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暮阳弓与晨阴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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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仪海上阳道：“废话不多说，想要暮阳弓和晨阴剑就按照吾说的做。”
冥明道:“要我做什么？”
“与吾签订灵魂契约。”
冥明惊愕道:“灵魂契约？！”
灵魂契约很常见，很多人都愿意和自己心爱的灵器或者结伴同行的兽类签订灵魂契约，他们的灵魂互相温养，有助于修为增长。
但世上哪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呢？灵魂契约唯一的缺点就是要死大家一起死。
说实话，冥明一点儿不愿意和别人签订这种契约，因为这个行为不亚于把自己半条命交到别人手上。即使对方看起来很强大，对于自己的灵魂大有好处。
冥明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两仪海上阳俯视着她，修长的食指一下、一下地点在椅子上。
“你还在纠结什么？”
冥明道：“真要灵魂契约？我要是死了你可是会和我一起死的。”
“呵。”
两仪海上阳轻笑一声。
她的眼尾上挑，一抹红色像蜿蜒的火舌，本该是一副妩媚的长相，但她眉宇间自有一股张扬跋扈的气概，似乎谁也不放在眼里。
此时她这么一笑，愣是让冥明有种被狠狠嘲讽了的感觉。
她道：“你就是死两万遍吾也不会死。”
冥明:“……”
果然是嘲讽。
上阳继续道:“你祖宗说暮阳弓陨落了也不算假话，暮阳的器灵确实已经死了，吾只是她的主人而已，但是还能发挥出暮阳生前五分的实力。”
说到这里，上阳上下打量着冥明，“按你现在的能力，使得动它就算不错了。虽然不能让你变得多么厉害，但横行同境界想来不是难事。吾不知你们的灵魂契约是什么样的，但吾有办法不让我们一起死。”
有办法？
上阳道:“关于这点你无需怀疑，我更不想跟着你一起死。”
冥明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答应了。
她看着棺里的白衣女人，“晨阴剑要留在这里吗？”
上阳几根手指屈起，支着她的脑袋，“一起带走。”
冥明皱起眉头，“怎么带？我是火属性的，普通的或许可以尝试，但晨阴剑这种天地至寒的神器我绝对压不住。”
“不需要你压，有吾，你只要负责把她叫醒就好。”
冥明后退几步，嘴角抽搐道：“她不是死了吗？”
上阳站起来，拍了一把宝座，宝座立即化为灵气消散。
她凌空踏步而来，每走一步脚下的灵气都化成了实质，任由她稳稳的踩在上面。
冥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心下不免好奇，“这是化物境界就可以做的吗？”
“什么化物？”两仪海上阳走到圆棺旁，想起什么，“哦，你祖宗起的名？”
冥明反应过来，这个神既是被她祖宗杀的，应当是没见到她祖宗创下的天道就凉了。
从前因为大道隐去，导致传承丢失，灵气和魔气交杂在一起，混乱不堪。
有时候，人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就堕到了深渊，被混沌绞杀殆尽！
当时，天道和魔道还未降世，生灵修行没有方法，一切都靠自己摸索，像先天神魔一般修习出自己的路。
那个时代，对于先天神魔来说自由自在，自己就像一张无限大的白纸，任由自己在上面泼洒墨水。
但对于普通生灵来说，修行就像跳崖，运气非常好才有可能抓住悬崖上的树。
没有规则和秩序，人每走一步都靠直觉，最后踏上不归路的数不胜数。
直到先神出世。
她真是个传奇啊，以普通生灵的身躯和天赋成为第一位人类神明，创下天道，把深渊封锁在外。
天道出世后，世上凭空出现一座天道塔，塔内有先神留存于世的意识，以及神器随念书。
随念书上记载着从混沌时期到开天时期的道果，自此，生灵的传承终于重新接上。
后来，生灵感恩先神，将那段时期称为“开天时期”。
随后，教廷、守道者家族与上古皇族围绕着天道塔重新建立城池，其余家族也趁机抢占地盘，这便是现在的中心城了。
冥明在心里又默默地膜拜了一下自家祖宗。
