般的热爱，但其实内心却是孤寂冰冷的。他们都在苦心的经营生活，不是因为本该如此，而是因为心有执着之事。
何有安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倒也没有对陈年的不堪有所厌恶的表现，他对众人道，“此地并非讲话之所，还请两位少爷屋里讲话。”
何有安说完与飞雪仙子躬身一让，陈年和蒋昭便在二人的陪同下一起到了正屋。没想到刚进正厅，两个如花娇艳的女子便在两侧拜倒在地。
“少爷万福，奴婢红雪、奴婢青雪，给少爷请安！”
陈年被吓了一跳，若不是蒋昭推住了他的肩头，他都快要逃出门去了。
蒋昭在陈年耳边低语，“陈年，你有点出息行不行？这是飞雪仙子的两个侍女，拜你是没错的。”
陈年定了定神，见这两个女子扑伏在地，一个穿红衫，另一个着青衫，都是遍身雪花纹饰，紧致的衣衫称得她们身形娇小苗条，精致可爱，此时却一动也不敢动。
陈年回神之后赶紧道，“两位姑娘快起，不必如此大礼。”
红雪与青雪二女起身，陈年但见她们相貌标致，五官可爱，只是眉眼未开，显然还是云英处子，不过二九芳华。
二女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陈年，目光中似乎透着一种异样的紧张情绪。蒋昭见她们如此表现，心中便是一愣，他自然是见过红青二雪的，知道她们都本是活泼的性子，不管是谁，她们总是逢人便笑。陈年虽然是侯府嫡子可也不是凶神恶煞至于让原本两个活泼好动的姑娘怕成这个样子吗？
陈年眼见红青二雪一齐福身，身子僵硬的走到飞雪仙子的身后去了，转头间正见秦香莲在左侧卧房中迎出来，只见她丹唇半开似闭，黛眉微蹙非皱，目光杂糅之中多了许多憋不住的疑问之色。陈年知道她已经将所有的事情看在眼中，想必她定是对自己现在的身份产生了很多的疑惑。
确实如陈年所想，秦香莲先是被何有安亲自引到这处华室，然后就见他急忙遣派丫鬟婆子前来伺候，显然是将她奉若上宾。秦香莲连声推辞，可何有安却借口陈年身份非要如此。秦香莲便借机问陈年是何身份，何有安支支吾吾并未明言。之后，又一个漂亮女子赶来，用自己的两个丫鬟将何有安遣派的婆子侍女替换，也是对她关切有加。她心中既惊且疑，猜知陈年原来的身份来历必然非同一般。可是无论她问谁，谁也不加多言，纷纷推让陈年亲自与自己解释。就在秦香莲满心疑惑的时候，陈年赶到，她眼见堂上众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心中更加吃惊，也更加疑惑了。
陈年知道秦香莲现在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何身世，但现在众人都在，时间地方都不方便，所以他便递给秦香莲一个让她稍安勿躁的眼神，表示自己一定会给她一个解释。秦香莲会意，便也没有说话。
陈年问道，“嫂子，冬妹和英哥呢？冬妹怎么样了？”
秦香莲道，“方才那两位姑娘已经给冬妹上了消肿膏，脸上已无大碍，现下在床上睡得正香，我让英哥也上床陪着妹妹去了。”
陈年点头之后，何有安便道，“少爷，我们还是落座说话吧。”
陈年没有异议，何有安便与飞雪将陈年、秦香莲和蒋昭三人让进右侧厅房，屋中靠墙放着一张小榻，上置茶几，两侧有座。往前则是两侧各四张红木椅子，每两张椅子正中也夹着一张矮几，作放置茶盏之用。
何有安伸手让陈年坐于左首小榻之上，陈年并未就坐，转身对秦香莲道，“嫂子，你坐在这儿吧！”
秦香莲大惊，忙看了看何有安和飞雪二人的脸色，又对陈年道，“年弟不可，这是上首座。”
陈年便道，“你是我嫂子，自然是该坐上首座，我坐旁边就是。”说着，他也不等秦香莲拒绝便坐在了右首。
秦香莲无奈，只能于左侧落座，只是她明显不太适应这个位置，因此只是着落半臀。
蒋昭、何有安和飞雪见二人已经坐了，便也分两侧各自落座，蒋昭和何有安坐于左首，而飞雪仙子则坐于右首。除了蒋昭往椅子上一躺，拿起个香梨就啃，何有安与飞雪仙子都执礼甚恭。
飞雪仙子吩咐身后站立的红青二雪道，“你们去泡茶！”
二女蹲身称是，但何有安却道，“这点小事怎么能麻烦两位清雪姑娘，还是我吩咐人去做吧！”
飞雪仙子嘴角微微上扬，算是笑过，之后说道，“不必，还是请何掌柜派人将那有眼无珠的婢子送到厅前来吧。”
何有安点头，吩咐身后的伙计依言行事去了。
片刻之后，红青二雪将茶水分别奉上，别人倒还好说，只是红雪将茶水奉给陈年的时候紧低着头，手中的茶盏都在打颤。陈年并不知晓二女的性格，只觉得这是因为她们见到自己太过紧张了。
蒋昭端着青雪奉上的茶水，边喝边道，“能喝到青雪姑娘亲手奉上的茶水，蒋某可是三生有幸了！”
青雪知道他在打趣自己，若是平常时候她总要反讽蒋昭几句的，可是今天她心中却十分烦乱，所以只是白了蒋昭一眼，乖乖的退回飞雪仙子的身后。
蒋昭闹了个无趣，心中不明白这两个活泼姑娘到底怎么了，但此时在厅上也不方便相询，所以他转而问飞雪仙子，“仙子啊，怎么四大清雪只来了红青两位姑娘，蓝紫二雪呢？”
红青二雪一听蒋昭问这个，两张小嘴就都撅了起来。
飞雪仙子清冷的说道，“蓝雪和紫雪性子沉稳，我让她们在飞雪阁照顾生意。”
蒋昭点头，又转头对陈年说道，“陈年，你有所不知，飞雪阁现在的生意格外红火，仙子手下有四大清雪，你眼前的只是两位，红雪和青雪，另外还有蓝雪和紫雪两位。除此之外，飞雪阁还有八大金枝、十二玉叶，那个得罪了你的百合姑娘，就是飞雪阁八大金枝里的晚凉芬烈——吕百合......”
