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皇陵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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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至，万物复苏。迎春花率先焕发出蓬勃的生命力，湖边柳枝也被春光点缀了些许绿意。
皇家队伍浩浩荡荡的从宫中出发，前往龙骨山皇陵。此间微风和煦，流云浮动，阳光带着丝丝暖意。
杜若跟在乌子良后边，随着队伍慢慢的走着，散出神识随时注意着。
本以为羌帝不会让她出宫，却没想到自己在随行名单中。
这倒是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了。
羌帝的车架在最前方，由平野带领禁军精锐保护。紧随其后便是太子和二皇子的马车，车边分别是汤鹄和汤纲。
杜若作为随行侍卫，被安排在了车队中间的位置。
侍卫所此次随行了一半的人手，负责保卫随行官员的安全。乌子良和杜若在内，尹天赐和裴展则留守宫内。
太子妃和云朵二人拜款冬所赐，临行前一个高烧不退，一个腹泻不止，双双被撇下。
尚衣局本来点名要带涟漪漫随行，但涟漪漫为了赶制冕服已经折腾的掉了好些头发，整个人目光呆滞脚步虚浮，直接请了假打死都不出门。
款冬作为随行太医，每日只盯着羌帝，几乎寸步不离。
国师方云鹤早在三日前就已经先行到达了龙骨山，进行祭祀场地的布置。
行至一处湖边，队伍停下休整。
杜若在湖中洗了洗手帕，如今的季节里湖水还是有些寒意。乌子良直接洗了把脸，找块石头坐下休息。看杜若脸不红气不喘的，由衷赞叹道：“没想到你训练的时候不行，上阵倒是挺强啊。”
杜若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现在自己有灵力在身，这一小段路属实是不算什么。
距离龙骨山越来越近，杜若的表情逐渐凝重下来。
她已经隐约感受到魔气的存在了，并且越向前走越强烈。
到了皇家别院，杜若基本已经能肯定，魔气就来源于山上皇陵的方向。
傍晚侍卫所众人在别院附近扎营住宿。今夜杜若不当值，入了夜后便捏了隐身诀进入别院。
摸进了款冬的房间，杜若再次受到了冲击。
看着温暖的屋子，杯中上好的龙井，床上的织云锦被。再回想起自己寒酸的小帐篷，还是赵顺特意照顾她给了一个单间，其他都是两人合住的。
同样都是打工人，这差别怎么这么大！
杜若内心流泪。
款冬穿着真丝寝衣，披了外袍坐在桌边，看着杜若怏怏的拉出凳子坐下。
“皇陵有问题，我想先去看一眼。”
“走吧。”
款冬起身的瞬间，已经用灵力从空间中拿了一身黑衣换上。
杜若连忙拽住他的袖子：“我自己去就行，就是告诉你一声，万一有什么动静你帮我打打掩护。你守好羌帝，别被魔修偷家了。”
款冬思考一番，交代道：“先看看情况，不要轻举妄动。”
杜若点头离开。
款冬坐回原位，把神识放出，慢慢笼罩住整个龙骨山。
皇陵四周似乎被设下了结界，但仍然挡不住魔气外溢。款冬不想打草惊蛇，缓缓绕开。
既然自己和杜若都能感知到这股魔气，那这附近会不会有别的修士？
款冬转变思维方向，细细感知方圆十里之内的灵力波动。
西北方向，似乎有两个修士，灵力不弱。刚感应到他们就消失了。想来是发现有人查探，设下了结界。
西方，有一个非常强的灵力源。在款冬的识海中亮的像个小太阳。并且他在感受到有人查探时，反而调动灵力，让自己更耀眼了。
款冬被闪的脑仁疼。
正准备撤回神识时，突然发现皇陵附近有一个微弱的灵力源，只恍了一下便消失了。
款冬有些疑惑，怀疑自己弄错了，于是在附近又仔细搜索了一番。
刚才那个灵力源没找到，倒是找到了杜若。
杜若察觉到是款冬的神识，抬手画了一小圈的灵力波动算是回应。
款冬嘴角微扬，时刻关注着杜若的动向。
远远地查看了皇陵周边，又隐藏气息靠近结界探了探，杜若心下有些忐忑。
回到屋中，杜若坐下咕咚咕咚喝了杯茶，眉头紧锁。
