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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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将李老头草草掩埋后，李智才从极端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李智思考片刻，就确定了他们不能就这么简单的说走就走，得先想清楚去镇上之后要干什么要去哪儿。
只是目前暂时的目的地是镇上，但那儿一定不会是最终的目的地。
“再有一个多时辰太阳就落山了，明天再走吧，先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那还要去镇上吗？”
“去吧，去探探消息，死了这么多人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冤有头债有主，至少要知道是谁杀了这一村的人。”
虽然实际上李智并不想为这村里的人做些什么，他只是在扮演着李狗蛋的角色。
李莲又问到：“去镇上以后呢？我们现在又没有钱。”
李智思考了一会儿，没有立即回答她这个问题。
“我们去每家每户的灰里找找，柏溪钱和金银都是烧不坏的。”
李智艰难的做出这个决定，因为这意味着，他要再次面对那些村民的尸体。
李智本想让李莲找西面的几个，东面的都由他来找，但立即就在心里把这个想法丢掉。李莲应该是不敢一个人去的，李智也不想一个人去。
李智先指着西面的几间房子，又指先东边。说到：“走吧，我们先去杏儿家那边，再一路往东走。”李莲点点头，主动拉着李智的手，赞同了这个提议。
李智把那会儿装在背篓里的地瓜和药草都倒出来，这才背上往杏儿那儿走，同时不忘带上那把杀人的刀。
上一世，李智家境优渥，衣食无忧，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他可以不用管任何人，不用担心任何责任，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他在大三时，想着自己的专业会有一个不错的工作，然后和一个不是那么爱的女人结婚生子，最后老死在病床上，成为公墓里一平方米的无用土地。他厌恶这一眼就看得到尽头的生命，最后在学校里选择了自尽。
但现在，他已经清楚这个世界远比曾经要光怪陆离的多。他渴望着缤纷的未来，但却又立马被死亡裹挟着向前，连呼吸都显得困难。
如一朵流水里的落花，他自前生的枝头跌落，掉入他大学的知礼河里，也掉入这死亡的威胁中，随流水飘零，不知所往……
他们来到杏儿家的位置，走进那废墟里。踩着那灰烬，它们并不像看着那般松软，里面的碎瓦片甚至有些硌脚。
两人在灰烬里四处探着，除了路上杏儿大哥的尸体，其他的都在这火堆的四处。
李智见这么久才只找到几个柏溪币，便对李莲说：“走吧，不用找的那么仔细，直接去下一家。”
李智走出来，站在过门石前看着路上的半截身子，那是杏儿的大哥。略一思索，便慢慢跑过去，用刀拍着那双只齐腰的腿上的裤兜，找寻着有没有什么东西。但李智并没有去管田里的上半截身子，连看都不曾看过一眼，哪怕他知道杏儿大哥的上半身就在那儿
不过这一次他是清楚的看见了血肉模糊的断面，但李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害怕和慌乱。
丢下尸体，追上李莲，继续朝着下一家走去。
正一间一间搜着，大概搜到全部的十之七八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什么声音。
李智和李莲对视一眼，都悄悄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大概还有两三丈的距离时，他们听清楚了那断断续续的声音。
“哎哟……哎哟……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
李莲听见了这声音便要上前去，但李智拉住了她。李莲看向李智，李莲是个聪明的孩子，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他们两个光是自己活下去都已经很艰难了，哪有余力去管另一个残废的人呢？
他们最终绕开了这里，朝着最后那几家走去。
最后的那一家，就是最东头的李俊蓉家，就是李莲开玩笑说李狗蛋喜欢的那个李俊蓉，至于李狗蛋是否真的喜欢那同龄的姑娘，已经无从验证了。
刚到门前，就看到李俊蓉的父母一齐倒在门前，都是被穿心刺死的。而李俊蓉的两个弟弟则一前一后死在庭院里，一个肚子上一片血迹，一个脑袋和身子分离。
这一路上两人都看得多了，渐渐的感到麻木，不过是这里没有被焚毁的尸体多了些。想来是李俊蓉家在最东边，最先遭难罢了。
只剩一个李俊蓉没有看到，她的尸体应该是在灰烬里焦黑了。
李智和李莲一起进到堂屋的位置，李莲就在堂屋里找着，而李智则往灶房走去。
果不其然李俊蓉的焦炭尸体在水缸前的地上，水缸上全是血迹，勉强可以从灰烬和瓦砾堆里分辨出人形。
李智先在灶台下边找到一只完好的白瓷碗，这是他找到的最好的一只碗。
李智稍微提起了心情，便要过水缸向旁边的角落去。
在他路过那大水缸时，他看到了水缸里面的情形，他瞬间忍不住的吐了出来……
那水缸里，是一个长头发的女性头颅，连着半截脖子。那头颅，原本应该泡在水里，但是在这大火的炙烤下，水慢慢的沸腾了…
李智逃也似的跑到院子里，李莲也疑惑着出来，只见他正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呕吐……
半晌，李智才终于抬起头来，眼角还有呕吐时留着的眼泪。李智红着眼，拿袖子擦了一把嘴，对着李莲说到：“走吧，去洗洗手。”
他们去到平日里村里人浣洗衣服的小水沟里，李智先用水洗了洗，洗完后拿到鼻子边一闻，还是有无法散去的尸体的味道，那是他在尸体身上摸东西时留下的。
李智奋力去洗，甚至把泥巴当做清洁剂糊在手上，但他始终感觉手上有一股去不掉的尸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