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北堂萱衰畏天寒,西风扬佛幡（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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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恣欢满面挫败地走进房中，游云见她回来，问候一句:“恣欢姐姐回来了？”
恣欢拿起茶壶倒了半杯茶水，喝了一口，闷闷道:“主子呢？”
游云答道:“小主昨晚未歇息好，现下正午睡呢。”
“哦。”恣欢闻言又抿上一口。
“姐姐不是去内务府了吗？”游云声线轻巧柔和，“可有什么消息？”
“唉，昨日去了一次，今日又去一次，内务府的人压根就不让我进。”
“怎会呢？”游云试探问道，“内务府不是慎刑司，哪里会进不得呢？”
恣欢摇晃着头道:“那些人未免太不通情达理。”
“姐姐是如何与他们说的？”
“还能如何，我便说能否让我进去打听一位嬷嬷，他们就死死拦着说闲杂人等不得擅入，今日再去还是如此。”
游云张口无言，须臾才道:“姐姐也太实诚了些，内务府的人怎会好相与，定是要寻些由头的。”
“又还不是发放月例的时候，能寻些什么由头？”恣欢皱眉反问道。
游云想了想，道:“不若明日我替姐姐去吧。”
恣欢一时没了法子，思虑片刻后答应道:“也好，那我便去伺候小主，你可小心，别吃罪了他们。”
游云笑道:“好。”
恣欢见游云总是这样温吞柔弱，心里不免有些忧心，却仍是相信游云向来办事的妥帖谨慎。
兰珠眼巴巴地坐着，筠仪可算得见恣欢过来，也一壁小心嘱咐着:“当心些，别摔了。”
恣欢稳稳地端着白瓷净盘，上前置在案上。
兰珠观过盘中物，不由赞叹道:“真是精致呀，姐姐手真巧！”
眼看盘中几方白块，盈润清凉如同雕石美玉，上面薄薄的浇上一层桂花蜜，又零星点缀几片玫瑰瓣，犹似胭脂上雪腮，白红相映，自然让兰珠眼馋又惊叹。
“这是我这些天学着做的杏仁酪，这季节里没胃口，最适合吃这些败败暑气。”筠仪笑道，心里却不似如此轻松，经幡的事还没个底，她也只能找些事情忙着，才能消去些许郁闷。
恣欢立在一边，不经意间睨到外间浅碧色身影闪现，游云踏门而入，恣欢不及出声询问，游云便匆匆碎步进来道:“奴婢见过瑞贵人。”
筠仪与兰珠一齐抬头，筠仪见游云回来，便道:“游云？可打听到什么了吗？”
兰珠察觉到要紧，便也放下筷子，一时搁置下了口腹之欲，默默待听着。
游云行了一礼，才说道:“回小主，奴婢去了内务府，寻着机会向新来的钱总管问了几句，钱总管严肃冷漠，只告诉奴婢内务府没有严嬷嬷，其他的便不肯多言了。”
筠仪坐实了心中猜想，便懊恼言道:“果然严嬷嬷言语有假，看来此事不是内务府置办画册有失，而是有人存心陷害，也怪我一时懈怠，又中了圈套。”
游云又道:“小主……奴婢还有话要说。”
“你说吧。”
筠仪一时气恼，又听游云道:“奴婢在内务府时，还遇上了小筑子。”
“小筑子？”
游云点点头道:“小筑子念着小主旧日之恩，与奴婢交谈了几句，奴婢想着小筑子进宫早，便悄悄地也问了他，他说他印象里宫中姓严的嬷嬷只有两位，一位是浣衣局当差的严嬷嬷，奴婢常去浣衣局为小主浣洗衣物，见过那位嬷嬷，与咱们宫里帮忙的那位严嬷嬷，并非是同一人。”
筠仪追问道:“那还有一位呢？”
游云看了看筠仪和兰珠，迟疑道:“还有一位是以前伺候邓贵人的，如今已不在宫中了。”
“邓贵人身边何时有过嬷嬷，我记得她身边只有晓芸和另一个小丫鬟而已。”兰珠疑惑问道。
游云转向兰珠，又答:“禀瑞贵人，小筑子说的不是晓芸伺候的那位邓贵人。”
筠仪脑中急智，一时脱口抢道:“是怀君姐姐的亲姐，邓贵人邓成君？”
游云颔首:“是。”
有些疑问如雨后春笋般冒头而出，筠仪暂且没多考虑，现下严嬷嬷就此杳无音信，筠仪却连出错的那幅经幡究竟是否出自自己宫中都不得而知，再说经手经幡的人多且杂，竟连比对针脚都无法做到，这可如何是好？
筠仪惊思，针脚！
筠仪问道:“游云，宫中宫女嬷嬷是否都是熟手刺绣女红者？”
“这是宫女们入宫需细细考验的事，再说女子中也鲜少有不擅女红之人。”
筠仪便道:“若是人多手杂，便无法辨出主幡出自谁人之手，但我不擅针线，偶尔缝制时总会针短眼错，想来若是查看那另一幅绣着三宝的无错经幡，是否至少有一处针脚粗糙，便可得知错的那幅经幡，究竟是否出自我们这里。”
“姐姐，那为何不直接查悫妃娘娘手中那幅错下的经幡，要去宝华殿查另一幅无错的呢？”兰珠好奇道。
筠仪如是答道:“悫妃娘娘手中那幅经幡我未曾得见，自然有何不妥也是悫妃的主意，但宝华殿那幅经幡却是旁人未曾动过的。兰珠，在这宫里经历了这些变故，我着实难以再轻信旁人了。”
兰珠垂下眼帘来，伸手握住筠仪纤纤五指，安慰地紧了紧，倏而又问:“姐姐，若是那幅经幡当真是咱们的错漏，你又如何自处呢？”
“我只是不想不明不白地吃了亏，若真是我这里的不是，我责无旁贷，自当领罚，即便我是遭人下套，我往日疏于防范，现下无计可施，这也算是一个教训吧。”筠仪言辞坦荡，经幡之错本不是什么生死大事，但无辜受冤，她怎能无所失意呢？
筠仪虽不算脱困，却总是有了打算，兰珠留在房中陪着她，两个丫头便退了出来。
“游云，你瞧见瑞贵人方才吃的没？那是今儿主子做的杏仁酪，我帮着主子做得多，就给你留了些，你尝尝，凉凉的可好吃了！”恣欢对游云道。
“谢谢姐姐，那等一会儿我再去谢小主吧。”游云笑道。
“我已替你谢过了，你安心吃吧，快些快些，那个东西放久了味道可就差了。”恣欢急急地拉着游云说。
她们吃的自然不如兰珠的讲究，筠仪挑了先前试着做的那些自己尝了几块，剩下的都留给了恣欢和游云。两人只草草淋了些桂花蜜，不过这季节里放了一些时候，又不似主子能用冰块镇着，口感体味也就次了许多。
游云仍是小心地尝上一口，又问恣欢:“恣欢姐姐也尝尝？”
“……那我再吃一点！”恣欢笑盈盈地夹了半块含在嘴里。
游云性子软弱生怯，吃东西也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恣欢打量着她，顾自喃喃问道:“内务府的人这么难缠，你是怎么进去的呢？”
游云思索片刻，局促地笑着说:“主子这小半年一直有圣恩眷顾，用度皆是周全的。姐姐前几日不还说咱们坐的垫子用得久了，布面磨损得严重，我便拿了去找内务府讨要针线料子缝补，说是主子的差事，他们念着主子，才肯放我进去。”
“还是你机灵。”恣欢听了也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