“那个结界很强，但还是抵挡不住里面的魔气。凭你我二人之力，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那东西除了，不太可能。”
款冬给杜若杯中又添上水，沉思道：“我方才查探了四周，发现一些修士。若找他们联手，倒是可以一试。”
杜若闻言眼睛一亮：“现在离祭祀大典还有一天，我们要是能联系上他们，明天晚上就可以想办法把结界里的东西除掉。”
“有两人戒心很高，我现在没办法定位他们在哪，明天再找找看。还有一个···倒是挺高调的。我们向他求助，应该会来帮忙。”
款冬回忆起刚才的小太阳，眼皮跳了跳。
“要是他不肯帮忙怎么办？或者我们根本找不到另外两人呢？”杜若担忧道。
“给皇帝下点毒，逼他回宫。”
杜若张着嘴看了款冬半晌，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事不宜迟，款冬写了一张通讯符，正准备朝着刚才的小太阳方向发去。
地面突然震了起来。
两人猝不及防的歪了一下，随即便稳住身形，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惊骇之意。
皇陵上方笼罩的结界突然松动，冲天的魔气爆发，引得整个龙骨山发生了地动。
此时正值凌晨，贵人们都在睡梦当中。门外吵杂声响起，巡逻的侍卫们惊呼着护驾。
屋中书架上的东西呼呼啦啦的往下掉，杯盏花瓶一个接一个的落下摔碎。
杜若趁乱开门混入了救驾的人群里，放出神识查看情况，款冬也装作惊恐的样子跑到院中。
羌帝就住在款冬的对面房间，此时被赵顺和平野扶着，狼狈的从屋里跑出来。
地动持续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众人聚在院中空旷处，把羌帝围在中间，不敢轻举妄动。
“陛下！”
方云鹤哭喊着跑来，上前便扑在了羌帝的脚边，颤抖着声音叫道：“大事不妙啊！”
“国师，你来的正好！这再过一日就是祭祖大典了，为何会发生此等状况？”
羌帝又急又怕，俯身就把方云鹤从地上扶起来。
方云鹤此时抖得像个筛子，断断续续道：“方才…有人闯了祭坛…引得…引得星盘中…危星现世，列祖列宗震怒啊！”
杜若内心一惊：“不会吧？我刚才被发现了？”
在场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知所措。
羌帝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两眼一翻便直直的往后躺去。平野忙护住他的头，把人平放在地上。
款冬上前，拿出一颗药丸塞进羌帝口中，又连点他身上几处大穴，这才缓过劲来。
地动也不知还会不会再来，众人也不敢进屋内，只好找了一个石墩。孙吉脱下外袍在上面铺好，才扶羌帝坐下。
太子和季锦仁匆匆赶来，一进院便看到父皇面色惨白的坐在石墩上，连忙上前问安。
羌帝缓了缓呼吸，伸手指住方云鹤，艰难问道：“闯祭坛的贼人抓到了吗？”
方云鹤又跪下磕头道：“陛下！如今最重要的是先平息列祖列宗的怒气啊！”
款冬两指抵住太阳穴，给杜若传音：“这人脑子有病？这样也能当国师？”
杜若嘴角抽搐，回道：“他就是个骗子。”
“如何平息？”羌帝闭上眼。
“需得陛下亲自带领所有皇室子弟进入皇陵，在先皇的墓室前祭拜…”
方云鹤一直在颤抖，声音越来越小。
杜若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的看着方云鹤。
兄弟！你是怎么敢的啊！
刚地震完，你敢提出让陛下带着所有皇室，进皇陵？
“我觉得这个国师怕是活到头了。”款冬的声音传来。
杜若没好意思提自己曾经被他骗过十两银子，怕说出来被笑话一年。
不对，十八两。那个簪子后来赔了涟漪漫十三两。
羌帝闭着眼，仰头沉默了良久，慢慢睁开眼看了看即将升起太阳的东方。
“什么时候？”
“…越早越好。”
方云鹤头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院中突然炸开了锅，太子率先跪下劝谏道：“父皇三思啊！这地动尚不知是否会再来，此时入皇陵实在是过于凶险啊！”
