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剪烛心语细细谈,所望即巫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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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仪如是说，却见皇帝缓缓拿起一枚红枣糕咬了一口，筠仪不禁楞道：“皇上不是刚用了……”
“若要朕悉数吃尽，怕朕是吃不下了，但要尝尝你的手艺如何，朕的胃里倒还有些余地。”崇珩打趣道。一边赞叹，“果然不错。”
筠仪连心也一并融了去，有感直上却无话可说，只能娇怯地笑着，看着皇帝将那块糕点一分为二，又将另一半塞到了她的手中。
崇珩用完糕点，陶疆立刻奉上鲜茶，崇珩接过来随意一饮，又扬一扬脸，对着那些盛放燕窝羹的餐具道：“把这些东西送回永和宫。”
陶疆得令，将那些物什略作拾整才收在怀里退下。
崇珩在不经意间注意到筠仪那张小笺上的字，便展开来细端详，作一闷声疑问，又道：“是了，朕才说朕曾两次见你字迹，两次却也不同。”
筠仪反应过来，才答道：“皇上手上这张，才是臣妾本来的字迹，而上次皇上见到臣妾所抄的‘拟小山赋’，只是因为臣妾常写小楷，若要以行书题字，也只能借大家之风临摹几分，最后虽未得其全部神骨，也总比自己胡乱挥笔写不成个样子的好。”
“朕不觉得有何不好。”崇珩笑意和煦，“是朕知道你的爱好在此，也知晓你能更好。”
筠仪心头颤颤，她想起久远的触动，如当年母亲的悉心栽培，她无法达到的那些视野尽头，都是母亲在告知她，她明白自己的努力，也知道她还可以走得更远。
崇珩见她有微弱的走神，便道：“想什么呢？”
“臣妾失礼了。”筠仪忙告罪，却见崇珩已是聆听状，才敢放肆道，“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臣妾听到皇上安慰臣妾的话，突然想起幼时，臣妾的母亲也总是这般安慰臣妾，所以不由地有些怀念。”
“思母恋旧是人之常情，朕亦如是。”崇珩闻言似有感慨，而他的心声，却不是等闲之人能听得的。
筠仪不敢多问，崇珩也不想再多饶舌，他又转道：“不如你替朕研墨吧。”
筠仪颔首，轻盈地行到案侧，拾起一方墨研磨起来。
两人稍静，筠仪只道崇珩有何朝政之事处理，便默默低头细碾，偶尔才敢略微抬眼，随意地打量一次着执笔专注的崇珩，朗毅、英气，筠仪暗暗地截断这目光。
她想起初次侍寝的时候，就算皇帝如此温柔呵护，她亦觉得二人时近时远，不如此刻自在。恐怕这便叫做“相处”，你无需多做什么，只是两相静对，他却将你的心神牵走，引得人心如乱麻，天马行空地做着旖旎的幻想。
“筠仪，你看。”
筠仪闻声抬头，见崇珩手中拿着小笺和他新作的一段书法，左右比对，又转给筠仪审视。
字迹一入眼，筠仪有些惊异，崇珩却笑道：“朕亦会仿人之字，如何？”他仅是初次临着筠仪的那些簪花小楷，竟也能像了七成。
筠仪忙赞叹：“皇上博才，不知胜去臣妾多少！”
“你倒是嘴甜。”崇珩道，“到底你我都是爱字之人，怎不知仿人字迹不过是熟能生巧，哪里算什么本事。”
“熟能生巧也要时常磨砺，臣妾便将它当作本事。”筠仪圆道，“就是不知嘴甜对皇上而言算不算本事了。”
崇珩大悦，笑答：“算，怎么不算？”
筠仪又与他多玩笑了几句，终归皇帝政务繁忙，所余闲暇不多，也只能告退了。
再无人后，崇珩又开始审阅各部上递的奏折，约莫一个时辰后，陶疆再来通传，才知道是侯时硕求见。
侯时硕仅是先将琐事上告一通，又将皇帝命他暗访各处贪污受贿的进展略作汇报。这才说到左有孚回朝一事。
“皇上，微臣听闻左将军将在下月回京，想必皇上已对敖北蛮人有了打算。”
“嗯。”崇珩才堪堪说出内心谋算，“虽说敖北已败，但其根基深厚，若是等到他们内乱平息，恐怕会再犯我大临也不一定，朕不得不防。”
侯时硕闻言若有所思，崇珩却顿了顿言语，只是从桌上拿起一枚红枣羊奶糕轻咬一下，又呷半口清茶。
“朕不过是未雨绸缪，尚且不能成定数。”
“微臣斗胆，愿洗耳恭听，决不透露半分！”侯时硕忙拜倒。
御书房外晴朗无风，筠仪回到静观斋里时，兰珠已然满面捉弄，“今日姐姐去得倒比昨日久。”
“皇上正当闲暇，便将我召去闲话了片刻。”筠仪一面迎过去，“等许久了吧？”
兰珠摇摇头，“不算太久，方才祥嫔娘娘同我说了好一会儿话。”
说起祥嫔，便叫人想起生得粉雕玉琢的四皇子，筠仪又笑道：“方才见着四皇子了吗？我前些日子去祥嫔娘娘宫里，四皇子又长大了些，瞧着可爱极了。”
“自然见着了！”兰珠欣快地点点头，“我方才还抱了他呢！”
她一边比划着，又顺手拿起桌上摆放的糕点吃了一口，这糕点是方才兰珠等待筠仪时张九生端上的，也是为给兰珠解闲。
兰珠吞下一块，才想起要说的话：“姐姐，我方才吃时就觉得这糕点的口味与寻常你做的不太一样，只是我仍旧流连地吃着，忘了同你说了。”
筠仪寻常制作地点心都是不小的量，能在送人之余再分些给自己宫里的下人，瞧见他们欢喜的模样，筠仪自个儿也高兴。今日这一份是同着皇上的口味做的，不如兰珠那般的口味香甜。
“略略换了些馅料的比配，竟然也能叫你尝出来，舌头未免太灵了。”筠仪含笑，如常打趣道。
兰珠不免得意，“那得再让虞贵人来评判评判，究竟是你改动大，还是我的舌头灵。”
虞映棂间或来静观斋寻筠仪闲谈，也常常能遇着兰珠，三人说起话来也投机，虞贵人倒成了二人有时争辩的判官，寻常谈及也是有趣的紧。
筠仪仍是还嘴打趣兰珠，忽地思绪飘转到了别处，皇上于书法上也能变着笔迹，会不会也能仿出女子般地娟秀字体呢？
会不会就是假山传书那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