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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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闻得阿萝颤抖声音，神色浮现出几分冷峻，枯树皮一般的手指，无声无息的握紧拐杖
“这件事，全村人都知道了吗？”，阿婆沉默半晌后，轻声道
阿萝一怔，转而道
“事到如今，也瞒不了多久了，风梧婆婆，孙致他…”
阿婆闻得此言，未等她说完，便无奈的叹了口气
“阿昭，随我去一趟孙致那里”
苏维昭安静的点点头，转而跟在阿婆身后
灵溪村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有胆子大的人站出来道
“我们也过去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点点头，目光彼此交汇之间，含了些好奇
阿婆无心查看众人的反应，只与苏维昭来到孙大爷的家
孙大爷与灵溪村村民们关系不错，原是住在村民们邻近的，然，近日孙大爷搬了家，来到接近村口的一处偏僻的位置，也与村民们少了沟通
此刻阿婆随众人来到孙大爷家门口，目光望向眼前腐朽到老旧的房屋，略过之时，浮现出几抹警惕
眼前的房屋看起来没有异常，只是太过于安静了些
有村民终究是和孙大爷关系不错，试探性的推了推门，轻声呼唤孙大爷的名字，却是没人回应
苏维昭清亮的眸光向眼前望去，落在面前紧锁的房门
眸底倒映之处，眼前房屋背后浮现出几抹轻若云雾的白烟
那白烟袅袅升起，形成一奇异的物体
那物体胖乎乎的，像是大号的灵芝，透着些浑浊的黄色，身上的肉软塌塌的垂下来，看起来观感极其不佳
苏维昭望见那东西，瞳孔一缩，转而侧眸望向阿婆
正欲说些什么时，耳边却陡然传来清润嘶哑的嗓音
“看来阿昭认出来了，那是太岁”
苏维昭只觉耳边凉气浮动，转而下意识的向后退出一步，目光微冷的望向身边之人
时镜敛依旧是跟在她身后，只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此刻垂眸含笑的望着她，像是未曾察觉她眼底跳动的敌意与惊愕
苏维昭面色冰冷，隐隐有些苍白的望着时镜敛
她生于灵溪村背后的那座大山之中，身上有异于寻常之处
这异处，便是体现在她的一双眼睛上
她看得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如今眼前安静的房屋，她却望得见那房屋之内散发的浓重到成型的太岁气息
只是，苏维昭握紧手，眸光缓缓对上时镜敛幽邃的瞳
为何他也看得见？
时镜敛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思绪，翘了翘唇，转而低下头，气息渐渐将她包裹，连同声音也含了几分温软的蛊惑
“阿昭不必害怕，我不会害你，阿婆亦是说过，以后由我护着你，你不信我，总是要信阿婆的”
苏维昭闻得此言，不为所动，冷冷的剜了他一眼，转而来到阿婆身边
阿婆见她过来，正欲不解间，苏维昭覆在她耳侧将自己所见告知于阿婆
阿婆闻言，脸色猛的一变，转而厉声道
“把门撞开！”
村民闻言，一愣，却是有些犹豫
然，阿萝却是毫不犹豫，上前一步，用力推在门上
赵大妈见状，有些不满的道
“唉，这孙大爷可能不在家…回来了看见我们把他门撞开了，他会怎么想”
阿萝闻得此言，猛的侧过头，目光隐隐有几分锋锐的坚决
“我已经告诉过你们发生了什么，你们可以继续装傻，乖乖的等那怪物半夜过来啃食你们！”
女孩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连声音亦是不似寻常的娇柔，只余尖锐
赵大妈闻言，脸色一变，转而眼底跳动着几抹恐惧
她小孙子已然被害得很惨，若是又出来一个东西…
赵大妈想到这里，不再犹豫，忙望向一旁犹豫的众人道
“快，快听风梧婆婆的”
此言一出，有年轻力壮的男子拿着棍子有上前来用力推门
房屋老旧，经不起他人这样用力推搡，没过几下房门便晃晃荡荡，发出刺耳的吱哑声
正当几人欲最后用些力气推开门时
一道苍老颤抖的声音陡然响起
“你们…你们在我家干什么？！”
村民们闻得此言，侧过头顺着声音望去
却见，脊背弯曲，身体瘦小的老人步履蹒跚的走过来，他年纪不大，形态却苍老至极，白花花的胡子自下巴垂落至胸前，连同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双眼睛浑浊不堪，需要极其费力才能看眼前这些人