季锦仁也跟着跪下：“是啊父皇，您的龙体最重要！”
“够了！”
羌帝突然喝道。
“朕意已决，你们现在就回去换祭服，随朕入皇陵，求列祖列宗的原谅。”
羌帝扫视一圈，又想起皇室子弟还有自己的堂兄，连忙唤孙吉去通知荣国公父子俩。
杜若的内心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要不是方云鹤身上没有魔气，都要怀疑他是魔界派来的卧底了。
恍惚中听到款冬的传音：“这么危险的事，羌帝也敢信？”
“或许就是因为此事关系过于重大，羌帝才料定方云鹤不敢说谎。”
两人相视一眼，这下事情麻烦了。
所有计划被打乱，此时的羌帝就如惊弓之鸟。
款冬给他下了些毒，让他双腿失去知觉。
谁知羌帝更慌了，认为是因为自己没有马上进皇陵赔罪而导致的祖宗降罚。
于是一边派人去催促正在换衣服两个儿子和荣国公父子，一边令禁军抬着自己先行赶到皇陵前的祭坛。
杜若只好去找赵顺，表示希望能跟着一起进皇陵。
赵顺正准备去挑人随行，下意识的拒绝道：“你一个女孩子，别去那种地方，怪吓人的。”
杜若认认真真的看着赵顺的眼睛。
“顺子哥，你还记得我是怎么进宫的吗？”
“当然记得，当初二皇子遇刺，还是我从悬崖下把你捞上···”
赵顺突然怔住。
当初自己在悬崖下找到二皇子时，杜若是昏迷状态，先入为主的对她产生了一个柔弱小女子的印象。
后来她入了侍卫所后，又因为长相太具有欺骗性以及训练时的弱势，导致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件事。
当日二皇子身边的侍卫和暗卫全军覆没，只剩了一个重伤的凛舟。
而杜若，是一个人把二皇子从刺客群里带出来的。
“小杜···”
是季锦仁的声音。
杜若回头，见到身着祭服的少年。
此时他的脸上不再是明媚的笑容，似乎整个人被黑色宽大的衣袍压的喘不过气。
“小杜。”他喃喃道。
“我很害怕，我没见过父皇这个样子···还有今晚的地动，真的是祖宗降罪吗？我不想进皇陵，我害怕···”
杜若上前轻轻的揽住他的肩。
“殿下，我给你的平安符还带在身上吗？”
季锦仁点点头：“我一直都带着。”
“它会保你平安的，我也会陪着你。”
赵顺匆匆又点了十人，带着杜若和季锦仁赶往皇陵。
待人都到齐了，方云鹤看了看人群，忽然道：“陛下，此行人越少越好。”
羌帝犹豫片刻，点了平野和赵顺随行。
款冬上前道：“陛下，皇陵殿门长久不开，恐怕里面有毒气。”
杜若向季锦仁使了个眼色，季锦仁也赶紧接道：“父皇，小杜是我的恩公，武艺高强，我想让她一起。”
于是杜若和款冬也加入了队伍。
荣国公不敢提出带人，只能自己扶着儿子。季雁回刚刚被掉落的房梁砸伤了腿，来不及仔细处理就被叫来，此时跛着脚连站立都十分艰难。
皇陵殿门缓缓打开，平野拿着地图率先举着火把进入，赵顺背着羌帝紧随其后，太子和款冬在两边照顾着。
杜若和季锦仁从荣国公手里扶过季雁回跟上，荣国公忧心忡忡的落在最后。
一进门，杜若和款冬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魔气，双双放出神识查探。
款冬嫌羌帝碍事，抬手就把他身上的毒解了。但羌帝并没有要从赵顺背上下来的意思。
众人走过了一段长长的甬道，来到一个大厅。
平野去挨个点燃墙上烛台的蜡烛。趁这个空档，季雁回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
杜若撩开他的裤脚，只见血肉和着灰尘与衣物粘连在一起，十分狰狞。
季锦仁吓得直接站了起来，荣国公又气又心疼，但什么都不能说。
用灵力探了探伤势，发现小腿已经骨裂。杜若皱着眉看向季雁回惨白的脸，季雁回痛的牙齿都在打颤。
这伤若是再不及时处理，日后再落下残疾也说不准。
大厅中所有的蜡烛已经被点亮，羌帝伏在赵顺背上闭目沉思。
款冬过来瞅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种伤势她能解决，用不上自己。于是便拢着袖子又回到羌帝身边。
然而此番举动看在荣国公眼里，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休息好了就赶紧起来，正事要紧。”
