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死神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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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警官出去没多远就遇到回来的校长，校长气喘吁吁的背着老人，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人。
“小浩家房子塌了，还好他回去的及时把老人拖了出来，但是老人的腿被木板压了，过来的路上也没怎么吭声，她这个岁数可能....”，校长没有说下去，只是让他们尽力救奶奶。
包伊宁想帮小男孩处理身上的擦伤，半大的小孩不吭声抱着妹妹执意不去，她没办法只好把他先放一边。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喂。”
沈稚动了动，忍着头痛抬眼看过去，脚边一滩水迹的小男孩带着哭腔‘喂’好像打开了他某个隐忍的开关，他靠在墙边眼睛红红，死死抿着嘴唇怕再泄出一丝软弱，像是在瞪人又像是在求救。
她注意到他妹妹的头发是干的。
“怎么了？”
男孩深吸一口气，“奶奶是不是要死了。”
“我不知道。”
她现在的心情糟透了，就算是小孩也没心情去安慰。
“上个月奶奶想把小妹卖给城里的人，我们吵了一架对她说了很难听的话”，男孩低眉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如果她快死了，我想告诉她，我早就原谅她了，我知道她是为了我们好。”
沈稚一愣，男孩的泪珠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哭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这样靠在墙角，安静的悲伤。
“不会的，”被他传染的她竟然眼睛也有些涩涩的，“奶奶不会死，大家会尽力保护她就像校长保护你一样。”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男孩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哽咽声听的她一阵心酸。
沈稚刚要回他，男孩身后射出一束强光，光线刺眼，雨点清晰可见。
她第一反应雨好像小了一点，然后朝走过来的那人跑过去，撞进对方的怀里。
雨夜里，没什么比花香更能抚慰人心。
谢然接住她，双手摸到她湿漉漉的后背，憋了一路教育的话还没说出口，沈稚已经从他怀里钻出去。
“你是不是傻，这种天气跑来干什么？是不是嫌命长！”
谢然看着她眼圈渐渐泛红，伸手把她拉回怀里，温热的身体让他悬了几日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我想你，下次一定要去个安全点的地方。”
“......”，沈稚在他身上狠狠擦了把眼泪，拉着他朝屋里走，“废话等会儿再说，你现在有很重要的任务。”
目送谢然载着伤势最重的奶奶离开，沈稚突然觉得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
她好像也做好了和过去和解的准备，原谅过去的错误，误解，阴差阳错。
“干嘛不跟他走，他刚才那样儿就好像你留下我们会把你吃了”，包伊宁嘴上说着，手上抓着要跑的男孩上药，故意用了点力，男孩拧着眉，挣扎的劲儿小了不少。
路被清理出来很快接人的车就会赶过来，她抱着男孩的妹妹，妹妹看见哥哥身上的伤瘪着嘴，“伤员重要而且也坐不下了。”
男孩伤处理好，包伊宁手一放他就跑过去拉着妹妹的手。
“他俩感情真好”，她接着说：“遇到这种事医疗队应该也要回去了，你找到自己的答案了吗？”
“我不会再纠结过去，又没什不能原谅的呢，我想再随心一次。”
沈稚摸了摸男孩的头，男孩虽然没有拒绝但眼神却凶凶的，嘟囔着她的手烫。
她的眼神温柔而又坚定，包伊宁知道她一直是一个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她想起自己以前说的话，还真是一语中的，被谢然吃得死死的，多久都一样。
三辆面包车是和谢然一起回来的，包伊宁拉住想跟着沈稚一起上车的男孩去找王警官，留她一人上了谢然的车。
车内开着暖气但沈稚还是冷的直打颤，谢然脱下西装外套给她盖上，可湿透的西装并没有起太大作用。
“马上就出去了，别睡”，谢然突然说道，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说其他事的时候，安全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漆黑不见底的双眸掩饰着他此时的情绪，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但沈稚知道他在关心她。
“嗯”，沈稚把下半张脸藏进西装外套里，闷闷地说道：“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跑到不安全的地方，不会再让人担心。
“阿嚏！”
她大大的打了个喷嚏，雨又变大了，狂风呜呜的携带树枝刮在车窗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担忧的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难受的想吐，“还没到吗？”
