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水杯上的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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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千峰山回来的第三天，邓一新一早在药房露了个面之后来到急诊，因为这一天是李大夫叮嘱他来复诊的日子。李大夫取下纱布看了看，说他伤口愈合得很好，不用再敷药了。
邓一新离开急诊穿过门诊大厅想回药房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住了。
“丽萍啊！你还没见过孩子一眼呢，睁开眼看看吧！”一个老太太喊道。
“丽萍，你不能走啊！”一个男人哭喊道。
循着哭声望去，一辆太平间推尸体的平车上躺着一个人，旁边跟着一个坐轮椅的男人还有四个老人，其中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个坐轮椅的男人邓一新认出来了，是袁伯岩。
邓一新的心猛地一揪，难道是那个车祸中的孕妇李丽萍死了？他紧走几步跟到平车后面，虽然尸体身上盖着白布，看不到相貌，但看看平车周围的人，邓一新确定，李丽萍死了。
“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孩子……孩子，没有妈了！”袁伯岩哭得泣不成声，就连那个襁褓中的婴儿也好像感知到母亲离去一样哇哇大哭着。
跟着平车走了一段邓一新停了下来，六个人的哭声让他心中泛起酸楚，眼前的情景他看不下去了。车祸发生在几天前，在icu里一直坚持着的李丽萍还是没能熬过去。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没了母亲，一个丈夫没了妻子，四位老人失去了女儿和儿媳，三个家庭破碎了，又一出人间悲剧。
平复了一下心情，邓一新走回门诊大厅。这时他才发现大厅墙角站着一个正在偷偷抹泪的医生，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孟婷婷。孟婷婷好像已经站半天了，只是自己刚才没看到她。
邓一新走到孟婷婷跟前，孟婷婷感觉到有人来了，赶紧抹了两下眼睛，可她抬起头时，眉眼红红，眼眶里分明还有泪水。
看到邓一新孟婷婷有些吃惊，随后她又低下头去：“我……我没事。”
“我知道，李丽萍死了。”
孟婷婷抬起头看着邓一新，点了点头。一向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邓一新此时表情严肃，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她感觉到他的心里也藏着痛。瞬间，泪水又在孟婷婷眼眶里充盈。她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转身离去。孟婷婷双眼噙泪的样子再次触动了邓一新，他觉得李丽萍的不幸当中有自己的责任。
回到药房，邓一新心情还是无法平静，他的胸口仿佛压了一块石头，让他喘不过气。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他突然站了起来，拿起手机给孟婷婷发去一条短信：“我会把司机找到的！”然后再次从医院侧门溜出来，打了一辆车来到交警队。
隔着铁栅栏，邓一新就看见交警队院子里停着那辆前脸瘪进去一块的肇事白色面包车，但大门口有人拦着不让他进。他围着交警队大院走了半圈，找到一处行人稀少的僻静所在，登着铁栅栏的横梁就翻进了交警队大院。小时候逃票进公园经常用这招，翻铁栅栏对他不是难事。
翻进来他又有点心虚了，这可是警察局，还是光天化日之下。不过进都进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他偷偷摸摸地左右看看，停车场正好四下无人，他快速靠近那辆白色肇事面包车。围着面包车看了一圈，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记，前风挡玻璃和驾驶室左右是正常的透明玻璃，其余玻璃都涂满油漆，车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一点都看不到。
邓一新从驾驶室的玻璃往车里看去，里面很简陋，就连后视镜上都没有悬挂任何饰物。方向盘和档把套着布套，和司机戴着手套如出一辙，好像是要掩饰什么。唯一一件吸引他目光的是中央扶手箱上放着的一个塑料带盖水杯，应该是司机用来喝水的。
他忽然想到在原来的时空法医系课堂上老师讲过的话：人喝水时，杯口会留有人体组织细胞，通过提取和化验一般都能验出dna。邓一新兴奋地瞪大眼睛，对啊！这有司机的杯子，就能验出dna，有了dna就能和嫌疑人进行比对，这案子不就破了吗！邓一新刚刚想到这里，背后传来一个喊声：“哎！你干嘛的？”
