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曼陀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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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毫无波澜的过去了三天。
就好像每一天都重复着上一天的内容，醒来——吃饭——发呆——吃饭——上班——睡觉。
日复一日，就连天气也是惊人的相似，延绵下了三天的雨水就好像是察觉到了世界的丑陋与阴暗，想要在这无数个清晨与黄昏将灰霾洗涤。
这个中午，我和往常一样在自己的小床上睁开眼睛，二十多平米连着客厅和厨房的空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却让我觉得异常拥挤，或许是因为我内心里无限的迷茫也在不知不觉中，在房间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洗漱完，我在小阳台上点起一根烟，外面雨停了，只留下一片潮湿、积水的路面，空气中充斥着雨水特有的味道，在一只烟快要抽完的时候，我才在这片阴沉的天空下感受到一股不属于春天的冷意。
没来由的，我想到了舒小南。
我以为经过回来童话镇那天的打闹，舒小南对我的偏见和不满就已经全部宣泄完了，就算还有一些不爽，再过个一两天也该散了。
没想到一直过去三天，舒小南依旧对我爱搭不理，在童话镇上班的时候也当作是陌生人一样，她唯一会跟我说话的情况就只是在工作上的交流。这种态度要是别人对我也就算了，偏偏是这个被我一句玩笑话消费了一张荒谬机票的大冤种。
这样雨后的微凉何尝不像舒小南，看似平常，却在难以察觉的无形之中给人带来穿透肌肤般的冰冷。
在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的白天，我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该怎么打破这样的僵局，不求舒小南能够恢复如初，只求能够减轻一丝我内心深处对她的愧疚，能够让她不像对待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对我。
可能是身边的朋友本来就少，所以我会将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看得比较重要，这也导致了我会像现在这样多愁善感、愤世嫉俗。
......
阴沉的天空或许在下一秒就会落下雨水，我也依然什么都没带的离开了公寓，一边想要寻找一个吃饭的地方，一边想着该怎样消除舒小南对我的那股怨气。
我顺着酒吧街的反方向一直往外走，走过不知道几个路口，仍然没有想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也没有想好在这个微凉的午后用什么充饥。
站在街边的公交站旁，我点起一根烟，然后用最慢的频率和速度吸着，借由此机会给风分享一些我的忧虑。在我东张西望之时，我突然看见了一家深藏于巷子里的花店，我忽然想到，舒小南好像比较喜欢郁金香，上一次去陪她签店铺转租合同的时候，她还在花店里买了两盆郁金香。
或许，我可以给舒小南买上一些春日里的郁金香，安抚她损失四千多元后躁怒的情绪......
......
我怀揣着找到了解决方案后的激动，刻不容缓的朝着花店走去，走近后，我才看到了这家花店的店名：曼陀罗。
最让我惊讶的是，这家名为曼陀罗的花店，居然只有我看见的这么一个小小的店面，除了门口摆在雨棚下的两排延伸出来的花架，不管是旁边还是店的后头，好像都不属于这家花店，这也成了我迄今为止见到过最小、最简陋的花店。
花店虽小，可里面的花种却出奇的多，我对花的认知很浅，最多也就停留在玫瑰、百合、茉莉花和郁金香这几种人尽皆知的花种，但这并不妨碍我拥有分辨它们外表的能力。
花架上的每一样花种都被精心栽培于花盆里，在面对如此多的花种，我竟然难以识别哪一种才是我所知道的郁金香。
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花店内走出一名身穿红色大衣的女人，她很有气质，这好像就是与身俱来的知性一般，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成熟。她很好看，浓妆之下她的五官好像格外的深邃，注视久了，仿佛像是美杜莎一样让人石化。
我所见过的女人里，唯独董思念有这种成熟女人才有的魅力，可即使如此，她和眼前的女人比起来，也差了这么一点意思。
女人倚在门边，纤细白皙的手指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女士香烟，注视着我说道：“沈新，借个火。”
我错愕地看着她，疑惑她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仿佛在她的注视下，我就像是一丝不挂地站在她的面前，身上所有的所有，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好像有些空洞，但在对视里却像是能够洞悉一切。
片刻后，我压制下心里的诧异，掏出袋子里的打火机递给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女人熟练的点上烟，吐出一阵烟雾后笑着对我说道：“整个酒吧街就你唱的歌还能听，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我可以算是你的粉丝呢。”
被她这么一说，我更加惊讶了，没想到偶然间看到的一间花店，偶然间生出的想法，竟让我遇到了一个口头上的粉丝......