“马上就到”，谢然暗暗地想，下次车里一定要备些干毛巾干衣服。
“希望如此。”
沈稚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谢然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凉凉的，很舒服。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拒绝。
为了避免滚落下来的石块和土坑，谢然没握多久就松开了，小心再小心的注意着前方。
前车猛地踩住刹车连按喇叭，沈稚刚想提醒谢然前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车顶突然传来巨响。一只手按在她的脑袋上将她往下压，她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带吓的叫都叫不出来，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连续撞上，车跟着剧烈的摇晃了几下，顶上凹陷出一个大坑。
谢然看了一眼坑的位置，扑过来用最快的速度解来她的安全带把她移到后座，在下一波重物掉落之际也挪到后座，抱住沈稚。
副驾车顶在连续的撞击下被砸出一个大凹陷严重变形，泥土混合着沙石从破裂开的窗子涌进来。如果刚才慢一步，沈稚可能就会受伤。
谢然还未来得及庆幸躲过一劫就感觉埋在胸口的脑袋异常的滚烫。
“你在发烫？”他摸索着捧起她的脸抵住自己的额头。
他的体感温度低，沈稚忍不住靠近了些，小声道：“没事，只是发烧而已。”
谢然脸色一沉，疲惫和紧绷的神经已经快让他到达身体的极限，必须快点想办法离开这里。他撑起身用手机光源查看周围的情况，“外面情况不清楚，车门也被卡死了。”
他打了王警官的电话，对方正在忙线中。
“他们设的救援点就在前面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没事的，别怕。”
谢然回头正好对上沈稚湿漉漉的眼睛，和记忆里那年生病时一模一样，眼睛里像有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很难不让人心动，“很难受？”
“感冒淋雨压力大焦虑甚至酒喝多了都有可能会发热，都习惯了”，沈稚一项项数过来。
“生病也能习惯吗？”
谢然胸口隐隐发酸，发烧发热不是闹着玩的事，对这种事都能习惯，她平时是多不把自己的健康放在心上。
他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沈稚靠在他的心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她这辈子没遭遇过什么天灾人祸，惊吓的同时更多的是对大自然的恐惧。
她闭了闭眼：“每天带秋秋遛弯每周给它洗澡我能习惯，你一声不吭走了几年我也能习惯，没什么是不能习惯的。”
“稚稚，我...”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王警官：“我们刚到救援点，保持通话顺畅，我会每二十分钟打电话确认你们的情况！”
谢然皱了皱眉，“我们被困在车里，车前面已经快砸烂了，大概要多久，沈稚在发烧。”
“待在车里反而安全些，被冲下来的树太多，不确定你们是不是在塌方最严重的地方，预估至少两小时”，王警官静了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如果可以的话，能确认一下...你前面的车吗，我打了很多电话都没人接。”
谢然没有说话，王警官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没再说什么。
副驾驶顶又传来几声重物落下的声音，虽然有谢然护着但还是把她吓出一身汗，她干笑了两声想活跃一下严肃的气氛，“你说，我们睡醒是不是就能出去了？我好像听到手机里包包在哭，还是错觉？”
“不是错觉，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谢然双手从她肋下穿过跟抱孩子一样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你干嘛！“
“我怕你受伤。”
“你才不怕呢”，沈稚嘟囔道：“你要是怕就不会离开那么久一点消息都不留给我。”
谢然怔了怔，一字一句地说：“我怕的，我一直都是怕的，以前怕现在也怕。”
“你怕什么？”
“怕很多”，害怕你会怕我是个坏人，是个疯子，害怕看到你眼睛里的失望和惧怕。可在倾听了你的痛苦后，我一刻都不想离开你。
“可我不想再逃避，我想留在你身边，至少我昨天是这么想的。”
沈稚晕乎乎的想着，都等着六年了，现在谢然却说他怕。她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她是家人溺爱的娇气宝贝，是从小物质优越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从来只有她想要或不想要的玩具，没有能不能得到的东西。
沈稚戳了戳他的胸口，“没有人让我这么疼过，没有人，明明我也想要保护你的。”
越想越委屈，泪珠不由自主的从眼眶里跑出来。
“是我的错”，谢然眸子一缩，痛苦的握紧她的手，“我做了错事，很多错事。我以为我好了，我是正常人了...可是没有，我对抗不了它，它打败了我。这是诅咒，是我一辈子都要担负的诅咒，是苏箐给我的诅咒。也许...我不应该出现在你面前，我是个不幸的人...”