暴露了。
邓一新慢慢转过身，嬉皮笑脸道：“我就看看！”转过身来，邓一新发现背后站着的就是那天坐在电脑前记录案情的方脸警官。
方脸的仇警官道：“这是你随便看看的地方吗？怎么进来的？”
“警察同志，咱们认识，认识！别这么严肃。”邓一新套着近乎，“是我啊，就是这起车祸的目击证人。”
仇警官此时也认出了邓一新，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发现线索了啊！走，找你们柳队长去！”邓一新引着仇警官往楼里走，好像他是交警队里的人，而仇警官是客一样。
两人一起来到柳队长的办公室，仇警官说道：“柳队长，这人说他找到那起面包车肇事逃逸案的线索了，要和您说。”
柳队长一脸狐疑地看着邓一新：“你是又想起来什么了吗？”
“不是。车里有司机的水杯，你们没化验吗？”
“那杯子很普通，我们看了，根本无法从杯子查到嫌疑人啊！”
“不是这个意思！”邓一新有点着急了，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这个队长会想不到呢，“是杯口上会残留司机的细胞，你们提取到再去化验dna就行了啊！”
邓一新急赤白脸地说完，没想到柳队长笑了，就连仇警官也笑了。从他们的笑里邓一新体味到一点嘲笑的意味。
柳队长说：“你是个医生对吧？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这个东西的，但我们这里没有这项检测技术。”
“没有这项技术？”邓一新有点不敢相信，“怎么会没有呢？”
柳队长好像懒得解释：“没有就是没有。”
邓一新被搞得有些恼怒了，没想到交警队就是这种水平，而且这个队长思想陈旧不思进取还听不得别人的建议。“你们也太落后了！怪不得破不了案！”他小声嘟囔道。
柳队长的脸拉了下来：“我们落后？这里是广江市交警大队，每年办结的案子数不胜数！你一个医生跑到这来指手画脚做什么？如果你提供不了什么新的线索，就请离开吧！”
被下了逐客令的邓一新仍然嘴不饶人：“不但落后还很迂腐！”
柳队长阴着脸还想再说什么，可一抬头看见一个身穿警服高大精壮的男子直奔他走过来，就朝邓一新摆了摆手：“你出去吧，我们这里很忙。”
邓一新出去时和高大男子擦肩而过，这人身高足有一米九开外，比他高一个头，走路带风，眉眼之中透着一股英气。
高个子手里拿着一张红头文件递到柳队长手里：“柳队长，我是刑警大队的李涵，这起肇事逃逸案现在正式由我们刑警队接手，请将证据材料都移交给我们吧！”
柳队长看看手里的红头文件，笑着说：“我也觉得这起案件由你们接手更合适。小仇，把卷宗都给他们！”小仇拿东西的间隙，柳队长又说，“李队长，这起案子有点棘手，因为嫌疑人身份证是假的，车牌是假的，就连车都是拼装的，车上连一个指纹都找不到，很明显是早有防范。现在只有目击者提供的一些信息，太少了。我们这些天一直加强对机场、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的排查，但是都没发现这个人。破案还靠你们了！”
邓一新虽然退出柳队长的办公室，可他并没走远，侧身在门口听着。不一会儿的工夫，那个高大精壮的刑警李涵就抱着一摞档案袋从柳队长办公室走出来。邓一新跟着他走到院子之后，快步来到他身旁问道：“你是来调查人民医院门口那起交通肇事逃逸案吧？”
李涵感到一惊，出于警察本能的警觉，他没回答身边这个便装男子的话，反问道：“你是谁？”
“我是这起事故的目击者，这里面有我的证词，还有我画的画呢！”
李涵还是没回答。当了多年刑警的他是谨慎的，没有证实对方身份之前不能透露任何和案件相关的信息。李涵拿着材料坐进车里，邓一新站在车外，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不相信就看看这里面的东西。我叫邓一新，我的同事叫孟婷婷，我们两个都是事故的目击者，这里面肯定有我们的名字。还有两幅画，一幅画着肇事者嘴边的黑记，一幅画着asus这几个字母，都是我画的。”邓一新隔着玻璃朝里面说道。
李涵坐在驾驶室，打开了案件的卷宗，目击证人里面还真有邓一新这个名字，证人信息里面写着“人民医院，医生”。他的目光终于变得柔和了一些，降下窗户对邓一新说道：“你找我有事吗？”
邓一新一听这个口气知道自己不被怀疑了，他一把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车里，不顾李涵惊讶的目光说道：“走走，去你们队里！你们队里有我好多熟人，赖琦、汪博凯和邵思音都是我同学！这次就是来给你们提供线索的，交警队太落后了！”
李涵一看这个人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也好奇他究竟要提供什么线索，而且看样子他还真和队里的同事很熟，就没好意思再说什么，开车带着他直奔市刑警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