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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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波喊了声，“有人吗？”
一个人影从纸盒堆成的山后面走出来，因光线的原因，看不清他的样子，像是隔着一块毛玻璃。只能分辨得出他身材中等，微胖，上身一件印着某装修公司字样的t裇，下面一条灰黑色牛仔裤。待他走近，光线从他脸上剥离后，冯小满一下子就确定，这是他们要找的人。那人的眉眼、嘴角、耳朵、头发都有着与朱老师相通之处，活脱脱一个年轻版的朱匡久。
那人走到两个人跟前，粗声粗气地问，“什么事？”
蒋波说：“我们是你爸的高中学生，我们之前通过电话……”
那人听到这，咀嚼肌鼓了起来，嘴角轻蔑地移了位，他看了一下旁处，情绪缓冲之后，转向他们，目露凶光，两只手十指交叉，发出骨骼挤压的咯吱声。
“别他妈的给我提那个烂人。”他咬牙切齿地说。说完就转身往里走，嘴里还爆发出一句，“滚！”
冯小满想了顾涛的话，这个人有暴力倾向。但好不容易找到这，怎么能轻易放弃？
“朱刚，你爸他很想你，他在等你回去。”冯小满冲着他的背影大声说道。
那人猛地一转身，从啤酒堆上最上面顺手操了个啤酒瓶，就砸过来。冯小满和蒋波连忙退后，那个啤酒瓶就在他们原先的位置，迸裂开来。
冯小满惊魂未定，和蒋波站在那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继续。
这时，从路的另一侧走来一个女人，年龄在五十岁左右，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苹果。她一见地上的酒瓶碎片，再看那两个年轻人脸上的神色，便猜测出发生了什么事。
她对他们说，“我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我劝你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那个姓朱的，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现在就是死了，刚子也不会去看一眼的。”
冯小满问，“您是刚子什么人？”
“我是她姨妈，我平常没事就过来帮帮忙。你们也别怪刚子，这孩子命苦，现在好不容易才混出了个人样，你们就别来打扰他了。”
蒋波见她随时要转身离去，连忙问，“他为什么那么恨他爸爸？”
“这说来话来，从小他爸在外面跟人说，这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你们现在看像不像他爸？简直一个模子刻下来的。他为什么恨他爸，关键还是因为他妈……”刚说到这，瞥见朱刚站在废品站门口，脸色凝成块铁板，忙收住话头，转为低声，“我不跟你们说了，你们要想知道，晚上过来，我在这等你们。你们快走吧。”
晚上，冯小满和蒋波再次来到这。朱刚果然不在，姨妈端了三张小板凳放在废品站外面的一棵大树下，那里干净，空气好。
“其实我也不愿意提以前的事，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们。不为别的，就怕你们误解了刚子，认为他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刚子才不是那种人，小时候他爸因为老觉得刚子不是他的种，对他不亲，小孩子嘛，总是看人脸色的。刚子学习成绩不行，老垫底，他爸就老骂他，说听到别人在背后说，老师连自己的孩子都教不好，还怎么教学生？刚子高中没考上，去学手艺，跟人家学开车，年轻孩子嘛，爱打扮爱赶潮流，这很正常。刚子一次回家，穿了件花衬衫，头发染了个黄色，他爸气得不行，说他像街溜子，当场就把他衣服撕了，然后逼着缸子去理发店把头发染回了。
“因为这事，刚子出去后，好几年没有回来。他倒是惦记他妈，给他妈汇钱，给他妈买衣服买补品。每次电话回来，从来不问他爸。直到有一年，刚子带了个女朋友回来，他爸一听那女孩在足浴店上班死活不同意，说足浴店全是挂羊头卖狗肉，里面不知道干什么勾当呢。他不同意就不同意吧，跟儿子私下说不就行了，大不了，让女孩换个工作事情不就成了吗？他居然把人家女孩子骂了一通。那女孩子哭着跑了，任由刚子再怎么说，都不愿意再跟刚子在一起了。那时候如果结婚的话，现在孩子都大了。这事没过去两年，我姐就生病了。
“我姐在一次妇科两癌筛查中，查出phV阳性。刚子他爸知道了，不得了，硬说我姐在外面乱搞才染上病的。他是一个高中老师，他怎么连这个也不懂呢？我觉得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就是对女性有偏见。虽然他是你们的老师，但我还是要说他，他不尊重女性。他虽然学识高，但有些方面，还比不上一个没念过书的人。刚子爷爷活着的时候，也是一样的，那老头天天使唤他老婆，要是有一样事情没干好，就叫起来了，我花钱娶你回来干什么了？朱刚他爸跟他爷爷一个德性，就是觉得娶老婆就是服侍他们的。
“以前旧社会，咱们就不说了，这种现象很正常。但现在什么年代了，他还老封建呢。刚子为这事回来，跟他爸要拼命，被我们拦住了。也就是那年，两个人离了婚。离了婚之后，刚子他爸也没闲着，第二年就找了个女的，那女的跟他过了半年就跑了。他又回来去找我姐，我姐没同意，刚子也不同意，家里就没一个人支持的。
“后来我姐生病，十二指肠癌，刚子就去找他爸要钱，这是刚子第一次主动接近他爸，因为实在是没办法了，家里亲戚朋友能借得都借了，就是凑不上手术费。可他爸说没钱，一分钱也不愿意出。刚子想把房子卖了给他妈看病，他又去找他爸商量 ，说以后我买房子给你住。他爸说房子没有了。刚子去房管所一查，五十万的房子，他爸以三千块钱的价格卖给了他哥。时间就在我姐查出癌症的那一天。
“刚子筹不够医药费，就去抢劫珠宝店了，结果被判了六年。进去服刑第二年，我姐走了。监狱里面特许刚子回来吊丧，刚子回来后，哭得昏了过去。他爸没来参加我姐的葬礼，估计也没脸来。那个时候，刚子那么求他，他都不愿意，还在背后搞那个小动作，这不是寒了刚子的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