“谢然....你冷静一点。”
他的状态很不对，突如其来的开始否认自己就好像陷入梦魇中了一样，沈稚想都没想捂住他的眼睛。
“我在呢”，她主动搂住他的脖子，也不知道对不对，照着安慰秋秋时的样子给他顺毛，“突然什么诅咒不诅咒的，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告白，结果勇气就只有那么一点吗？我好歹也是个病人别让我操心啊。”
谢然不说话了，沈稚也保持这个别扭的跨在他身上的姿势。
过了半天，她顺毛顺的手酸的不行，扭动了几下，想找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你.....”
“在呢在呢，你冷静一点啊，我们现在还没有逃脱危险呢。”
“我....”
“不怕不怕，我护着你呢。”
谢然的眸子突然清明了一瞬然后又暗了下去，双手握住她的细腰，缓缓收紧。
“你会不会讨厌我？”
“不讨厌不讨厌。”
“会不会离开我？”
“不会不会，你乖哦。”
“嗯，说话要算数。”
沈稚后知后觉的有些不自在，不光是心理上，身体上也是，谢然越抱越紧还把脑袋搭在她肩窝，怎么和秋秋一样趁她心软就撒娇呢。
“你松开点我快被勒死了。”
谢然不为所动所动，温热气息越发明显的喷在她的脖颈。
“别乱动”，他扶住她动来动去的腰肢，怕她滑下去。
“你欺负我！”沈稚动的更起劲，谢然无奈按住她的双腿。
“是你在欺负我，不要乱动。”
“我才没有！”
沈稚无语的叫嚣着，不让动她偏动，
“你乖乖坐着，等待救援好不好？”
谢然的眼神温柔的能溺死人，沈稚老脸一红，不看他。
雨势不减，谢然沉默了片刻把王警官告诉他的话跟沈稚说了。
“外面随时都有危险”，沈稚也犹豫不决，“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谢然不能保证，要是换作以前他一定不会去管，“十分钟，十分钟内我回来。”
他踹开一侧的车门，冒着雨朝前跑。在十分钟快到时，沈稚焦急的打开车门，想下车去找，脚还未落地就被谢然抱回车内。
他额前的发丝向下滴着水，神色凝重地告诉王警官，前面的车埋的很深还被一块大石压着，很有可能被冲下山。
不止那辆车，他们的车也一样被泥水裹挟着往外滑。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沈稚的表情呆滞了一颗，刚才话说多了现在喉咙干的快冒烟。
后备箱靠近山体的玻璃被树枝捅穿，破裂的声音吓得她一激灵，冰冷强风夹杂着雨点侵灌进狭窄的车厢。
“好冷....”