羌帝冷冷开口。
荣国公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道：“陛下，雁回的腿受了伤，实在是···”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羌帝打断。
“是他的腿重要还是羌国的国运重要？”
荣国公被呛的哑口无言。
杜若见状，起身拉住荣国公道：“侯爷，卑职略通医术。若是侯爷信得过我，我可以先给小侯爷处理。”
羌帝瞥了杜若一眼：“时间紧迫，出去再治也不迟。”
“卑职先简单清理一下伤口，用不了多久。等会卑职会带小侯爷赶上的。”
赵顺劝道：“陛下，小侯爷这腿脚不利索反倒更耽误时间，不如就依小杜的？”
羌帝冷哼一声，算是准了。
季锦仁也想留下，被羌帝瞪了一眼后只能悻悻的跟着走。
待其他人都离开后，杜若从空间里拿出麻药喂季雁回吃下，把他放平在地上。
季雁回神智不清的躺着，杜若安心的从空间里取水取药，没过多久便处理好了伤口。
目前杜若所处的大厅位于各个墓室的分叉点。杜若现在大厅中间，闭上眼仔细感知皇陵中的每一条路，排查魔气的来源。
这里的魔气很奇怪。
如果是魔修潜入，以杜若的神识便能感应到一个一个的魔气源。
但这里只有四处飘荡的魔气，就像蒸腾的水蒸气一样。
等等，水蒸气？
杜若豁然睁眼，蹲下身，手掌抚在地面，把神识向地下渗透。
······
平野边走边点亮道路两边的烛台，一行人前进速度倒也不是很快。
款冬一直关注着魔气的变化。
自从开始下楼梯向皇陵深处走，就能感受到魔气越来越重。
就像是地下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接近。
款冬停步道：“陛下，在这里祭拜不行吗？”
羌帝却如魔怔了一般，死死盯着黑漆漆的通道。
“不，国师说墓室门口，那就是墓室门口。”
声音并不像表现出的那么从容，一直背着他的赵顺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
荣国公一路都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上上下下的又走了不少台阶，穿过一个环道后，终于来到了先皇的墓室前。
此时众人已经深入山内，压抑的氛围和潮湿的空气令人不安。
墓室前是一个高约十丈的星辰殿。四壁描绘了山海图，殿顶用无数夜明珠镶嵌了日月同辉，即使不用蜡烛也能看清楚殿中景象。
殿前是两扇巍峨的墓室大门，长眠于此的是先皇和先后。
羌帝颤巍巍的从赵顺背上下来，腿一软就跪倒在地。
赵顺连忙伸手去扶，羌帝却摆摆手道：“就在这里祭拜吧。”
平野从包裹中拿出祭品简单摆开，又点燃一支莹白的蜡烛。
款冬扫了一眼，心中惊讶。
祭拜先人用人鱼烛？还是你们会玩。
羌帝带着一众人跪下，款冬嫌弃的看了一眼，自觉往后退了退，怕被传染了智障。
忽然，一阵魔气波动传来。
有东西在靠近这里！
像是被什么吸引而来。
款冬当机立断，抬手用灵力灭掉了那支人鱼烛。
烛光毫无征兆的熄灭，跪着的几人皆大惊失色。羌帝嘶哑道：“蜡烛！蜡烛！蜡烛为何灭了！快点上···点上！”
赵顺立即起身去点蜡烛，但不知为何怎么都点不着。
羌帝宛如失了智般，不停地朝着墓室磕头，口中还一直喃喃道：“父皇···母后···儿不是故意的！他们···他们都想跟我抢···我没办法的···”
荣国公冷笑着看着前面头都磕出血的羌帝，面色阴沉。
人鱼烛熄灭并没有阻止魔物的靠近，款冬立即走到羌帝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太子大惊，开口就想呵斥，却被款冬凌厉的眼神震住了。
“这里毒气重，赶紧走！”
此言一出，众人也顾不上收拾祭品，搀扶着羌帝就想往回走。
慌乱间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款冬袖中的手紧握，目光警惕地盯着地面。
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