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春大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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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户户贴春联，欢欢喜喜过新年。

腊月三十，也就是除夕，大松满两岁的日子。一大早，奶奶和大枪妈妈还有幺姑，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从房顶上取了两块腊肉下来，烧了一大锅热水，慢慢清洗，猪蹄子用砍刀砍成小块，不用热水洗一遍，洗干净以后再放进锅里煲汤，用海带和腊肉一起，海带是在供销社买的，当时一毛五一斤，一家人买上两斤海带就够了，听说吃了海带可以预防大脖子病＜甲状腺炎＞，当时也没有加碘盐一说，农村很多地方得大脖子病的人不少，海带也是过年才吃，平时想吃也吃不上，川北是内陆地区，海带都是从沿海地带调运过来的。对于川北人民来说，那是稀罕物。海带炖腊肉，海带炖猪蹄，那味道真是一绝。是川味与海鲜极佳的配合。

一大早，家家户户炊烟四起，你是锅碗瓢盆交响曲，砍猪蹄的响声传得很远很远，反正邻居家都听得见，猪头猪尾猪脚都要下锅，表示一年做什么事都有头有尾。所以说做过年饭也是很讲究的。奶奶，幺姑在厨房里帮厨，爸爸他们在起阳沟（阴沟），川北人说阳沟才更吉祥。 阳沟里面的淤泥传起来可以做农家肥，在那个时候是很好的自然肥料，因为化肥很少。农村用肥料全靠农民自己采集。大松的爷爷这一天就在那里用刀划嫩篾条，这个嫩篾条以后可以用来绑东西用，一年四季都用得上，相当于现在的捆绑绳，当时也没有塑料绳卖，都是靠自己想办法。从竹林里边选取当年长出的新竹子，一般的七月份长出的竹子，到年底也就半年时间，绝对的新嫩竹，选长势好的笔直的，大小均匀的，这样花出来的卖条才好使用，嫩篾条的作用可大了，农村用的竹笋全都是嫩篾条干的，这些竹绳用来捆东西，还可以用来牵动物，比如说水牛黄牛的绳子全都是竹绳弄的，环保无污染而且耐用。可比现在的塑料绳高级多了。虽然是大年30天，家家户户都还有自己家里的事，大松家里也一样，大人们也要各忙各的事，奶奶幺姑在厨房里做饭，妈妈还要扎一点千针底，约大松的爸爸做布鞋。爸爸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所以比较费鞋，每年都会给她多做两双。妈妈做鞋的手艺非常好，形式好，外观好，动作也快，两天就能做一双，是村里做鞋速度最快的。妈妈做鞋的鞋样，附近的邻居都来借用比样。大松的妈妈是个左撇子，割草，拣柴，切肉都用左手，吃饭的时候还是用右手，这样不容易与坐在一起的人打架。

三十天（除夕）的中午饭也是过年饭，川北人过年都是大年三十中午，当时没有年夜饭一说。过年那一整天都是好吃好喝的，中午，特别隆重。饮菜做好以后，大约十点钟，你的男同胞们先要去坟头敬祖宗，端上猪头，腊肉，酒，水果，还有纸钱（草纸），去自家先人的坟头一一祭拜，祭拜完后回来方可开饭。开饭前放一串鞭炮，表示过年了，听到鞭炮声的外人也自觉不得去吃饭的人家观望，吃饭的人家也就是想安安静静的过一个年，不希望别人打扰，表示来年顺利。当地的人都知道这个规矩，所以听到谁家放了鞭炮以后，就不会去打扰，真的要办事也是下午两三点以后，这也是川北人的一种地方特色的民俗。