“不会，我们不会有事。”
谢然把她护在怀里，他心里也没底，在如此大的暴雨下，山体滑坡情况会加剧，他们的情况会越来越糟。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泥水混着石块不断撞击车门，前车已经从山间滚了下去，他的车吨位重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手机没电了，沈稚的体温越来越高已经快要睡过去了，谢然紧紧抱着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捕捉雨声中细微的声音。
在依稀听到救援队的呼喊后，他没有犹豫，扳开后座的车门，砸在副驾顶上的树太大，下方反倒留出一小条通道。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谢然解释道：“这条路不一定能走，前面也许是空的也许不是，我先去看看能不能和救援队对接上，你待在这里我要放心一些。”
沈稚不乐意，但现在她身上有千斤重感到累的不行，这种状态没准还会成为拖累。
“安全回来。“
“我保证。“
谢然说完，走进漆黑的雨夜。
在沈稚快睡着的时候，他回来了，浑身上下脏的不像话，脸也蹭上了黑泥巴。
他把她抱下车，领着她弓身穿过枝干的阻拦，在巨大石块和粗枝间穿梭，“救援队在那边清理障碍，我们现在过去刚好。”
手电筒一闪，沈稚察觉到他手上的条条血迹，怎么可能恰好路是通的。
土堆上的树干朝他们砸了下来时，沈稚只觉眼前一黑，扑过来的黑影把她紧紧扣在怀里。
“谢...谢然？伤到哪了？”，沈稚摸到他背上的温热，有些不知所措。
谢然直起身，声音哑到听不清，“只是被掉下来的树擦到而已，没事的，我们快走。”
他加快脚步，满心是把沈稚带到安全的地方，可老天爷似乎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滚滚树木被泥水石块夹带着轰鸣而下，
沈稚被他朝后推了一把，一屁股摔在泥土里疼得直打哆嗦，耳鸣不止。
等她回过神来，谢然挡在她的身前，双膝跪地，昂贵的西装裤被泥水践踏的分文不值，身体却笔直的挺立着。
这片的树枝刚好撑起一小块空地，可惜有一面会被泥水冲到，谢然把她推进来，然后用他的身体撑起一个稳固的安全区。
沈稚猛的扑到他身前想推开压在他背上的树干，双手因为太过用力被划出道道伤口，被树干勾去了半块指甲。
可她不在乎，她满眼满身都是跪在她面前的谢然。
手机不知道被摔在哪里，她甚至没办法看清他的受伤情况。
“喂，谢然你说话啊！你开口告诉我你没有事，你快回应我啊！”
“没...“
谢然想告诉她没事，喉咙涌上的血腥让他开不了口，浑身都在撕裂的疼。
他不由得想，这样的疼痛和沈稚摔下楼的疼痛，哪个要更疼一些呢。
“你...你不要吓我啊。”
沈稚不敢碰他，声音不可抑制的带上了哭腔，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谢然有些撑不住了，闷哼了一声脊背又弯了点，勉强将危险隔绝在她之外。
他咽下口中的血，哑着嗓子，“不哭，我手臂抬不起来，没办法...帮你擦眼泪。”
“稚稚，从旁边的缝隙爬出去，去找救援队...抱歉，我不能陪你去。”
指尖温温热热的，是谢然身上的血，可她只觉得冷，不应该的，谢然不应该留在这里死在这里。
“别说话，保留体力。你不会有事的，我不许你有事。”
“快走...求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沈稚紧贴着他，耳朵贴在他的心脏，害怕感受不到他的温度。
“谢然！你要是死了，六年的账我找谁算去。你要跟我一起走听见没！”
谢然精神恍惚，他能感觉到腰上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沈稚的话让他很高兴，他想告诉她自己真的很高兴她还在乎他，还想多听听她的声音，可她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远。
凉凉的触碰感，在他快阖上的眼皮蜻蜓点水般点一下。
他微微睁开点眼睛，下一秒，凉凉触感贴在他的唇上，然后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软软的唇瓣和小小的牙齿咬得并不重，但他的心脏却像被麻痹了一样。
“你眼睛真好看。”
谢然眼睛又睁大了一些，抿了抿嘴。
“送给你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你要保管好我的东西。我会找到救援队回来的，我们都要活着回去，你一定不能睡。”
沈稚不等他回答，抹了把脸，颤着腿趴在地上钻进唯一通往外面的缝隙。
只要谢然能获救要她做什么都行，没有人能再把谢然从她身边带走，哪怕是死神也不行。
她一离开狭窄的空间宽敞无际，谢然对着空气轻轻应了声好。
大自然的重量不是他能承受的，他已经快感觉不到疼了。
可是，如果真的能有下次，轮到他吻沈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