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回波湾的水上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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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就去镇上逛逛，没想到跟着成陌出来，走的却是在酒楼西南边的那个木栈道。两人上了泊在那儿的一条画舫，成陌跟候在船头的两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就打头走进舱内。
迎面一幅巨大的晨曦山水屏风，苍松挺拔，青草葱翠。重重叠叠的远山次第向天边延伸过去，朦胧消失在飘渺的云烟中，就像是几笔淡墨抹在蓝色的天边。云，驾着风，披一身金色霞光，漫步天际，俯瞰大地。
两张金丝楠木的三围子榻临窗而设。面前长几上，置有铜鼎风炉，在里面添进些银丝炭碎，成陌引向北在厚实的金色锦垫上坐下。与她相对而坐，望着窗外慢慢移动的景色。
月华清晖，水面波光粼粼，水上熙来攘往的船只，大有二楼高船，长有数丈平底驳船，人货混杂的客商行船、人影卓卓的丝竹花舫夹杂其间，还有烟火袅袅的渔家篷船一路穿行一路叫卖着胡饼蔬汤。
当鼻尖浸润袅袅茶香时，向北收回长久观望水上繁忙风情的视线，投向茶炉。水已至三沸，势若奔涛。看那静静煮茶的人，玉色洁白的修长双手，一执竹网轻撇黑沫，一执铜瓢添水，止沸育华，直到茶之沫饽渐生于水面，如雪似花。高贵清华、淡若远山的男子，只是静静地烹出这满室馨香，便阻断了窗外热闹喧嚣的一湾烟火。当他抬眸举杯递上一碗珍鲜馥烈的茶汤时，清彻如湖水般幽深的目光深深地望过来，像是圣洁的雪莲，忽然就开在了向北心之云端。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诗经卫玠之描写闪过脑海，甚觉贴切。其实又何止于脑海，此时向北尚不自知，有匪君子，心下也已再莫能忘了。
“以前游过这水上吗？”
“没有。只偶尔来镇里送药，往北街走过几次。”向北搜索着佟小姑娘的记忆，好象除了两三条主街并没到过这水边。
“这里是由北向南沿清波河而下的水路尽头，或走商、或客行均是要在前面东滨县弃舟登岸，改路陆而行，所有船只都需在这回波湾掉头北归，有需要延日装货等客的便泊于此处，故而入夜仍繁忙不息。”
“那河上篷船有叫卖饼汤的，都是镇上人家吗？”
“那多是些无土无田的疍(dan)家人，平日里钓些渔获供酒楼食肆，夜间就为船工或船客们卖点热食。”
向北知道疍家人又称艇户，是广东、广西、福建、海南一带，一种以船为家的渔民，世代打渔为生，而不在陆地上置业。所以自己原来的猜测没错，这里大约就是在古时闽东一带。
“我可以向他们买些汤饼吃吗？”
“舫上备有夜食，我这就吩咐他们布膳。”
“不是，我就想吃这样子的民间小吃。”
“船上人家几代人同住，寝坐尚窘于腾挪之地，哪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明日天光去镇上寻吧？”
也不等向北回答，成陌探手窗外，船便渐渐远离喧闹往西南边划去。
“既然船上有客人，有掌舵甚至商家，为什么不在栈道广场或码头河岸上设些食肆呢？”
“这些也只是些船工偶尔买了裹腹，客商们大多还是在镇上点叫了吃食或席面送到船上，或着人下来采买。”
画舫驶入蔗田与对岸大路中间的那条浅流河道中。有数条人影等在田边，牵住画舫的缆绳。等成陌出舱吩咐了几句，他们就将成捆的蔗杆往船后甲板上搬。
向北心下微动，起身快步走到船头，靠近田岸，侧身挡住船后投来的目光。闪念将几根甘蔗移入空间。
可能是因为蔗田也是人工种植的缘故，外面这片广阔的甘蔗田，在空间里和那些农田一样，阡陌纵横，只有黑得流油的土地，其上却是寸草未生。
