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苦乐参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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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如梭，又是十几日后，平江县城里瘟疫蔓延的情况终于得到了控制，重病患的数量开始逐渐减少。
这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济民药局所有病房的门窗全都大敞着通风换气。病人们有的躺在屋内休息，有的趁着好太阳在屋外的院中走动着晒晒太阳，有的在游廊的阴凉处闲聊。
几位大夫正心情愉悦的一起查看各个病房里病人的情况。
李太医也强撑着病体给几位重症病人把脉，他捋着全白的胡须笑眯眯说道：“好多了，好多了，再吃几副药，换个调理的方子。”
他转头看着屋内不远处给其他病人诊脉的梅傲雪说道：“这次多亏了傲雪这个丫头机灵，帮咱们找对了路。”
梅傲雪转头笑嘻嘻地说道：“李太医，那您老多夸夸我呗！”
李林大夫嗔怪她说：“没大没小，怎么和前辈说话呢。”
李太医笑道：“哎——该夸该夸！”
梅傲雪转头对李林大夫做了个鬼脸说道：“就是！大师兄，你别再成天板着脸了，天天和我们立规矩，你都快成第二个长青师伯了，你就不能学学老谷主吗……”
小李太医凑趣道：“药王谷的谷主吗？我挺好奇他是什么样子？”
梅傲雪清了清嗓子，假装捋着胡子，压低了声音模仿道：“嗯……这次你们做的不错，年轻人要戒骄戒躁！再接再厉！再接再厉啊！——啊哈哈哈哈……”
她模仿的惟妙惟肖，又生动有趣，尤其是最后那狂放的笑声，逗的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屋外一些轻症病人原本在院中晒太阳走动，这会子也被吸引过来，屋内外大家笑成一团。
孟子诚笑道：“那师伯师叔们呢？”
梅傲雪来了兴致，又神气活现的捏着嗓子模仿道：“嗯……赤霞师叔嘛，就是……”她换了一副轻快的口吻说道，“哎呦——我的心肝小宝贝啊，快来快来，师叔今天又创了一套新的针法，你快来试试。”
“徐长青师伯嘛，就是……”她又换了一副教书先生的口吻说道，“嗯……天生阴阳、寒暑、燥湿、四时之化、万物之变，莫不为利，莫不为害……你们当切记！切记啊！”
“我二师父嘛，就是……”她又换成慈母的口气说道，“雪儿啊，累了吧，睡觉睡觉，明天再看。”
“我大师父嘛，就是……”她又换成严父的口吻说道，“傲雪！快点起床！别想偷懒！今天不练够两个时辰！不许吃饭！”
她一会儿模仿轻快的女声，一会儿模仿低沉的男声，大家边听边笑，肚子都笑疼了。
小李太医笑着问道：“你怎么有两位师父？”
“啊……大师父教功夫，二师父教医术嘛。”
孟子静抿嘴微笑道：“小师妹，你在背后编排几位师伯、师叔，回去我告诉他们，罚你再也不能出谷！”
“饭也不给你吃！” 李林笑道。
“碗都让你来洗！” 孟子诚也凑过来笑道。
“啊……子静师姐真的学坏了……”梅傲雪故意调侃道，“以前师姐多疼我呢，现在也跟着大师兄学的一本正经……哎呀！那等你们成亲以后生个小宝宝，万一也是个小正经……那多不好玩啊……”
“小师妹……你胡说什么呢……”孟子静羞红了脸。
梅傲雪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可没胡说……有本事你别嫁给大师兄！”
“嗯！”李林重重的清了清嗓子，假装严肃的喝道：“小师妹！我们药王谷的门规……不敬师长该怎么处罚？”
“啊……我错了！”梅傲雪闻言秒变正经脸，规规矩矩地认错，“大师兄你饶过我吧！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尊敬你和子静师姐，还有李太医，小李太医，所有人……只是开个玩笑嘛……子静师姐早晚也是要嫁给你的，你们早晚也是要生小宝宝的嘛……我又没有胡说……”
“没有规矩！饶了你才怪！”李林大夫嘴上嗔怪，却丝毫没有要处罚她的意思。
他偷偷瞟了一眼孟子静，孟子静也恰好看向他，两人眼神相碰，都羞涩的低下了头。梅傲雪见状得意的对孟子诚挑眉一笑。
小李太医插嘴调侃道：“依我看，你们这小师妹，都是被你们几个师兄师姐给惯坏了，是该把她送回药王谷去，再好好学学规矩！”
“玉儿，没规矩……乱说话……我看傲雪丫头活泼有趣，落落大方，好的很！”李太医笑道。
“哼！”梅傲雪见李太医帮她撑腰，娇嗔着瞪了小李太医一眼。
众人都笑了。
这时外面的药师和杂役们熬好了今天的药，正抬进屋中来准备分发给大家。
梅傲雪见状赶忙跳了出来，举手谄媚的说道：“大师兄，我知道错了，因为疫情大好了，心里开心嘛，今天是我太放纵了，失了礼数、忘了规矩。我现在就认罚好不好……今天的药，都由我一个人来发，你们都别动，别动啊……”
说着还真的上手就干，一旦干起活来又是那个认认真真的梅大夫了。大家笑盈盈的看着她忙碌，片刻后还是过来一起帮她的忙。
梅傲雪一边愉快的干活一边不自觉的哼起了歌，哼了没两句，那位从土匪窝里被救出来的钱大人的十夫人，笑嘻嘻的问梅傲雪道：“怎么？想你的情郎了？他也在你们药王谷吗？长的什么样儿啊？”
梅傲雪不解的看着她，羞红了脸说道：“姐姐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情郎啊？”
钱大人的十夫人笑道：“你怎么还害羞了，不是你自己唱的嘛……风和日丽彩云飘，小小船儿快快摇，盼望着心上的哥哥哟，也不怕路迢迢……你这是盼着哪位情哥哥呢？”