大松家的过年饭搞得非常好，海带炖猪蹄，回锅腊肉，还有扣肉，还有鱼，鱼是生产队前两天叫人来用船打捞的，每户分了一条，当时也没有酸菜鱼一说，搞的是油炸鱼，油炸鱼，焦黄，焦黄的，非常的香脆可口，这也是四川吃鱼的另一种味道。所有的菜都端出来了，也正式开饭了，今天是过年，也是大松满两岁的生日，家里人都高高兴兴，说大松福气好，过生就是过年，过年就是过生。怎么过都不会差吃的，都是很丰盛的。加也先喝了一点儿白酒，在冬天就是好，可以暖暖身子，还好是吃腊肉，肥肉怕烧酒，这个很对口。老酒一下肚肥肉显得就油而不腻。桌子上都比较齐全，想吃什么吃什么，虽然吃不完，但是仪式还是要的，必须做的非常丰盛。大叔坐在大椅子上，自己在那里用勺子吃饭，爸爸妈妈有时候给他挑一点小肉，大松吃的可香了。一会儿爷爷奶奶也给他夹菜，幺姑也给他夹菜，生怕大松没有吃饱。吃完午饭，大家做好清洁，就各玩各的。 下午就有人窜来窜去到处玩。

过年六天假，有的七天，各生产队自己行安排。过年大家都要走亲戚，几天时间的假也不多！

三十天下午，天气很好，阳光普照，在冬日的阳光下散步，特别心情很好，特别很谢意。大松坐在背篓里，爸爸背着大松也去山上走走。后山上有一座观音庙，因此此地名为观音岩。观音岩远近文明，里面有观音观世音菩萨的造音，还有其他菩萨的造像，其实这里是磨崖造像，川北这种摩崖造像很多，一般的就是在大青石上造神像，如巴中的南龛坡，也是摩崖石刻，摩崖造像。

观音岩有十多座石窟，主窟有四米高，三米宽，两米深，中间塑的观世音菩萨，金光闪闪，栩栩如生，旁边是一些小石窟，一米高，60公分宽，30公分深。小石窟有十多座。里面原本全是石像，破四旧时给毁了，只能看见一些轮廓，过年过节还是有人去烧香，但大都偷偷的去烧香，如有人看见就匆忙离开，生怕被人知道。整过样板戏时代都是这样。

观音岩，地势险要，从山腰到山顶有50来米，全是石梯，坡度有60度左右，从半山腰的平路到山顶有200来步，石梯规整，大部分石梯是就地整石开凿的，这里是百年驿道，没有公路的时代，这就是大道，官道，有一两米宽，就算现在也不是小道。可想当年建造时的场景，全是人工开凿，先辈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有这通天大道。

今天是年三十，附近的村民还是有不少人来求神拜佛的，祈祷新年好运，万事如意！家人安康！

大松也是头一次来这里参观，虽然离家三百米远，但没有机会上来，今天过年爸爸下午有空，趁这暖和的阳光，爸爸背上大松特意来走一走，看一看，平时生产队干农活也没时间来参观！

大松看到到这些雕像很好奇，睁大眼睛到处张望。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些菩萨和雕像，感觉非常新鲜。大松爸爸背着大松在这石窟边转了一圈，就沿着石梯往上爬，爬上了山顶。站在山顶，极目四望，山下的景色太美了。埋田里的小麦，绿油油的大概有十多厘米高，长势非常好，山上的翠柏还是那么的翠绿，虽然是经历了寒冬，但是一点也没有变色。过年正是冬春交季的季节，带走的是荒凉带来的是希望。

当时的山上树木不是很多，各个生产队的人都在家里，也没有外出，烧火做饭，全靠山上的柴火，各户家禽家畜也多，也要用柴火煮饲料， 实计山上的树木就是供不应求，不够人们消耗，说是封山育林，一人只长了一双眼，哪里管得住？管山的人家里也要做饭吃呢，没有柴火怎么办？还是只有上山去弄！当时没有煤炭，没有电气，也没有煤气，是靠自己周围的植被做燃料，所以整个山上看起来也是稀拉稀拉的，当时人们讲笑话说这是顶光大队几根生产队。到处都一样，确实很差，真令人担忧啊！当时也没有什么环保意识，把很多树林地也开垦成庄稼地，使植被遭到严重破坏。以破坏环境的农业生产，在当时来说已是普遍现象，虽然不可取，但是没有人意识到生态平衡，绿色环保，只有一个意识，粮食产的越多就认为越好。远处，山上的行人都能清晰可见，根本就没有遮掩，对于一个丘陵地区来说，不应该是这样，应该是田地里是庄稼山上应该是树木，这才是正常的。因为有了树木才能保持水土不流失，还可以储存大量的水。由于植被被破坏，川北地区经常闹旱灾，连人畜饮水都非常困难。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的现象。当时的人们文化水平普遍较低，文盲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存在。