赵大妈等人见了这人，忙道
“老孙头，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孙大爷冷哼一声，转而不满的目光略过一旁安静的阿婆
“我若是不回来，你们怕是要把我家拆了”
此言一出，撞门的几人皆露出些不自在的神色，下意识的望向阿婆
“风梧婆婆，您看，孙大爷回来了，不如我们好好聊聊？”
阿婆却是没看那些人，只将锋锐的目光落在眼前趾高气昂的孙大爷身上
“若你不想你儿子死，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孙大爷闻言，脸色一僵，转而眸光有几分颤抖之意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阿婆拐杖“当”的一声击在地面上，使得孙大爷的心也跟着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孙致前些日子生病，你找我看过后，我告诉你那孩子天生心脉脆弱，需要慢慢养，但恐怕活不过四十岁”
孙大爷闻得此言，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微不可闻的颤抖起来
阿婆拧着眉望他，眸光含着无形的锋锐与威逼
“而据阿萝所说，前些日子，你那久病在床的小儿子，却是活泼的很，只是需要吃生肉”
此话一出，孙大爷猛的抬起头，尖锐道
“胡说八道！我儿子正常的很，是那丫头胡说八道！”
阿婆却是神色未变，缓步来到孙大爷面前，压低了声音道
“我认识你父亲”，她忽而开口道
孙大爷瞳孔一缩，转而僵硬的侧过头，对上阿婆冷凝苍老的瞳
“所以，我也知道你父亲曾经为了永生做了什么，太岁居然也让他找到了，的确是有些本事”，阿婆的声音极轻而缓，含着特有的苍老幽古
“可惜，他最终还是因为意外死去了，葬在山后”
孙大爷唇瓣哆嗦起来，声音断断续续的自喉咙中溢出来
“你想…说什么？”
阿婆翘了翘唇，露出一抹神秘的笑
“我说，孙兆，为了自己的儿子，刨父亲祖坟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又何必装傻呢？”
孙大爷脸色一瞬白的吓人，声音凄厉起来
“我没有，我没有！”
他死死的瞪着阿婆，目光恍若被激怒的野兽，又像是失了智的疯子，带着浓重的凌乱感
阿婆定定望着他，却是丝毫不惧
“孙兆，你刨了你父亲祖坟，你父亲阴魂不得安息，他便找来了你儿子，索要太岁，你儿子如今此举，是因为你父亲的阴灵覆在了他的身上，阴灵需要血气滋养，才会生吃鸡肉”
她此番话并未避着其他人，却是让其他人听了个清流
村民们皆愣住，转而面色苍白的望向孙大爷
孙大爷闻得阿婆此言，一张脸陡然煞白，目光闪烁起来，不着痕迹的避开阿婆的目光
一位被女儿扶着的，步履蹒跚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走出来，来到孙大爷面前
他看起来比孙大爷还要苍老几分，眼中已然生了些白翳，村民们认出这是灵溪村年纪最大的徐老，便让开一条路
只见徐老来到孙大爷面前，嘶声呢喃道
“曾经我们几人一同上山…追求那传说中的太岁，唯有你父亲一人…得到了，但太岁一入腹，便无形无体，即便…剖开腹部也取不出来，你…你给你儿子吃了什么？！！”
孙大爷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他捂住头，神色苍白起来，口中喃喃自语
“爹，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们孙家，要传宗接代的…孙致他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徐老闻得此言，脸色一瞬变得极其恐惧
“你…”，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孙大爷
“你竟然，让你儿子吃你父亲的…？！”，他嘶声道
此言一出，村民们皆哗然起来，目光异样的望向孙大爷
孙大爷被他们锋锐的目光包裹，刺伤，却是像垂死的动作，一动不动，只得颤抖着捂住脸
阿婆目光一转，望向一旁身体发抖的徐老
老人念念有词，神色之间有茫然，亦是有深重的恐惧
“他们会找过来的…会找过来的”
他抬头望向阿婆，目光之中含了几分期冀
“风梧，把他赶出去吧，太岁那种东西，我们几人拼了命才得到，如今孙兆犯下这种错，有太岁加持的阴灵，怕是会找过来，我们村子…要毁了，要毁了啊！”
阿婆手掌轻轻按在他肩膀之上，嗓音含了几分安抚
