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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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逝的时间，远去的人；上帝的人偶剧，戏弄着人生。
“嘘！留着...等我回来的时候再说。”
青羽久久地坐在与哈娜分别的地方，那是他一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夜。
决心要返程与家族告别的哈娜，却没有如约地再回到这里。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那种一夜间失去珍视之人的恐惧也再次浮现。消失的露丝也好，等不来的哈娜也罢，命运像是嘲笑着他忘记了从前的教训----他重视的一切都会被夺走，他从没有资格付诸真心。
没人知道青羽究竟等待了多少个日夜。他没有流下过一滴眼泪，却尝遍了这里的每一种烈酒，直至身上的钱所剩无几。
浓烈酒精的陪伴仿佛将青羽带回了奥玛拉，他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曾真实发生过在自己身上的梦。
当空酒瓶几乎堆满了青羽的四周，他想起了刚来到镇子时的那一天。如果只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如果没有遇见哈娜，他会过得更好吗？
他在漫长的等待中每一刻都想要痛骂自己，骂自己可悲得就像个美梦初醒的小孩，因不愿走出梦境而怨天怨地。
终于，在不知观赏了多少个朝晖满地的日出之后，青羽目光呆滞地回到了城镇上。此刻的他就像是一滩从浑水中挣扎着起身的烂泥，他甚至都已经想不起当初走出森林对他的意义。
青羽拖着步子走在街上，他涣散的瞳孔在极力地寻找着它的下一个焦点。
这是他第一次走到贸易城镇的正中央。在一座象征着不知是哪位英雄人物的巨大雕像旁，他被一处巨大而显眼的公告栏所吸引。
木板模样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占去大片位置的告示，那是一群山贼正在招募临时的雇佣兵。
按照告示内容，他们的计划是要劫掠一个附属于西萨的小村庄，并且加入他们不需要任何条件。
青羽明白，这毫无疑问是对大国西萨的恶劣挑衅。然而如今的他已经不在乎任何动机和后果，如果有机会，他愿意借助所有的愤恨将自己的生命置于战场上燃烧，因为这也许是能让他重新感受到活着的办法。
带着凭直觉产生的念想，青羽找到了公告末尾处的地址。没有经过太多的谈判，他便临时成为了山贼的一员。
实际上，青羽根本不知道战争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他只能将其想象为兽群之间的厮杀，他有时也会盼望着，战争能让他如愿以偿地死在比自己更强的敌人手里。
行动指定的日期很快到来。青羽跟随着大队坐上了马车，向着东方的西萨进发。除山贼以外，一同前往的还有其他为了高额报酬铤而走险的人。
“那些新进来的都听好了！”路上，带头的山贼大喊道，“这次的目标是----不留活口！听清楚了，是一个都不能剩！无论是谁阻止我们的行动，都只需要踩着他们的尸体走过去，明白了吗！”
雇佣兵们参差不齐地回应着，一转头又在彼此之间窃窃私语。他们描述着即将面临的战斗会是何等凶险，也议论着西萨的军队是否与传闻中的一样强大。
逐渐紧张的情绪在人群之中扩散，一路上只有被忽略在角落的青羽一言不发。
前往东方的路似乎比人们想象中的更漫长，他们经历了好几个日夜的车程才终于到达了村庄所在的目的地。
然而在这里，人们所观察到的景象却和预想中的大相径庭。没有什么西萨的士兵，
人们也没有任何枪火军械。这个平静祥和的村庄像是对危险没有任何防备，人们甚至没有看见任何能称其为“敌人”的目标。
“看，一群傻子罢了。动手吧，不留活口！”随着山贼头子的一声吆喝，早已蠢蠢欲动的人群纷纷亮出刀枪。伴随着一阵阵的欢呼雀跃，他们便像脱缰野马一般冲向了村庄。
青羽默默地跟在队伍的后头，他对眼前的一切感到难以接受。这根本不是什么战争，甚至都不需要战斗，这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快跑，他们有刀！......啊啊！”
羊入虎口，有死无生；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很快，青羽的耳边充斥着痛哭与哀嚎，目之所及，是遍地的血光四溅。他看见了村民们死去时狰狞的表情，却也从那些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里，看见了死去之人最后的牵挂。
“再发呆，你连报酬都别想拿到。快点，去搞定那边的。”一个满脸胡渣的大汉狠狠地从背后推了青羽一把，青羽瞥见他那双深红色的手上已经裹满了一层厚厚的鲜血。
青羽尽力无视着在身旁不断重复着的惨剧，并一边走向了大汉所指的方向。他直直地走进了一条并不起眼的阴暗胡同里，在胡同的尽头处有一户没来得及逃走的人家。
房门后走出一位行色仓皇的中年妇女，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对年龄幼小的姐弟。在四目相对的瞬间，青羽在妇女眼中看到的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求求你放过他们......”妇女和其他村民一样立即跪倒在地，那被绝望扭曲的脸上铺满了泪水。她身后的两个孩子呆若木鸡，显然已经被恐惧压迫得无法动弹。
“你们躲回屋里，不要出来。”青羽半蹲下身子，低声说道，“按我说的做，你们就不会死。”
青羽的话惊住了哭泣中的妇人，她朝眼前这个面若冰霜的男人瞪大了双眼。
“砰！”
但正当妇女要向眼前的男人道谢，不远处的枪声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一切。子弹贯穿了妇人的额头，几滴鲜血溅到了青羽的身上。妇女挂着笑容的双唇渐渐失去血色，青羽亲眼看着她那得到救赎的神情永远地凝固在了脸上。
“砰！砰！”
不给青羽从震惊中缓和的时间，没来得及哇哇大哭的孩童也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还墨迹什么呢？你这个样子要是给老大看见了，这一趟你就白干了，明白吗？”
............
