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硬碰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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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兵不厌诈，所以不管前面骂阵的两个马仔达成了什么协议，双方的老大其实都不会当一回事。
但原本陈朝军是要去进攻的，而清河军也本就要防守，所以倒也不影响什么。
作为总指挥的陈煜听了前方来报，和大家所预想的一般，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骂阵嘛，不说脏话怎么能叫骂阵呢？总不能过去对着敌人说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吧。
至于清河人说可以决战的事情，陈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清河人说的是真是假，等等试一试就行。
随着陈煜大手一挥，陈朝军方面一字排开的三十六面行军鼓被敲响，士兵们按照鼓点的节奏开始向前推进。
凄厉的口哨声从清河的阵地中传了出来，这是前沿观察哨在报告敌军迫近。
一连进攻了一个多月，哪怕陈朝军队有“保家卫国”和“收复故土”两大buff加持，士兵们也已经疲倦不堪了。
不过还好陈朝兵马众多，他们还有轮番上阵和休整，因此到现在，陈朝军还勉强能在前线继续对清河的防御阵地施加压力。
但说实话，冷兵器时代，仅仅依靠弓箭或者投石车的掩护，要想冲破铁丝网、碉堡和战壕组成的防线还是太难了。
哪怕这个碉堡里面架设的是床弩和连发强弩。
而对于清河军来说，他们的人数处于绝对的劣势，尽管有工事的帮助，但士兵的疲惫是肉眼可见的，况且林海一直不同意放弃召阳退回要塞，也不同意使用先进武器，就导致了在前线，不管是士兵还是指挥官，身心压力都非常的大。
“我们必须要让陈煜看到希望，如果我们退回要塞，那么只要他还有理智尚存，他就一定会撤军，至少会换一个方向进攻。这样会干扰到我们即将进行的钳形攻势。
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进行防守，况且能在预设战场和敌人交战，已经是我们占了便宜，还需要抱怨什么呢？
不过现在的陈煜应该已经察觉到不对了，所以今天我们一定要和他们硬碰硬的来一仗，用上我们的先进武器，让陈煜觉得他是有希望的，只不过是武器问题才让他今天的攻势失败，这样一来，应该能再拖几天。”
在战前的动员会上，林海如是说。
“校长，我们还需要拖多久？”
“拖到十月十五号，到时候哪怕是陈煜收到消息，只带着骑兵快马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所以今天？”
“今天，前沿阵地守不住了就放弃，但二线阵地必须死守，待对方攻势力竭，随即反攻！”
“学生\/臣等遵命。”
一声巨大的呼喝打破了战场上空的乌云：“为了大陈，进攻！”
陈朝军队已经进入了清河强弩的打击范围，进攻开始了。
照旧是在床弩和投石机的掩护下，位于左翼的陈朝轻步兵对清河右翼阵地发起了突击。
尽管是个人都知道轻步兵前出的突击会造成己方大量的伤亡，但是作为人力极其充沛的一方，陈朝军上上下下都不太在意这一点。
几乎没有任何防护的步弓手在刀盾兵的掩护下，竭力的向前跑，他们要在最快的时间冲过清河强弩的打击区域，进入自己的射程中，再用手中的羽箭为刀盾兵继续突击进行掩护。
在刀盾兵的后方并不是应该紧随而来的长枪兵，而是陈煜下令从西南各城征集而来的战斗民夫。
之所以叫做战斗民夫，是为了和其他那些随军民夫区别开来。
随军民夫大多被用来运送粮草，修筑营寨，多是体力活，所以在征发时都会尽可能的选择青壮年的男子。
但战斗民夫不一样，他们的职责很简单，背负着木板或者沙土袋跟随刀盾手冲锋，在刀盾手抵达清河第一道铁丝网的时候，后方的战斗民夫就会用木板为大军打开通路，用沙土袋填平清河的战壕。
简单来说，战斗民夫是真的要参与战斗的。
而历经数次征发，短时间内还能征发的民夫已经很少了，为了尽快完成战斗民夫队伍的组建，负责此事的周尚文周太傅向太子陈煜进言：
“殿下。
倘若将各地青壮征兆殆尽，这一仗哪怕我大陈赢了，怕也是几十年缓不过劲来。
况且各地也实在是没有如此多的青壮可以征兆了。
下官建议，还是扩大征召面吧，只要是能跑得起来，扛得起东西，就能满足我们的要求，没必要竭泽而渔。再说了，不管是青壮年男子还是老人小孩，在清河人阵前，都是中一箭就死，差别其实不大。”
“你的意思是？”
“老人，小孩，妇女，我们都可以征召，一样满足要求，而且短时间内就可以凑够人数。”
“倘若征召这些人，家中的男子反抗，岂不是要在后方引起民变？”
“殿下勿忧。此前我们已经征召了相当数量的男子，现在我们可以征召他们的家人，这样子在征召的时候就没有男子可以进行反抗了。”
“嗯，若是这个方法，大营中可有足够的粮草？”
“大营中粮草确实不多，后方送来的粮草也多日不足量了，不过殿下请放心，我们可以先开战，打完了再让这些人吃饭，属下相信，到时候一定没有那么多张嘴需要喂饱的。”
