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蛇影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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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不会有什么事缠上王慕晖。
毕竟她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恶毒皇后。
她不去害别人都好了，谁来害她？
喝完粥，稍微洗漱后，关翎吩咐屋内的人退下。
红袖连续照顾了她几晚，眼里遍布血丝。关翎叫她去配殿休息了。
王慕晖的身体睡了三天，日落西山以后才醒。
这会儿关翎是睡不着。
宫女撤离房间时捻了房间里的烛火，屋内一片黑暗。
关翎有点后悔。
早知道应该留几支蜡烛，她好看看屋里的书。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留意到房梁有条影子。
那影子好像吊环，挂在梁上。
她不记得那位置悬挂了东西，不由多看了两眼，发现细长的影子缓缓移动。
红袖飘来荡去的手势霎时浮现在她的脑海。
不不不，闹鬼只是障眼法，凤梧宫失踪的宫人与满地血迹，都是皇上的安排。
她努力安抚自己，把头藏进被子，露出双眼紧盯那吊环。
不久，遮蔽月亮的云彩飘远，吊环的原型在黑暗里暴露了出来。
不看还好，一看吓得她三魂六魄去了一半。
那比闹鬼可怕多了。
房梁上吊着一条青绿色的长蛇，金色的瞳孔直愣愣看着她。
罗汉床上方空荡荡一片，那条蛇在她床的正上方，一点点向她的床滑落。
再差一点就能落到床上。
看蛇首的形状……十有八九是毒蛇。
深宫之内，发现毒物，怎会有其他可能？
“你走错了，皇上在北面。”
她小声给蛇指路。
她稍一挥动手指，那蛇立即“嘶”“嘶”地吐出红信。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忘了一件事。
虽然主角会经历大风大浪，可风浪过后肯定安然无恙。
像她这样的配角，也许为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成了棺材瓤儿。
龙霄宫是话本男主的寝宫。
宏明要与靳妃白头偕老，自然不会由于一条小小的毒蛇死去，她这只有半截戏的皇后可不一定。
关翎从眼角张望屋外。
远处可以看到巡夜宫人手里摇曳的灯火。
“来……”
她想叫人，“来”字刚出口，那蛇马上探低头，对她一通威胁。
不是说蛇听不见声音吗？
这条蛇也不过是个路人角色，相煎何太急。
她用手肘撑住床铺，一点点往外挪。
蛇紧盯着她，不动声色。
在她上半身终于探出床沿一截的时候，蛇突然长大了嘴威吓。
这有点过分了。
半截身子悬空，她能保持多久？
她是皇后，不是武将。
“你……”
反正要死，她打算怒斥蛇两句，谁知腰腹一发力，上半身先摇晃起来。
蛇见状，化成一道翠影向她飞扑。
完喽。
哪儿有尸体出现衬托她的登场？
她这是要变成尸体衬托其他角色的登场了。
关翎没来得及飙泪，肩膀被人一托，黑暗里闪过一道银光，把蛇身钉在面前的墙上。
她想看是谁接住了她，被人扳直上半身坐回床上，一把捂住了嘴。
“失礼。别出声。”
来人在她耳旁小声说。
说话声音低沉、恭敬，听来没有恶意。
她借着余光打量四周。
窗外巡夜的宫人，随着灯火缓缓移动，完全没留意到屋里的动静。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响，仿佛猫从屋顶走过。
几道流风扑面而来。
背后的男人抢先用手接住了直刺她门面的东西。
几枚银针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光亮。
男人一甩手，把针扔了出去。
随后说了句“失礼”，抱起她跃至房间中央。
又是那奇怪的感觉。
一瞬间有画面闪过关翎的脑海。
男人似乎与她同样，记忆出现了错乱，恍惚间停了脚步，后肩被黑乎乎的东西砸了一下。
“啊。”
他小声呻吟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仅用一条手臂抱住了皇后，这个踉跄险些把关翎甩出去。
关翎急忙伸手抱紧他脖颈。
月光掠过他的脸。
时而发灰，时而湛蓝的双眼映入关翎视野。
沉舟？
在她想起他的名字时，更多混乱的画面涌入脑海。
在那些画面里，他们不止一次以这种方式相遇。
沉舟紧盯她的眼睛闪烁出一丝惊愕。
莫非他也与她一样，能记起这些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对周围发生的事总有既视感？
明明这些事话本上从未提过。
在她困惑时，黑暗里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沉舟带她在屋子正中来回翻转，躲避着什么。
借助窗缝透入的细碎月光，她可以模模糊糊看到石铃模样的东西。
打中沉舟的应该是这玩意儿。
沉舟是靳妃的影侍。
靳氏作为华英国支柱的四大世家之一，居住于靠近西境的龙溪。
那地方有不少异族为华英国人效命。
靳氏收养了一批异族孤儿，培育为影侍，沉舟乃其中翘楚。
他那双充满异族风情的蓝灰色眼睛在华英国后宫太过明显，极易辨认。
不过……关翎觉得自己认识他，不是单纯靠他不同于华英国人的外貌。
她似乎更久以前就见过他。
可惜脑海里的画面一闪而过，与眼前的景象难分彼此。
唯有“感觉”熟悉，细搜记忆罗列不出任何具体完整的信息。
她说不清是过去发生过同样的事，还是她错觉刚刚发生的事早已发生过。
在她困惑的时候，屋外的人放慢了脚步。
几盏宫灯聚在一起，朝这里打量。
沉舟在躲闪时几次迟疑，碰撞石铃发生了声响。
声音不大，不过反复多次终究引起了巡夜宫人的注意。
看到屋外赶来的人群，沉舟由腰间拔出几枚银叶，打向黑暗。
屋外一角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对里屋张望的宫人，一下子被声音吸引，围到了那个角落。
沉舟趁机将皇后放回床上，拔掉了插着蛇的匕首。
“你……”
关翎被他抱在屋内翻了半天，胃里翻江倒海。
刚想开口，觉得胃里的东西马上要喷涌而出，赶忙捂住嘴，对他挥了挥手。
沉舟对她抱拳行礼。
门外传来宫女的骚动声。
红袖手提灯笼闯了进来。
在她手里灯火照亮屋子的同时，沉舟隐去了身影。
“小姐，你没事吧？”
红袖完全没有留意到屋内曾有人迹，飞奔到床畔。
“有人行刺！”
与她一同进屋的宫娥发现了青蛇的尸体，吓得大叫。
关翎模模糊糊预感，下一刻宏明会披头散发闯进来。
“发生何事？”
果然，皇上如她所料，抢在提灯公公之前走了进来。
竹青馆在龙霄宫最东南角的院子，而御和殿在龙霄宫正北侧。
皇上奔跑的速度哪怕风驰电掣，等巡夜宫人发现异动后通禀至御和殿，他再由御和殿赶来，也不可能这么快到达这里。
冥冥中，关翎感觉发现了以往错过的细节。
但这个“以往”是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