那样的一位神明，明明能够和所有的先天神明平起平坐，享有无尽的时光，却甘愿以身化道，让弱小的生灵能有一席之地。
“嗯？”两仪海上阳又问了一遍。
冥明回神，点点头，“是的，这是先神的道果。”
冥明想起自己刚刚问的问题，“她还没死？”
上阳摇摇头，牵起棺内人之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闭上眼睛，轻柔地蹭了蹭。
她的语气第一次柔和下来，“算死了，神格陨落了，这是灵魂。但只需要一个契机，她就可以醒来。”
冥明一惊，“什么？灵魂？”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这竟只是灵魂！
连我这样低微的修为都能够看见她的灵魂，连发丝都根根分明，简直和真人没有区别，竟只是灵魂？！
到底得多么强大，才能在陨落万万年后还能保持这样的灵魂啊！
冥明心中赞叹又感叹，一时之间目光火热，升起无穷无尽变强的决心。
忽然，冥明眼前一亮，她被光刺得闭上眼，微微一侧身，用手臂挡在眼前。
她的身前一片灼热，好似火舌近在咫尺，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冥明禁不住后退一步。
能适应光芒后她慢慢移开手臂……
只见半空中燃着一圈火焰的法阵，一把赤红的弓缓缓现身。
“这就是暮阳弓。”
冥明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出自谁之口，她的眼中除了那炽热的焰火外，再装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火焚烧一切。
传说暮阳弓一经出箭，必定生灵涂炭，最是造杀孽的神器，可偏偏它的长生木、不死藤、太阳火精、三足金乌，全是这世间生机最为旺盛的灵物。
暮阳弓，弓身由长生木打造，木如其名，树木长生不死，即使变成弓箭，它依然活着，只是由绿色变成枯木的棕红色。
有人说，如果把这段木头放在土壤里，不需要费劲心思管理，来年就能看见抽芽的木桩。
弓身缠绕不死藤，藤蔓暗绿，小而细长的嫩叶荧光点点。
据随念书记载，暮阳弓出箭之时，嫩叶会长大，在最理想的状态下，甚至能开出一朵美丽的花。
但是要知道，随念书只负责记载客观事实、客观传说，“美丽”这样主观的词汇，实在不符合随念书的原则。
即使是两仪海上阳，她平生也只见过两次这朵花，一次是自己降世之时，一次是自己陨落之刻。
不死的花赞颂着世间最盛大、最欢悦的生命诞生，也悲叹着最空虚、最寂寞的生命消弭。
上阳每次都只匆匆惊鸿一瞥，但随念书说得对，那真是美丽至极的花。
暮阳弓的一端飘着一颗太阳火精的灵珠，灵珠熠熠生辉，火焰向外蜿蜒，像是半只极长的翅膀，弓身上若有似无的火焰正是太阳火精的余晖。
弓的另一端，三片三足金乌长长的翎羽金光灿烂，延伸成了另外半只翅膀。
而晨阴剑与暮阳弓作为双生神器，在神器排行榜上同列第三。
开天时期后还未陨落的神器少之又少，最着名的十大神器至今只余下四件。
坐落在星棱馆的读月尺。
供奉在天道塔中的随念书。
守道者手中的安城枪。
以及，不属于天道管辖的范畴，位于魔界的解世琴。
冥明看着暮阳弓，向往的情绪不言而喻。
果然，神器就是神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没有器灵看上去也如此厉害。
神器生不易主，所以暮阳弓陨落之前只有一个主人。
如果两仪海上阳说的不假，那么按照传承记忆中所说，这两个人跟我还真有点关系。
因为她们跟我祖宗一脉同宗，在开天族谱上也是有响当当的名号的大人物。
但冥明的心中仍然犹豫不决，她想回中心城，但更想活着回到中心城。
她不能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两仪海上阳的“吾来解决”。
上阳道：“答应了，暮阳和晨阴就都是你的了。”
该不该冒险？
这个风险我真的可以承受吗？
但是如果不答应……
冥明看了眼冷着脸的上阳，想必她也不会放我离开吧。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空旷静寂的宫殿里仿佛有回音。
“好。”
最终，她还是臣服于自己的欲望。
冥明稍一停顿，道，“其实，我刚刚想过另一个办法，我在外面有个同伴……”