满山遍野的庄稼是多了，但是树木却少了，显得很不协调。山上路边只有零星的几棵大树，路边的树木全部拦腰劈断，因为它挡住了庄稼的阳光。这些都是当时的实际情况，也是当时的实际画像。

爸爸带着大松从山上下来，又回到了家里，路上大松笑得嘻嘻哈哈的，因为是下坡路，大宋有一种失重感，感觉非常好玩儿，因为他坐在背篓里，觉得非常舒服。

耍了一下午，晚饭就开得早一点，公社广播站里放的是红歌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京剧红灯记，智取威虎山，白毛女， 就那么几套，翻来覆去翻来覆去的放，当时没有其他娱乐工具，听听广播也觉得非常高兴。公社广播站在每个生产队的路口装上一个高音喇叭，家家户户都能听见，反正也没有什么噪音意识，住在旁边的人听起来确实有一点吵。吵归吵反正就当是用它来解解闷。这这几天放广播时间比较长，早晨两个小时，中午两个小时，晚上两个小时，好像播音员不回家过年一样。这其实是当时上级的任务，就是要求大家过一个快乐的年，广播站就是在这里制造气氛。

晚饭当然丰盛了，因为是年夜饭，可不能简单了。晚上开饭也没有放烟花炮竹，直接喝酒吃肉。大人边吃边逗大松让他快快吃，吃多一点，长得高高的。大松当然也高兴了，一个劲儿的吃，说“我要长房子这么高”。小孩子嘛，天真可爱。边吃年夜饭，边听广播。

吃完年夜饭就摆上瓜子点心，饼干，茶食。一边听广播，一边聊天，一边围着火塘烤火。火塘里烧的都是平时储存下来的大块大块的好柴，争三十晚上要守夜，北方人称守岁。一家人围在火塘边吃瓜子聊天，有时也讲一些故事和笑话，就是围炉夜话话新年。随着零点的钟声敲响，外面响起了鞭炮声，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天亮了，春节如期而至。大家都穿着崭新的衣服。早上是醪糟汤圆，川北春节第一餐的早餐，是千百年传下来的习俗，表示团团圆圆，圆圆满满。早餐后，大家可以相互串门，互相问候，互相拜年，互相敬烟。这附近也没有场镇，大家都到公社政府去转一转，那里的人相对多一点，相对集中一点，公社政府广场上有人卖甘蔗，两毛钱一根，川北的甘蔗也非常的甜，出产自本地农村的庄稼地里，甘蔗却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产，外地也运不进来，因为当时交通不便，运输全靠肩挑背扛，所以没人做这种费劲的事！

公社广播站春节播音不断，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目的是烘托过年气氛，让大家热热闹闹过年。

中心小学操场上，在进行主题思想表演，这些红小将，干 劲儿十足，斗志昂扬热情高涨，显得非常亢奋。敲锣打鼓的在舞台中央表演，穿着军装，脸上抹着腮红，这里主要是学校师生主持的一些节目表演，唱歌等等，以唱歌红歌为主，这也是学校执行上级的指示进行的义务表演。上面表演喊口号，下面的观众也相互呼应，台上台下一片联动很是热闹，将过节的气氛推向了高潮。大松也没有见过这么多人的场面，被这种场面震撼了。一生娃表演，那可是非常的卖力啊！ 表演两个小时，精神照样饱满，年轻人真是有活力啊！ 因为也没有其他文艺节目，所以过年来观看的人就非常多，至少是上千人。操场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外面的小山包上也站满了人，驻足观看。过年嘛，免费观看，不看白不看，反正挺热闹的。时也没有电影，也没有其他文化活动。中午12点表演结束了，大家都该回家吃午饭了。人们向四面八方离去，各自回家呀。在回去路上，大家都是在谈各自过节的感受啊！有人说我今年真热闹，有人说我今年天气好，还有人说今年的庄稼长得好。反正大家都觉得今年确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