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流浪的盲人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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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只是临时想出来走走，所以我并没有穿的多厚，三月的夜晚还是有那么一点凉爽，我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服，看着椅子上无家可归就剩一把吉他和军大衣作伴的哥们儿，我突然有那么一丝同情。
这种同情并不是因为我过得比他好而产生的同情，完全是因为夜晚的本质会让人变得感性，孤独的夜晚总是多愁善感的。
或许这也算一种缘分，我记得刚刚路过一处烧烤摊还没打烊，我原路返回，到烧烤摊要了一把串，又要了四瓶啤酒，我想跟这个哥们儿喝点，理由就是只有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才可以没有负担的吹牛逼说说话。
“喂……醒醒兄弟……醒醒……”
男人并没有被我吓到，只是迅速拽了一下手腕上的绳子，抱着吉他从椅子上坐起来。雷锋帽从脸上滑落，露出他戴着墨镜的脸庞。
我将手里准备好的烧烤和啤酒举到他面前，道：“凑巧碰到，我买了点烧烤和啤酒，能不能一起喝点。”
男人没有立马回应我，而是抱着吉他抚摸着，好似确定吉他没事后才松了口气，弯下腰摸起地上的雷锋帽戴在头上。
男人的胆子很大，朝我伸出两根手指，我立马将兜里刚刚烧烤摊老板找的两块钱递给他，他摸了一下后竟然直接丢还给我。
“兄弟，不厚道了，我请你吃饭，意思意思得了，我也没多少。”
男人摸了一下脸上墨镜，没好气的甩甩手，“给我一杆烟。”
“你早说嘛，往旁边坐点。”
我在男人旁边坐下，给他递了一杆烟，又将烧烤在我们中间的椅子上摊开，拉开一罐啤酒给他，他却拒绝了，表示自己只抽烟不喝酒，我也没有为难他，自己抱着啤酒喝了一大口。
看了眼男人脸上装逼的墨镜，又看了看他身旁的吉他，我问道：“流浪歌手？”
“嗯。”男人手里的烟忽明忽暗，除了跟我要烟时多说了几个字，其余时候一直都显得沉默寡言。他垂着头，好像背上扛着整个黑夜，显得孤寂又深沉。
我拿起一串烧烤递给他，“别光抽烟，吃点东西。”
男人偏头看了我一眼，接过烧烤，叼着烟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从这哥们儿身上我总感觉有故事，而且他给我的感觉也不像其他流浪汉一样，他身上不臭，衣服也不脏，脸上甚至带着一副迪奥的墨镜，除了无家可归，我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是一股不同寻常的气质。
为了找到我们之间的共同点，我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烟抽着，但男人的沉默让我很难找到聊天的话题。
直到男人嘴里的烟燃完，又跟我要了一根续上，他才主动开始跟我搭话。
“喝白的吗？”男人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小瓶二锅头朝我问道。
“可以试试。”我兴趣冲冲的接过他手里的白酒，拧开瓶盖的瞬间，高浓度的酒精就刺激着往鼻腔里钻。
我喜欢喝酒，但不喜欢喝这样的纯白酒，这样的酒很烈，我受不了它灼烧喉咙时的灼热，但或许是今晚的夜色太让人迷乱，我拧开瓶盖就喝了一口，顿时这股灼热感就从口腔蔓延到味蕾，我忍不住咂了咂嘴道：“操！……好辣！”
说着就将手里的白酒还给男人，男人也不介意，笑着给自己灌了一大口，他似乎对白酒的辣度已经免疫，拍着我的肩膀道：“啤的都是水……还是这玩意喝起来爽！”