陈年正饶有兴致的听着，转眼间却见秦香莲不安的扭动着身子，眉头微蹙，似有厌烦之意。陈年立时明悟，知道嫂子自持清白、三贞九烈，最是看不起勾栏瓦舍里做皮肉生意的姑娘，所以他赶紧递给蒋昭一个制止的眼神，示意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蒋昭正要向陈年普及关于八大金枝和十二玉叶的事情，却见陈年连给自己使眼色，他也即刻发现了秦香莲的不适，便就讪讪的住了口。
就在这时，一阵呜咽之声传来，两个伙计架着用绸缎捆绑、手绢塞嘴的吕百合上了厅堂。陈年再看这位传言里八大金枝中的百合姑娘，此时却像是个疯婆娘一般，头发也散了，钗环也掉了，衣衫凌乱，口涎直流，脸上被自己打得巴掌印赫然在目，红肿高大，似有斑斑血迹流现。
飞雪仙子看百合这等情景便是眉头一皱，那黑眼珠儿又黑了几分，而白眼仁儿则变得越来越浅淡。
何有安素来知道飞雪仙子对飞雪阁中的姑娘关爱有加，店中伙计对她楼中的姑娘如此苛待，恐怕会让她心生反感，所以他起身斥责两个伙计道，“你们怎么这般对待百合姑娘，真是好不懂事！”
两个伙计顿时畏手畏脚，其中一个解释道，“掌柜的，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百合姑娘在房中又喊又叫的，我们怕会影响店里的生意，所以才出此下策。”
何有安一瞪眼道，“你们就不能与百合姑娘好生解释，还不给我滚，事完之后我再处置你们！”两个伙计闻言面色一黯，赶紧战战兢兢的退了下去。
何有安则是亲自去除了百合口中的手绢，又亲手给百合松了绑。百合眼见堂上坐有飞雪仙子，她一时间得了自由，便跪爬向前乞求道，“飞雪姐姐，我错了，您一定要替我在少爷面前求情，救我性命啊！飞雪姐姐，百合求求您了......”
场上众人除了蒋昭、何有安和飞雪仙子脸色不变之外，余者纷纷心有不忍。
飞雪仙子对百合一字一句的认真说道，“百合，事情的经过我亦听说了，你竟忍心对一个孩子下手，可见心地是何等的凉薄，我们飞雪阁是再也不能要你了，至于如何处置，我也要听少爷的吩咐。”
百合心下一沉，后悔晚矣，只能将可怜的目光投向上首坐着的秦香莲和陈年二人。
飞雪仙子则是站起身来对陈年道，“少爷，怎么处置这个婢子，还请您吩咐？”
飞雪仙子并未与百合求情，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身子却是弯的，显然是对陈年有所求情。陈年心中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此事，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恨不能杀了百合才解恨，但此时见百合形容如此凄惨，他却又下不去手了，到底陈年是个心软的人。
陈年犹豫不决便转头看向秦香莲，希望她能拿个主意，秦香莲虽然有心放过百合，但在这场面下却也不敢出言决定，毕竟这里是以陈年为主的，但是她可以出言与陈年求个情。
陈香莲刚想说要放过百合的话，就听外厢英哥儿的声音传来，“娘亲，妹妹醒了。”
秦香莲也无暇去与别人求情了，她赶紧站起身来，想要去看冬妹。陈年则是突然说道，“嫂子，你将冬妹和英哥领过来吧。”
秦香莲看了一眼陈年，却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安心，秦香莲颔首同意。
陈年转身对飞雪仙子道，“仙子请坐，还请稍等片刻，此事一会儿就能解决。”
飞雪仙子、何有安和红青二雪都是面露疑惑之色，不解的看着陈年。百合却不知自己命运如何，战战兢兢的委顿身形，扑伏不语。
过了片刻，秦香莲抱着冬妹、带着英哥走进了厅里，二小见了这许多陌生的面孔，小脸上都是腼腆怕怕的表情。
陈年站起身来在秦香莲手上接过冬妹，看了看冬妹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去了大半，想来红青二雪用的定是极好的消肿膏了。此时小冬妹刚睡醒过来，小脸红扑扑的，身上也十分暖和，抱在怀里感觉十分舒适。
冬妹睁着迷瞪的眼睛，乖乖的喊陈年，“叔叔。”
陈年笑着答应一声，然后抱着冬妹坐下，将自己喝了一半的茶杯递给她，小冬妹捧着茶杯呼呼的喝了个干净。
陈年在冬妹手中接过精光的茶杯，然后将她放下夹在自己的两腿之间。冬妹双手撑着陈年的双腿，一双萌萌的大眼睛来回的瞧看着厅堂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