地上的尸体还留有火药的余温，可胡同里的空气却在这一刻宁静如水。
“......我明白了。”
青羽转过身，他低着头走出了这条他不愿再看一眼的胡同。他不想知道刚刚跟自己说话的生物长成什么样子，他只知道，那样的生物不配为人。
而就当青羽再次回到那依然充斥着哭嚎的村庄，他开始对这里的景象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真的无法忍受下去了。青羽尽可能快速地穿过着那一个个惨案现场，心中剧烈的不安在时刻催促着他离开的脚步。青羽感觉四周的声音仿佛都来自于面目狰狞的恶鬼，此刻的他就像是在逃离地狱。
好不容易，头上挂满汗珠的青羽逃到了村外。他找到一个茅草堆靠坐下来，煎熬地度过着剩余的时间。可时光老人总会在这种时刻就像放慢了脚步，任由那条胡同里的景象在青羽的脑海不断重演。
终于，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青羽听见那阵阵的嘶吼声逐渐消失，一旁的村庄也变得不再嘈杂。一切都像是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知道，那是怪物们已经享用完了他们的美餐。
事成之后，人们在村庄的入口再次集合。雇佣兵们的脸上满是兴奋，“功成身退”的他们期待着首领的丰厚报酬。
“干得不错！”山贼首领大声喊道，“报酬，一份都不会少！现在，临时兵往我指着的大路走，村里的东西不用你们搬，我们拉上马车就在那边汇合！”
于是人们分成两路，雇佣兵们走向返程的方向，山贼们则前去搬运战利品。青羽依然呆滞地跟在雇佣兵队伍的身后，他的思绪从没有像此刻一般混乱。
排成长队的雇佣兵们哼唱着悠扬的小调，轻松写意的他们在归家的路上相互吹嘘着自己刚刚立下的“汗马功劳”。
然而，在人们走出不远的距离后，走在最前头的雇佣兵却突然喊住了队伍。
“慢点，前面好像来了人！”
人们仔细看去，在目光的前方有越来越多的身影正朝他们逼近。那些人骑着健壮的战马，身穿白色铠甲，不同的人手持着各式各样的奇特枪械，他们庄严的架势与雇佣兵们的散漫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霎时间，青羽感觉到人群的气氛骤变，他们像是看见了迎接自己的死神。
“是西萨的骑兵！快走！”
随着声嘶力竭的一句呼喊，雇佣兵们四散而逃。他们太天真了，天真得愚蠢。如果山贼们只想屠宰手无寸铁的村民，又何苦请来这一群不知来历的雇佣兵？山贼雇来的，不过是一群负责断后的替罪羊。
然而，看着抱头鼠窜的人们，青羽却更加坚定地站立在风中。人群在他身旁散开，他即将要独自迎接西萨的军队。
只见青羽的大衣向外展开，无数的水精灵从中蜂拥而出，环绕在他的身旁。青羽的双眼散发出一层淡蓝色的光，水精灵们便迅速组合成许多冰锥状的尖刺，猛烈地袭向西萨的军队。
带头的西萨军官作出手势，让骑兵们分出两路兵力追击逃亡的雇佣兵，他则亲自带领一支小队迎战青羽。几个手持圆盾的西萨战士跳下坐骑，迅速在青羽的前方排成一列。
坚实的盾墙一一格挡住了水精灵的攻击，军队随之将青羽团团包围。两名士兵率先朝青羽冲锋，但水精灵化成锁链捆住了他们的脚踝。而就在士兵被绊倒的瞬间，他们身后的枪手立即向青羽齐射。
青羽见状连忙伏倒，水精灵在他上方迅速聚集，形成堡垒状的防御。可手持长枪的军官已然跃到他的头顶，那带着科技力量的长枪狠狠地刺向水精灵屏障，枪尖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能量。
青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力，屏障的撞击处也延展出数条裂纹。没有支撑太久，水精灵的防御被长枪瓦解。青羽迅速翻滚到一侧，长枪在他身旁的地面刺出一个深坑。他立即让水精灵在军官身后重新组合，以匕首的模样袭向他的背部。
“额啊...！”
可发出痛苦声音的并不是军官，-而是被另一侧子弹射入了肩膀的青羽。难以置信，军官身后的水精灵匕首甚至没有穿透他身上的铠甲。
“你那个龟壳还挺硬的，小子。只可惜，你那把玩具刀就不行了。”军官蹲下来，对着倒地的青羽说道。
那颗击中了青羽的子弹非同一般，它混合着西萨研发的强力药剂。青羽的意识迅速模糊，他合上双眼倒在了地上。军官熟练地拔出深插在地面的长枪，将它指向了青羽。
“稍等，将军！...可以把他交给我吗？”此时，在西萨的军队中走出一位有着银色长发的女士，“这个人看起来只是山贼的雇佣兵，而且他对于我的研究很有价值。”
“嗯......”军官对这个女人的话思考了片刻，“我不知道你盘算着什么样的想法。但无论如何，你要保证他不会向我们报复，他所带来的后果你要承担得起，艾莉莎。”
“当然。非常感谢您的理解。”
于是军官放下了武器，随后命令军队继续追击逃跑的雇佣兵。而名为艾莉莎的女人则将昏死的青羽扶到马背上，带着他朝西萨的方向返程。
是机缘巧合或是命中注定，青羽就这样凭艾莉莎的一句话再次逃离了死神的魔掌。
“里斯奇长官，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嗯，艾莉莎似乎很感兴趣，让她去吧。”
“您看起来，对艾莉莎小姐非常信任。可她...”
“别问那么多了，她还不轮到你来质疑。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