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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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望舒正在前往饮雪城的路上。
好消息是，她应该再走一两天，就能到达北境的饮雪城；坏消息是，她迷路了。
四境大会结束，魁首虽空置，但经过宗主和长老们商榷后，决定此次四境大会将所有参与最后战斗的弟子都视为魁首。
他们对佛宗、对西境作出的贡献都是巨大的。
宋望舒他们也在西境多休息了几天，佛子难以走动，却坚持被道韫扶着去拜访了每一个参与封印裂缝的弟子。道韫也天天端着佛宗素斋来给他们加餐。
不得不说，佛宗的素斋的确美味。
金毛吼仍旧留在阿陀森林休养，它虽然遭了大罪，却也因祸得福——浓厚的灵气渗进了被谛听划伤的伤口，万年的修养、它体内残余的魔气本就不多，这次被一次性清理干净，只要修养上几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一镜大师直言佛宗欠所有弟子人情，若有需要，佛宗必会第一个响应号召。
陈青如同宋望舒依依不舍的告别，桐鼎谷在东境，让她有机会一定要去东境玩。宋望舒就托陈青如帮忙打听东境之水的消息，说是为了解她娘的毒。
听了宋望舒的描述，不光是陈青如，她的师兄师姐们也对早已失传的“焚狱”很感兴趣，说是回去就闭关苦读，找找东境之水的下落，也看看能不能找到替代寒天珠贝的方法。
宋望舒谢过他们，还是决定自己去北境看一看。
北境是以天衍剑宗为首的地盘，盛产器修的因器门也在北境，而饮雪城，就是北境最繁闹的城池。
北境多风雪，据说饮雪城与它四周连绵起伏的雄壮雪山一般高大巍峨，充满了冷肃感。
宋望舒带着霜白和踏雪走在被厚雪覆盖的山脉中，霜白裹着头巾趴在踏雪脑袋上，一人一豹留下一串人脚印和梅花爪印。
这里的山同南境完全不同，如果说南境的山是琉秀的，北境的山就是雄浑壮阔，带着泼墨写意般的潇洒。
风雪渐大，宋望舒带着两只兽幸运的找到一个山洞，甩出一张除尘符，杂乱潮湿的山洞顿时干净了不少。
就在宋望舒掏出因器门特产绯火石时，洞外传来细细簌簌的脚步声，宋望舒的手顿住，警惕的看向洞外——
洞外的人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时间山里居然有人，脚步一顿，一个女声小心的传进来：
“请问……我们可以在这里避一避风雪吗？等雪停了我们立马就走。”
“当然可以，我也是暂避风雪的。”
得到宋望舒的同意后，一个疲惫中难掩娇美的妇人领着一男一女两个小童走进来。
像是母子三个。
宋望舒不露声色的看了看他们——三人身上穿着的衣服都很破旧，还打着一层层的补丁，此刻破旧的衣物上满是厚重落雪。
绯火石暖和的很，算是在修士中流传的高端版“柴火堆”，宋望舒开口叫他们凑近些暖和，妇人带着两个小童道谢，他们显然也很拘束，不太敢看她。
“阁下几位……是饮雪城的居民吧？”宋望舒不太确定的开口。
妇人顿了一下，点头：“阁下称不上……仙长想的没错，我们的确是从饮雪城出来的。”
宋望舒顿了下，她明明看出这妇人也有修为，但她却和凡人一样、称呼自己为仙长……
难不成是妖人？
宋望舒看了看两个小童，却只能看到他们厚厚的兜帽与宽大的外袍。
在这个世界，妖人同妖修只差了一个字，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种族。
灵兽在经过修炼后会成为妖修，但妖人却是没有神智的妖兽在各种机缘下化成人型，很是稀少。
与妖修不同，妖兽化人在绝大部分的妖修看来，是有违因果的。
因此妖人不被妖修接受，更不幸的是，由于本源的不同，他们也不能修习妖修的功法。
——除了万年前的万妖诀、妖人只能修习人族功法。
可如此仍是困难重重。妖人不能算人类，也就难以在人类修士的宗门立足。听说万年前、妖人也有属于自己一派的独特功法，可惜那一战后，高阶妖人全部陨落，万妖诀自然也不知踪影。
现在若是想找到万妖诀，只能从某些万年前陨落的大能秘境里寻些蛛丝马迹。
如今的妖人，在人类城池中苟延残喘，无法进入妖修地盘，更无法像妖兽、灵兽那样生活在山林中，过的很是艰难。
“能否告知我，这里离饮雪城还有多远？”宋望舒抚摸着枕过来的踏雪，手无意识的给它挠下巴。
“嗷呜嗷呜——”
【大可爱，舒服——】
对面三人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的一一挪开。
“仙长，这里离饮雪城不远了，只要再走半日就可到达。”
“那就好。”宋望舒长舒口气，察觉到两个小童总在兜帽的掩饰下偷偷看她，又怕被发现所以很快挪开，不由笑道：“我是万兽宗少宗主宋望舒，你们……可是有话要问我？”
“仙长就是万兽宗少宗主？”
妇人惊讶的表情明显至极，顿时也不再躲闪，而是仔细的看向宋望舒。就连两个小童也抬起头来，握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看起来明显比刚才更紧张了。
“别害怕，”三人抬起头后、宋望舒看到了三人兜帽下隐约的毛耳朵，心里了然：“我不吃人，也不吃妖人。”
“……看来仙长已经看出我们的身份了。”
妇人不知道自己的运气竟然这么好，舒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不瞒仙长，小女本名丽娘，是一个妖人。”女子慈爱的看了看两个小童：“这是我百年前在山脉中发现的两个小家伙，当时的他们像是刚成人不久，连头顶的绒毛都没脱干净。”
“如果可以，我们三人一直相依为命也挺好的。可现在，我的年纪已经不小了，马上就要——”丽娘抿了抿唇。
食铁兽和长甏鸟的幼年期很长，丽娘没有把握能活到那阵子，只能提前为两个小童探明道路。
——万兽宗或许是个好地方。
据说万兽宗九峰各修其道，功法庞繁，丽娘想，那里或许能有能适合两个小童的人族功法。
最重要的是，她偶然间听到过妖兽的交流，说万兽宗少宗主极为亲和，就是对待开了智的妖兽也很亲切，在兽间口碑极好。
如果她能对开了智、还未化形的妖兽和颜悦色，那么……妖人呢？
※
“你想送他们来万兽宗？”宋望舒懂了。
“这成年妖人倒是聪慧。”屈璃的声音在宋望舒的识海中想起，宋望舒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岁石。
“——这不就是巧了。阿姐，我记得月落阁的暗格里，还真有万年前偶然得到的万妖诀残篇吧。”
“没错，虽是残篇，但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师父、老祖，你们同意两个小童加入万兽宗吗？”
“在万年前，妖人和妖兽可不是如今这样。”屈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果然，漫长的时间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屈璃：“小舒，你是少宗主，也是未来的宗主，这些都由你来决定就可以了。”
听完，宋望舒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对面三人不可抑制的失落下来。
“你们应当知道，现在的万兽宗只有我和我娘。不瞒你们，我是个符修，我娘是个体修。”
“我们所学不一定适合你们，若要进万兽宗，你们就只能自行摸索。这样，你们还想来万兽宗吗？”
丽娘和两个小童的眼睛再一次亮起来，他们对视一眼，希冀的看着宋望舒，重重点头。
“那么，”宋望舒笑起来，眉眼在火光中温柔至极：“欢迎你们加入万兽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