“徐老，放心，我会解决掉那东西的，阴魂是不能随意进入灵溪村的”
徐老闻言，缓缓摇头
他声音极轻而冷，含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以前或许是不能，但孙致吃了那阴灵尸体的血肉，阴灵会赶过来的，三面神也未必…风梧，逃吧，那些阴灵不会放过我们的…”
阿婆瞳孔一缩，转而收回手，声音含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利
“徐老，三面神是无敌的，它守护了我们灵溪村百年的和平”
徐老缓缓抬眸望向她，眸底含了几分叹息
“不要过于相信三面神，风梧，我将这个位置传给你…不是为了让你给它陪葬的”
阿婆此刻却是不想再听他说些什么，只冷声道
“徐老不必操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徐老见此，无奈的叹了口气，苍老的面孔上皱纹颤抖着，露出悲苦绝望的神情
然，他如今已然不是三面神的侍者，不具有决定灵溪村命运的权利
苏维昭目光略过垂下头的徐老，转而望向眼前僻静的房屋
孙大爷此刻却是被村民们围住审问
“孙兆，你把话说清楚，阿萝之前去你们家也是，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孙大爷此刻像是失去了身上的全部力气，连说话都不能了
他缓缓抬眸，对上阿婆威逼的冰冷目光，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浅笑
“我能有什么法子，风梧婆婆，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我不会看着他死”
天知道，他在做出这一决定之时，是怎样的痛苦不堪？
他抱着垂死的小儿子，听着自己可爱乖巧的小儿子趴在他耳边低低的说话
孙致很乖，连痛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只会用晶亮的眸望着他，奶声奶气的道
“爹爹，我很疼，我好疼啊…”
孙兆听着儿子的话，心像是被撕成碎片，淌下淋漓鲜血而来
绝望之下，他想起了幼时的自己
彼时，他仍是幼童，母亲早逝，只有父亲照顾自己
而父亲对于长生不老，有莫名的追求与执着
为此，父亲与徐老其余几人摸着黑离开了灵溪村，去寻找那传说中食用了，便能长生不老之物
太岁
据古书记载，太岁生于大石之上，形似灵芝，枝肉丰厚，有头有尾，于不见光的丛林中生存
而灵溪村周围阴灵环绕，生于其中，存活千年的太岁，故也成了灵溪村人们心中，食之能够长生不老之奇物
孙兆的父亲曾于一次外出之时望见这等奇物，便心中有了打算，伙同其余人等，欲取那太岁为食
而太岁生于灵溪村背后的云雾山之中，此行极为凶险，绕是如此，却也没能打消孙兆父亲对于太岁的追求
前往取太岁之人加上孙兆父亲，共有八人，而回来的，却只有孙兆父亲与徐老
徐老受了严重的惊吓，无论阿婆如何询问，都不肯告知阿婆发生了什么，而孙兆父亲归来时，神情却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对着年幼的孙兆不断大喊，“哈哈哈哈，我得到了，我得到了！”
孙兆想起曾经种种，心中渐渐形成一个疯狂到让他不敢相信的想法
他安慰绝望悲泣的妻子，抱紧瘦弱安静的儿子，托着苍老的躯体，走出灵溪村，来到阴魂密布的后山
他壮着胆子，来到了父亲的坟前
在祭拜过后，孙兆咬着牙，举起锄头，向父亲得坟砍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父亲的坟已然腐朽不堪，松软的泥土很轻易的被他掀开
他脸色发白的望向父亲依旧未曾腐朽老化的躯体
食用了太岁以后，父亲即便死去，躯体依旧不腐
然，父亲终究没有长生不老，反而在一次外出之时与他人起了冲突，被人一刀捅进了胸口，尸体被送了回来，如今摆在他面前
孙兆想到此处，不敢犹豫，忙哆嗦着手，举起刀，自眼前父亲的躯体之上，取下一块隐隐跳动的，散发诡异气息的血肉
或许是他的错觉，他动手时，父亲的手指，似乎在微不可闻的颤抖
孙兆不敢多想，跌跌撞撞的赶回家后，将那块蕴藏太岁力量的肉，喂给了儿子
如他所愿，孙致身体渐渐恢复，白净的小脸上浮现出健康的红晕
他又能听见孙致乖巧的叫他爹爹了，这样便是值得的，哪怕他被拉入地狱，他的儿子至少可以继续活着，他想
然，事情，却并没有像他期待的那般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