原来梅傲雪无意识哼的这首曲子，正是十夫人家乡的情歌小调，梅傲雪在江湖中行走，也不知在哪里听来的，全不懂这曲子背后的意思，现在听十夫人把唱词说了出来，顿时羞的满脸通红。
她一跺脚，红着脸慌张地辩解道：“谁想了！我不知道这词是……”
“那就是有喽？——你的情郎长什么样儿啊？来，给我们大家说说！” 小李太医顺嘴调侃了一句。
梅傲雪莽撞地推他一把，薄怒道：“哪有什么情郎？我没想！——根本就没有！”
大家看她满脸通红的窘样，都大笑了起来。
小李太医仰头长叹道：“哎呀——真是现世报啊！刚才还笑话别人呢……这不就轮到自己了吗……”
孟子静掩嘴低笑道：“阿诚这不就在你跟前呢嘛？还想什么……”
“谁想阿诚师兄了！我就是乱哼的！”梅傲雪羞怒道。
“姐！——你还说！” 孟子诚也尴尬地一跺脚。
院中众人见他们两人又羞又急的样子，又大笑了起来。
十夫人故意高声说笑道：“我记得后面还有几句呢，好像是‘想着远方的哥哥呦，真——心——焦！’”她还故意把调子拖的老长。
大家又笑个不住。
“虽然现在不是三月三，但是你和阿诚对歌一曲让大家听听也没有什么不好……”孟子静笑道，“你俩小时候唱过那么多情歌小调，怎么这两年长了几岁，反倒一首也不唱了……”
“原来梅大夫和孟大夫还是对歌的高手呢……”十夫人微笑道。
“那都是多小时候的事情了……姐你真是的！就会打趣我们两个……”孟子诚红着脸，“大师兄，你管管呀……我们俩胡闹，你就板起脸教训……我姐胡闹，你从来不说她！”
“我觉得让你俩唱一曲挺好啊，病人就是要保持心情愉悦，才能好的更快！”李林一本正经的笑道，“又不是什么难事，我看就从小师妹起头吧……”
梅傲雪白了他一眼，扭身红着脸跑出去了……
结果刚出房门没跑两步，一头撞进了站在院中的萧凌风的怀里，也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没来的及和萧凌风打招呼，她就侧身从他旁边跑过，正好踩到明春的脚上，疼的他“哎呦”一声。她再扭身一躲，又差点撞倒了林冬。燕秋见她这个莽撞样子，早侧着身子让开了……
院中众人见这一连串状况笑的更大声了。
身后小李太医还高声喊道：“梅大夫……你药还没发完哪！别想耍赖啊……”
大家又笑成一团。
李太医也跟着痛痛快快地笑了几声，感觉忽然有些气喘咳嗽，身体发虚，想着怕是今天累到了，病情有反复，自去躺下休息。
谁知到了后半夜，李太医的情况突然恶化，几位大夫急的团团转。因为李太医本就年老气衰，他们一开始给药的分量相对比较谨慎，这会子只得大着胆子加了药量。众人也不敢去休息，在屋外围坐着等消息，几个人轮换着查看他的情况。
眼看着天快要亮了，李太医突然轻声唤小李太医，让他叫大家都进去。
李太医虚弱的躺在床上，看着围绕在他身边的几位年轻大夫的面庞，缓缓的开口说道：“我不成啦，怕是熬不过去了……”
这是要交待后事的光景。
小李太医哽咽着喊了声：“师父！”
李太医艰难的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庞说道：“玉儿啊，咱们李家如今只剩你能把这份医术传下去了，这些年来我让你叫我师父而不是叔叔，就是这个意思。你要记住，医术不是秘术，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反而要想办法将它发扬光大、造福百姓。这些天，我看着你和药王谷这几个后生为了救助患者不避艰险、不嫌臭秽，我心里很是宽慰。医术无分我李家还是药王谷抑或其他门派，相信你们这些后辈一定能够将医道发扬光大。你日后回了京到了宫中也不要忘记，大夫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治病救人，病人无分贵贱，皇上是人，百姓也是人，我当初带你来这里救灾就是想你明白‘上以济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这个道理，今后你也要切记追求医道，不可惟名利是务，偏离了医者的本心……”
李太医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说话越来越艰难，围坐的众人想到这样一位对后辈关爱有加，让人敬仰的前辈即将离开，都悲痛不已。
李太医看到大家难过悲伤的表情，说道：“咱们是大夫，该看开些，生死有命，我已年过花甲，这样死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他又看着梅傲雪微笑道：“傲雪丫头……真是个好姑娘……唉……可惜我看不到玉儿你……娶妻生子了……”
“师父……”小李太医哽咽道。
李太医抬手摸了摸小李太医的脸颊：“随缘吧……”
他伸手在枕头下摸索了片刻，摸出一个信封来递给小李太医说道：“我的后事……一切从简，你就照着这遗书上办吧……”
李太医已经渐渐的神志不清，说不出话来了。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一个满怀慈悲，一生都致力于治病救人、造福百姓的老人离开了这个人世。
众人无比悲痛的送走了李太医，他遗书中希望死后能够葬到家乡。萧凌风上书皇上，就由小李太医亲自扶棺回并州老家，林冬率领一队侍卫一路护送。
因为李太医是感染瘟疫死亡的，他的尸体先在城外火化之后，只将骨灰陈放在棺椁中。其余几位大夫，仍旧留在济民药局照料还在恢复中的病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