谨慎地试着用精神力切出一节一节的小段，每块田种入三节，约占去八、九百平米。停下来回榻上坐下，端起茶假意品茗，悄悄感受身体情况。好象并未出现晕眩，难道是移入了新品类的植物吗？既然没情况，那再接再厉，搞点蚯蚓进去松松土。
还没来得及行动，成陌已回来，续上热茶独自沉思，直到船回栈道泊好都没再开口。向北好几次看过去，他都有些闪躲地回避了开去。莫名其妙，八成是又在犯二，于是自己提步先行，上岸往福海楼里进去了。
成陌追上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要不困的话，我们用点糕饼，再试试你说的那个煮糖之法怎样？”
向北差点一口气憋过去，怪不得死拉硬拽地拖着人上了画舫，却又没呆上多久。黑漆麻天的砍甘蔗回来，原来是为了这个。长得人模狗样，原来也是全想着骗人小姑娘的方子呢。谁说古人淳朴良善的？出来，我保证不揍你个春花烂漫。
“我饱着呢，你自己吃吧。糖方我要找人卖了换银两的。明天我还要早起去药铺，回房休息了”向北话音都没落下，人已登、登、登、登跑上了楼梯，一路转过二楼尽头，脚都没停。
成陌怔在当地，又尴尬又窘迫。赌气地转身想去寻忠叔看精盐做成怎样，转念想到这丫头，晚膳光听菜式介绍去了，每样不过品了两三口，哪里吃饱，刚才舫上仅喝两碗茶汤，那会儿就要买那渔家胡饼，想是早就饿了，脚步微顿，还是很不放心地追了上去。
门没关，一眼就看见小小的身影蹲在墙角的几只草筐前，药材全都整齐装在背篓底下，隔一层草垫，上面放着纸、笔、装胰子的竹节什么的，两块深绿色的小木板从两端铜角的孔洞中穿了条麻绳挂在背篓外面。这是做好了明天一早就去卖东西换钱的节奏啊。
“你这是有多缺银钱，这些怕不得换上很多现银吧。给你三成利不要，非得去做那贱商行脚的勾当。”成陌咬着牙把现银两字儿说得重重的，语气嘲讽，气不择言地嚷嚷着。
哼，贱商？勾当？给他就不是勾当？对，人家也没想跟你买卖，白送。“嗯。”向北完全佯装不在意地哼一声算是答过话了。“对了，你等会儿碰到忠叔请转告他，先别用那个竹筒饭和泥焗鸡方子，我明天回去会做些调料和卤水包，让家人送过来，我今天先休息了，明天要早起。”说着就起身准备关门睡觉。
明天一早就走了，直接回去了，连新菜都让家人来送，其实是不想见到自己吧？生气了，再不想搭理自己，以后也见不到了，成陌一时心慌乱得都揪到一起，“我给你银子，我们去逛街，去吃小食，不用你教那糖方子，你别生气”成陌福至心灵地想起外祖母生气时，外公就是这样带她出门哄她笑的，于是几步跨上前，掏出几张银票塞过去。
向北展开手上的银票，第一次接触这个时代的流通货币。
上面的颜体楷书:伍佰两整，规范好认，鲜红的朱砂印章：云梦御准，上面压了印着“成通宝柜”蓝墨章。哇，还防伪。
原来现在叫云梦朝，听忠叔提过开国才五十多年，前朝是唐朝，看来历史是在晚唐至宋前出现了拐点。
这云梦皇帝也不知是哪里人？这银票还是皇家御准的，那这成通宝柜还是国家认证的大银行啊。还有两张一个叁佰两，一个壹仟两。
向北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塞回给成陌，“谢谢，不用了。我不要这么多钱，明天卖了草药，回家就够了，我想休息了，晚安。”
内心小人都想跑出来把这些闪着银光的纸抢回来怎么办？这么陌生的世界，有钱才心安啊。可是这些明显是上位者的陌生人才更可怕。卖点说得清楚的现银，才是代替佟小姑娘回家的正确出场方式吧。
向北把钱和人一起推出去，顺手关上门。
几乎完全懵住、不在状态的成陌直到站在了走廊上才反应过来，气得脸色铁青。想再举手敲门回头教训一番这不知好歹的丫头，就见忠叔激动得脸色发红地上楼来，给自己比了个暗号，只好抬步和忠叔一起离开，闪身进了泽被山庄内一个四面屋顶都伏着人影的大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