陈煜点了点头，道：“善。”
这就是今日新投入的战斗民夫的由来。
不过由于按照陈朝军队的规矩，这些战斗民夫在前线放下自己背负的木板或者纱布袋之后，就可以去督战队那里领到一根下端被涂成红色的木棍，凭借这根木棍，那个战斗民夫当日就不用再次出战，并且还能在火头军那里领到半块干饼子，所以私底下，陈朝士兵都放弃了“战斗民夫”这个文绉绉的名字，直接管他们叫做“一棍汉”。
交战双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群一棍汉的身上。
作为首次投入使用的兵种，由于其成本极其的低廉，陈煜大手一挥，一次就扔进去了足足两万人。
在清河士兵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一大坨衣衫褴褛步履蹒跚，明显能看出营养不良的老百姓扛着各种家什就呐喊着冲了上来，
有些人扛的看起来像是临时用树干树枝拼凑的木板，有些人干脆扛的就是自家的门板，有些人的沙土袋看起来像是陈朝的制式麻袋，有些人则干脆就是把裤子的两条腿给系上，然后往里面填充了沙土，远远看起来，像是一个有四条腿的怪物朝自己冲了过来，把防守的清河士兵吓了一大跳。
前沿军官不敢怠慢，一边下令尽可能射杀陈军的刀盾手，一边赶紧向上汇报，毕竟若是大规模屠杀民众，有可能会影响到军心，若不下令射杀，前沿防线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来自前沿的传令兵把黄纵围了个水泄不通。
黄纵不由得破口大骂，妈的，狗日的陈煜，拿自家百姓填坑，还要老子背这个杀孽，也不知道干完这一票之后生儿子能不能有屁眼。
不过话虽这样说，黄纵很清楚，什么都没有守住防线来的重要，前沿阵地若是如此轻易的被陈朝人突破了，那么以后陈朝军队恐怕会投入更大规模的一棍汉，到时候又该如何破解？
“传我军令，强弩阵覆盖射击，一定要阻止他们破坏我们的工事，战壕里的强弩兵配合打击已经靠近的陈朝民夫，不能手软。告诉他们，是老子下的令，有事情老子担了，但要是违背了军令，老子要他们军法从事！”
随着传令兵回到各自的阵地，清河方面的打击力度更上了一层楼，完全不懂如何防护自身的一棍汉在清河强弩的覆盖范围中成片成片的倒下。
“黄纵还是很有魄力的嘛。”
后方，接到黄纵的报告之后，通过高倍望远镜，林海看到了阵地上的变化。
“来人，去告诉前沿，朕支持黄纵的命令，加强打击力度既是军令又是圣旨，让他们务必遵守。
顺带去个人给黄纵说，他生儿子屁不屁眼的不重要，他一个男的生个屁的儿子，只要他老婆生的儿子有屁眼就行了，让他放心。”
虽然众人都在劝谏，但林海依旧把射杀平民的因果给接了过来。
废话，林海一个穿越的，怕个屁啊，不要说这个世界的高层都至少世上无神，哪怕是有神，他也管不到林海，往深了说林海的户口都不在这个世界，有本事你去他老家告他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一棍汉的攻势被遏制住了--一大部分罢了。
随着刀盾手抵达第一道铁丝网前，陈朝步弓手开始发力，总算是给一棍汉们提供了点像样的火力支援，外加不少刀盾手也不忍心，将一棍汉放入了自家大盾的遮蔽之中，所以一棍汉对清河防线的破坏虽然被减缓了，但仍旧在进行之中。
但射杀对方平民的命令也执行得出乎预料的顺利。
大抵是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有在打仗时和战胜后清洗对方人口的习俗，再加上手持简陋武器和木板沙袋的一棍汉在这个时候到底算平民还是士兵本就是一个有争议的事情，所以不管是清河的基层军官还是士兵，并没有多少人对这个命令提出质疑。
当然，随着陈煜发现一棍汉真的有用，下令再次投入两万人之后，不少人都为太子殿下的豪气、魄力以及数万人舍生忘死冲过来的气势所惊，却也只是稍稍一惊一愣，并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这是因为但凡有些军事常识且智力在现的人都知道，所谓的一棍汉也好，武装民夫也好，也不管用的是本国的百姓还是他国的俘虏，其本质上就是炮灰，就是消耗品，说白了就是用来死的。
说起来一棍汉的作用就三个，一个是摧毁填平清河的工事；另一个则是在摧毁工事后涌入清河的后方，逼迫清河军调动起来，最好是不停的向前增援，形成典型的添油战术；而最后一个就是通用的用处，在任何时候都管用，那就是用来消耗清河的弩矢，损耗刀剑武器，消耗士卒体力的。
毕竟威力再大的强弩，射出去的弩矢在战场上都是收不回来的，即便是从尸体上收回来几支，也已经磨损无法再次使用，而再锋利的刀剑，只要砍上几次人的骨头，那也就钝得不像样了。
不过还好，清河方面原本就做好了要放弃一线阵地的打算，自然是不会被他们调度起来，而这样毫无训练度和组织度的部队，只要被杀伤得足够多，也会自行溃散掉的。
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今天有太子陈煜亲自督战，还是因为后方的长枪手中混杂了太多的督战队，总之就是陈朝一棍汉的第一次突击就显得格外的坚韧，死伤惨重仍旧冲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