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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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老太以前坐这路车去扬剧院看戏时，经常会遇到马蹄巷一个姓齐的老头。齐老头儿子在扬剧院旁边开了个富春茶社，无事时便去转转。今天两人又遇上了。凤凰桥附近的几个站，客流量都大，上车基本上不会有空座的。他们两个老菜帮子能挤上去，就不错了。能不能有人让座，全靠别人的情分。在他们看来，就是靠运气。
这一次罗老太上了车，立即有人让了座。可这齐老头上去了，就没人让。等了一站，依旧没人让。反而还上来了不少人，车厢里面更挤了。齐老头抓住把手，身子因车子的颠簸晃来晃去。或许是因为司机从后视镜里面看到了他的不易，连环播放着给老幼病残孕让座的广播，但依旧没有人让座。
齐老头被颠得不行，靠近罗老太，罗老太同情地看着他。同时内心也有一股优越感。毕竟自己是有座的。又过了两站，她坐不住了，也不敢看齐老头的脸色。她轻轻推了下旁边的年轻人，想让那个人给齐老头让个座。但那个年轻人自从看到齐老头朝这边走过来时，就闭上了眼睛，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罗老太推他，他也没有任何反应。罗老太内心纠结了一番，拽了下齐老头的衣服，说，你坐我这吧。齐老头摇头，说你年纪比我大，哪能让你站着呢。
正巧这时，齐老头另一侧有个座位上有人做着要下车的动作，罗老太朝他使了使眼色，齐老头会意后，朝那边挪去。不巧有人也盯上了那个目标，那个人年龄比齐老头小不了多少，从他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他正和齐老头处于敌我两军紧张对峙状态。只要那个座位上的屁股稍微抬起来，两个老头准会铆足了劲，冲上去。谁今天能抢到今天这个座位，谁就是人生赢家。
公交车快进站了，一场即将上演的抢夺战进入倒计时。气氛变得紧张，旁边的人也感受到了这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紧张气氛，纷纷拭目以待。终于，那个座位上的人站了起来，朝过道走去。齐老头正想抢上去时，晚了，那个老头位于那人的后方，在那人屁股刚抬起的时候，他就侧着屁股坐上去了。人一走，他的两条腿才挪到前方，调整好坐姿，然后将头扭向窗外，嘴角得意地向上翘，那番心境想掩饰也掩饰不了。
齐老头沦为了战败者，脸色青灰，罗老太见他这样，更加同情，又想要站起来让给他，但担心会被再次拒绝，便没有开口。幸好，这时过道对面有个小孩在喊，爷爷您坐这里来。齐老头这才坐了过去。两个人心里也彻底舒坦下来。
只是过了两站，就到目的地了。下了车，各奔东西。罗老太去找债务人，齐老头去找儿子。罗老太刚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向前哧溜一滑，摔倒在地。罗老太吭都没吭，就晕了过去。
程大英正在和电子厂前来收货的人点货，突然院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人喊道，“英姨，罗奶奶跌跟头了。”
那人是齐老头的孙子。齐老头打电话给自己儿子，儿子又打电话给自己孙子，孙子自己便跑上门来，通知了程大英。
程大英连忙打电话给张明山，张明山正在金霞麻将馆打麻将，赢在兴头上，接到电话，先是一惊，很快就平静下来，一边自摸一边问罗老太现在在哪。
程大英说，“中山医院。齐家儿子把你妈送过去的。”
“重不重？”张明山问着，并扔出去一张二筒。
张明山的想法是，不重的话，让程大英喊张玉叶一块去就行了，他想趁手气好，将这一圈麻将打完。
程大英骂道，“你妈都要死了，你还想赖在麻将桌上，你还是个人吗？赶紧回来！”
张明山一听这话，感觉事态严重，立马将牌一推朝家里跑。气喘吁吁地赶到家，两口子拿了点钱，锁上门。经过老二张明海家时，张明山让张明海也跟着自己去，钱多带点。张明海一听罗老太摔跟头了，又急又怕，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至于钱，正好有一笔款子，是前不久罗老太收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存银行呢，便全部带上了。
程大英掏出手机，给张玉叶打电话，但张玉叶不知道在跟谁通话，总是占线。张明山奚落道，她一天天的比国家总理还忙。
三个人直往巷子口赶，有人路过，似乎嫌他们不够心烦，半笑地对他们说，“这下估计要你们花钱了。”
这话是办丧事的意思。
张明海心里一咯噔，说话更结巴了，“不、不至、至于、于吧？”
那人现身说法，“我家老头就是摔了个跟头就不行了，你家老太太估计也差不多。”
“妈，妈——”张明海嘴咧开了，带着哭腔喊。
张明山骂了他一句，“人没死，能都被你喊死了，晦气！”
三人到了医院，罗老太刚从急救室出来，因家属没到，小推车就放在过道里，罗老太还在昏迷状态中，张明海扑上去，直喊，“妈，我来，来了。”
张明山对还在现场的齐家儿子表示感谢，然后让程大英去看着老太太，张明海则跟自己一起去办住院手续。
张明海不愿意服从他的安排，说，“我，我陪妈妈，你，你们办，办手续。”
张明山发起牢骚来，“要你交钱呢，二太爷。”
张明海这才起身，跟在张明山后面。这个医院张明山第一次来，哪哪都不熟悉，一路打听，才办好了住院手续。
张明海紧跟着张明山，追问，“妈，得，得的是什，什么，么病？”
张明山说，“中风。”
张明海立刻腿就软了，身体往下瘫，半张着嘴，大口喘气。张明山怕他也出问题了，连忙拍打他的脸颊。张明海甩了一下头，用袖子抹着眼泪，大声号了一声，“妈。”
张明山没再管他，自顾去急诊室门口推罗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