说着，男人又像喝水般喝了一口，他似乎很享受白酒带给他的感觉，咂吧着嘴回味，甚至都没吃一口东西解辣。
“走一个！”我放弃白酒的辛辣，拿起啤酒跟他碰在一起，为了找回一点面子，我直接干了一整罐啤酒，在这样的夜晚，可以这样敞开心扉肆无忌惮的喝酒，我很喜欢也很珍惜。
“兄弟，认识一下，我叫程诺。”我拿起一串烧烤，边吃边道。
“文安。”
“挺文艺！……就是感觉跟你现在的样子有点不搭。”我看着抱着酒瓶吹的文安笑道。
文安也不在意我的打趣，又喝了一口酒，他表现出来的洒脱，让我对这哥们儿更加好奇，他身上肯定背负着故事。但这是人的隐私，如果他不愿提起，我也不会主动询问。我们就是一场萍水相逢的酒友，在这个孤独的夜晚喝上一口，有缘再见。
我又开了一罐啤酒，本想继续喝下去，文安却盖上了瓶盖，靠在椅子上，他没发表什么感叹，手搭在一旁的吉他上，显得很迷茫和颓废。
“你这吉他看起来不错，配上你的墨镜和现在的造型，别说，真的挺酷！”我冲他竖起大拇指道。
文安温柔的抚摸着琴弦，好似爱抚着姑娘的肌肤，可我却觉得他抚摸琴弦的动作，擦出了流星坠落后的终生遗憾。
他好似陷入回忆，好半晌才说道：“什么都没有了，有什么酷的，我就一无家可归颠沛流离的流浪汉。”
我好奇的看着他，他语气里充满着挥之不去的遗憾，好像已经成为习惯融进身体里。
“如果你不介意，就凭这瓶酒，我们可以当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反正以后也不一定会再见，趁今晚的缘分，把自己的心事都拿出来跟对方聊聊吧。”我诚恳的对他说道。
文安沉默的抱起吉他，轻轻抚摸着琴弦，我以为他会拒绝，却没想他摸着琴弦开始弹奏起来。
“想借天使的翅膀，抓住云端的彩虹，总在将要触碰时消散，错觉的地久天长，其实是一无所有，童话说雨后会有一道彩虹，却不曾说过，它也会转瞬成空，想要把绚烂 紧紧握在手中，忽然发现，你已不见，站在无尽红尘中，仰望曾有你的苍穹，得到以后转眼又落空，究竟什么是永恒，都无法拥有完整……”
这首《虹之间》被他略微沙哑的声音，唱得满是不甘和遗憾，他很怅然，我看见泪水从他墨镜下流出，被风吹干在脸上流下泪痕。
我知道这首歌应该是他释放情绪的酝酿，果然，他放下吉他，又跟我要了一根烟，直到吸上烟良久，他才对我说道：“她是你们重庆的姑娘，我是杭州的，我们很恩爱，我们商量着结婚……可她家人知道我是个瞎子，所以不让她和我继续交往……”
文安说到这，深吸了口气，捏紧了拳头，声音开始哽咽道：“去年过年的前一个月，她回家前告诉我她一定会说服她爸妈，她很自信，让我好好等着她嫁给我的那天……我一直努力的准备着，可有一天，我接她的电话，她说她要跟我私奔，那天晚上下着雨，她情绪激动，我安慰她，她不听，她冒雨从家里开车出来，她说现在就要嫁给我……我不知道我该高兴还是失落，那个晚上我抱着她送给我的吉他等了她很久，我想打电话让她听家里人的话，我是个累赘，可我又不舍我不甘心，我就那样等着……后面打电话的是警察，她在高速上出了车祸，等120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文安努力讲完之后，已经泣不成声，而我也终于知道他带着墨镜不是为了装酷，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他继续道：“我后悔，我后悔我为什么要犹豫，我为什么不能给她打电话说我们分手吧，那样也许她就不会来找我，不会出事，都是因为我，是我害了她……我花了三个多月，从杭州来到重庆，我要赎罪，我想向她忏悔，我想她也许正在哪个地方等待着我，我想走一遍横跨在我们爱情之间的距离，她在哪，我就走到哪，她不在，我就带着她给我的吉他在她长大的城市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