“不要打趣我了，如果你真的认可我，那是我的荣幸。”
“我这人不喜欢开玩笑。”她很认真地看着我，说道：“可惜一直都没什么时间，不然我还是很愿意再去童话镇听一场你的演唱会的。”
我倒不是一个因为别人口头上的赞赏就容易害羞的人，可我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刻居然有些扭捏了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演唱会的说法形容我的工作，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女人说的这番话。
见我没有说话，女人吸了一口烟后继续说道：“看你的样子，是要买花吗？”
我点点头，“是的，我想看看有没有郁金香。”
女人笑了笑，说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这店面是简陋了一些，但是别的花店里面有的花，我这儿都有，别的花店没有的花，我这儿也有。”
“那太好了，看来我眼光不错......我不太懂花，不过看着外表感觉你这里的花都挺不错的。”
“那是当然。”女人得意的笑了起来，指着花架上的花说道：“外面的这些花其实并不是我用来卖的，是养起来给自己看的，不过如果你喜欢，你可以挑一盆带走，算是我用来追星的方式了。”
被她这么一说，我便不再把目光盯准花架上摆着的五颜六色的鲜花，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是她自己养的，我又凭什么拿走被她一手养大的鲜花呢？
......
走进曼陀罗花店内，里面的空间比我想象的要大上很多，一走进花店，每一朵开得正艳的花朵上方，都配上了暖色系的灯光，为这间花店带来了一种甜美温馨的感觉，我看到了墙壁上挂着一面白色的写字板，上面用黑色的记号笔写着一个数字——425。
今天是4月18日，很明显，这并不是代表着日期，而不知为何，我突然对这个数字产生了好奇。
“这是什么意思？”
女人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了黑板，目光好像突然柔软了起来，说道：“这是我到今天卖出去的花的数量。”
“这样啊......你这家店开了多久了？”
女人回忆了一会儿，模棱两可地说道：“大概也有四年多了吧，我记不太清了。”
“四年？这么久才卖了这么点花吗？......我不是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儿的花质量看着都很好，这么点销量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没事，这很正常，因为我这家店的位置在巷子里，平时没什么人会过来，而且我也没有在网上去推销我的花，能卖出去多少就是多少，不刻意为了卖花而卖花。”
我恍惚了一会儿，问道：“这算是现在网上说的佛系吗？”
女人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过了半晌后点头说道：“你这么说也没错......但其实也不是，养花到卖花，这就是一个过程，养花是故事的开始，卖花是故事的结局，如果养花是为了卖花，它的结局对我来说凄美的，如果养花是为了喜欢，那它的结局对我来说是完美的......如果非要有一个说法的话，花店可以算是我用来体会不同结局的一个桥梁吧，只不过我不刻意的追求体会卖花的感觉，因为养花同样能让我感到回味无穷。”
“理解挺独到的，那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还是说，你就是用数字来告诉自己还可以体会另一种结局？”
女人掐灭手里的香烟，说道：“不是，这个数字是我对某个人的承诺，等到有一天这个数字达到了它应该达到的数值，这个花店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店内的空气除了一些女士香烟的薄荷香味，还混杂了一些来自于大自然的味道，我这才发现，店的外面下起了雨，这场雨就像是一个哭泣的孩子，落在雨棚上，落在积水中，也仿佛落在了我的心坎......嘀嗒嘀嗒，一阵接着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