“他进不来，法阵不是我所创，我也并非秘境之主，否则我完全可以直接让你进来，省的浪费时间，浪费你的精血和生机。况且，法阵一开始就已经拒绝过他了，强行来很有可能被反噬。”
冥明叹了一口气，心想真是造化弄人，“好，来吧，该怎么做？”
上阳道：“大劫中，她伤得比我重，要唤醒她需要两仪丹。”
“两仪丹？”冥明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可是我现在没有门路去找。”
上阳道：“不需要，两仪丹需要吾来炼制，你只需要给吾提供一些精血和生机。”
生机？！
冥明猛地退后一步，双手防备地护在身前，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绝对是糊弄她，诱骗她把生机交出去！
她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上阳平淡地看着她，冷冷道：“你没有选择。”
冥明:“……”
她什么都无法再说出口。
两秒钟后，她走上前去，利落的划了自己一刀，鲜血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滴落。
在快要滴到蓝衣女子身上时，血液像是触及了透明的平面，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一滴又一滴血扩散开，血气如潮，在冰棺内缓缓浮动。
蓝衣女子眉间一闪，血气中渐渐显现出一个法阵，一股极致的寒气袭来！
冥明被激的身体一抖！
一把冰蓝色的剑瞬间从法阵中旋转而出！
阵法化为冰破碎开，寒风扑面而来！
上阳和冥明皆是一颤，冥明的身上更是结了一层冰霜，身体几乎被凝固住！
冥明浑身颤抖着，再也站不住，慢慢地坐到了地上。
她的头抵着冰棺，身体直接接触冰棺却不觉得冷，因为晨阴剑的寒气要比它冷上百倍。
看上阳惊愕的表情，似乎也没料到这种情况，看了一眼蓝衣女子和晨阴剑，眼底复杂。
“竟然，还有这么多残余的灵气……”
但是她并不迟疑，召唤出暮阳弓，双手结印，晨阴剑与暮阳弓仿若产生了引力，围绕着对方旋转起来，速度极快，最后只能看见一红一蓝两道残影，像一个圆形的大缸，竟是以神器作为丹炉！
冥明的血被吸引到两者之间，上阳化为一道流光随着精血进入炉中。
过了十几分钟，丹炉结束了只进不出的状态，一道白色的光连接了棺内女子的眉心。
冥明一度冷的失去意识，下一秒又被暮阳弓渡来的火气燥得头昏脑胀，血重新滴了下去，混合着生机，这种生命流逝的感觉令她感到绝望和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晨阴、暮阳停止了旋转，各归其位。
上阳从炉中出来，她看着吸收两仪丹的蓝衣女子，露出了喜悦的笑，高兴完了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冥明。
她摸了摸冥明的身体，已经僵成死人了，但还没死。
“你可不能现在就死。”
上阳赶紧给她传送去温暖的火气，好歹是给她暖了回来。
“冥明……”
她怀里的冥明皱紧了眉。
“冥明！你在哪！是在秘境里面吗！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这声音是……叶杉？
不，不可能的，是我听错了吧。
“我是叶杉！”
冥明猛的睁大眼睛，从上阳的怀里坐起身！
叶杉喊完后，又蹲下来，血还在滴，但是混合着的生气减少了。
“冥明！你是在秘境里吗！”
冥明四处望了望。
奇怪，叶杉确实不在这里，他的声音是从哪传来的？虽然像是隔着什么似的听不真切，但是她确确实实听见了。
叶杉隐约可以透过冥明的血液和生机感知到她现在的情况，但是更多的不能了。
他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掌划破，血液与冥明的融在一起，仔细感知。
他最早发现自己可以感知生灵的时候，就是因为血洒在了树上，随后，他人生第一次听见了“道的声音”。
那是他悟灵的契机，也是他踏上道途的第一步。
他灌入的灵力越来越多，甚至在血上开了一朵小花。
叶杉皱起眉，怪道：“花？”
这是什么？
不待他细看，花立刻枯萎下去。
但是没关系，在花开的一刹那，冥明与叶杉同时感知到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