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云鹤怎须羡峰峦,抟风助援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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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渐渐过回了寻常模样，只是皇后比起从前有了些许不同，一众请安时大多匆匆应付，往往众妃刚到，才行过礼，皇后敷衍地答应几声，便又将她们各自遣散回宫了。
许多人不明所以，却也乐得清静，不曾议论皇后如今的举动，只是听闻皇后近来春末总是乏困，寻常接见嫔妃也少了几分精神气。
筠仪心底明白，谁会愿意毫无芥蒂地对着一群瞧不见心肠的人说笑取乐，自己初入宫时的心境，皇后又是经历了一事，想来如今她也能明白几分了吧，若是当初真的是她对自己动作，不知现下想来又会有何感想呢？
邓怀君便这么去了，原本这样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却走到了这样的地步。她的侍女晓芸本应处死，可晓芸却一口咬定是邓怀君逼她做的事，又说自己身上皆是邓怀君折磨过的累累伤痕，皇后不知顾及什么，璟妃也帮着说奴婢可怜，便一松口，留了晓芸一条命，只是掌嘴三十，又逐出宫去，下令永不许她入宫。
有人叱责晓芸为保性命出卖主子，筠仪与邓怀君几次接触下来，知道她并非是会折磨奴婢的人，不过邓怀君香消玉殒，活着的人才更要惜命才对，只希望晓芸离开了宫里，能够在外头自在些。
筠仪坐在窗前，思绪飞舞，想到那天璟妃受伤，皇帝那样急切的样子，想来那就是男女之情吧，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稳重有度的皇帝，都会为她担心发怒，他们一定是那样地倾心彼此，挂心彼此吧。
只是皇帝也是她嫁予的夫君，哪怕没什么交际，她也是嫁到这宫里来了，她虽别无选择，却也真心羡慕，若是能得一人这样忧心挂念自己，若是此人又是她的郎君，那多好啊。
若是没有，她询问自己却也不觉有多少悲伤，不过安稳度日便好。
窗外两只彩蝶仿佛听见了筠仪的心语，又调皮非常，追逐环绕着，翩翩飞到窗前缠绵，似要让筠仪眼红一般，不肯分离，纠缠不休。
彼时的春景依旧动人，小小的一方院落被恣欢与游云打理得极好，虽不是繁花似锦的秾艳，春意却也未被关住，携着微风而来，趟开在每一个细微处，就连青绿的苔也盛得如牡丹一般，筠仪也常把坐榻一旁的窗支开，这样一来抬眼便能望向外边。
阮筠仪朝着窗棂缓缓伸了手，两只彩蝶被惊得退了几分，却还停在窗前飞舞，筠仪只觉得它们既美丽又有灵性，一时来了兴致，便起身从榻上下来，快步出了房门，想再近些看看它们。
只是来了屋外，却又不见它们的踪影了，筠仪左顾右盼一番，才见两只彩蝶已然扑朔着艳丽如花的双翅飞得高了，一只引着一只，一只戏着一只，双双飞过朱墙金瓦去。飞过去，飞远了。
筠仪欣慰地笑着看向那头，转首又见恣欢和游云待在廊下，两人偷偷摸摸地乐在一处，仔细一瞧，才发现她们正翻着花绳呢，筠仪想着她两素日照顾自己倒是辛苦，便也没出声，含着笑意又进了房。
游云是个小心沉稳的姑娘，到底却也是十多岁的孩子，若被恣欢带着活泼了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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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驾到——”
皇帝步态铿锵稳正，面色沉定，未有平日的威压阵阵，只余如若磐石的坚实，慰心而可依。梨树正是孕育葱茏的时候，绿树红天，他的衣角带起和风，便是朱漆雕壁下一抹阳刚的生意。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万蓁盈盈下拜，一身裙服湛蓝雪青，皇帝上前扶住她，温切道:“你痊愈未久，无需多礼。”
“谢皇上体恤。”万蓁婉声说道，“皇上今日来得这样早，想来政务并不棘手，您才舍得休息。”
“既说要来陪你用晚膳，朕便紧着批完了折子，若是太晚，你这样站在门前苦等，再伤了寒可怎么好？”
万蓁嘴角挂着一分浅笑:“臣妾无事。”
宫人们进进出出，玉露已安排着引上各色菜肴。八宝豆腐，十丝大菜，玉笋蕨菜，三丝瓜卷，湖米茭白，玉延雪藕羹，皇帝眼见一席菜色清淡，除去落座后，又有一道砂锅煨鹿筋和一道西施乳呈递上桌，不过这两道都是皇帝素日的喜好，可想万蓁饮食简单，如此清汤寡水。
“你伤势初愈，本该用得滋补荣养些，这些菜未免太过寡淡了。”皇帝见她心念自己，却未仔细调养自身，不由关怀道。
“臣妾不好，让皇上挂心了。本是臣妾胃口短乏，才喜食素淡，况且皇后娘娘一向奉行节俭之道，臣妾也不愿金炊玉饮，奢靡过甚。”万蓁歉笑道。
“皇后是用心良苦，不过凡事总有例外，你也该多顾着自己的身子。”皇帝叹道，“说来那日你何必以身犯险，若是时所不及，出声提醒便罢了，自会有侍卫奴才护着皇后。”
钦安殿一事单是听闻已觉惊骇，崇珩当日又亲眼见过万蓁被毒蛇咬伤的虚弱之态，心下不免担忧。
“那日是臣妾心拙，未曾多思量这些关节，但维护皇后娘娘不受侵伤，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万蓁帮着玉露为皇帝布菜，一面叙说，“好在那日事发有阮答应相救，李太医也说，若不是伤势先得处理，毒气不曾蔓延，否则臣妾也不能痊愈得这样快了。”
“阮答应？”崇珩听说一人，印象中有半分熟悉。
万蓁见皇帝貌似不甚熟识，便语道:“便是景阳宫随祥嫔而居的答应阮氏。”万蓁说罢又想起什么，“说来阮答应于臣妾也算有救命之恩，臣妾也应寻个日子好好答谢一番。”
皇帝一语即醒，思索回忆道:“朕倒是有些印象，似乎是个沉静知礼的人儿，不曾想竟有如此胆识。”
万蓁点到为止，也不再多言，只笑意安和道:“皇上平日喜爱这道西施乳，便多用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