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邓一新巧激苏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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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江日报社里孙主编非常高兴，摸着自己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正在表扬苏芸：“小苏，昨天那篇人民医院的报道写得非常精彩，引起社会极大关注，咱们报纸的销量大涨啊！不但文章内容写得好，你及时发现这条新闻线索也非常值得表扬。你看看，我让你们多出去跑跑是对的吧！”
“主编您说得对。”苏芸微笑着答道，受到主编如此表扬对苏芸来说还是第一次。
苏芸从主编的办公室出来，帮她洗照片的许师傅就走了过来，说道：“楼下有人喊你呢，喊了半天了，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苏芸走到窗边朝下看了一眼，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苏芸眉头一皱：“真麻烦，不去！肯定又是医院的人，昨天都见了一拨了，他们就是不承认自己有责任呗，跟他们没什么可说的！”
“小苏，你这篇报道不会有问题吧？”
连续两天有人找他，苏芸心里也有点打鼓，她可是和主编拍着胸脯保证了没问题的。苏芸装作若无其事说道：“能有什么问题？他们就是不愿意承认罢了，我就不下去！他能怎么着？喊一会儿也就走了。”
邓一新在楼下喊了半天，嗓子都干了，也不见有人出来，他觉得这是报社里的人故意躲着他，这可怎么办？在楼下焦虑地走了几趟，邓一新想出一个好主意。
邓一新又打了个车，他问司机知不知道哪里有做锦旗做横幅的。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出租车司机都是活地图，还真知道，很快司机把他拉到一家挺大的“专业定做锦旗横幅”的门店门口。
邓一新推门进店，只见这店顾客盈门，面积也不小，里面各种印刷机都在轰鸣运转着。
“能做横幅吗？”邓一新问道。
“能！专业做横幅，立等可取！”店员说。
“太好了！”邓一新没想到做个横幅竟然这么方便，立等可取就是他想要的。
“您要什么颜色的布？有红的、白的、黑的。横幅上要印什么字？”
“要白布黑字。内容……”邓一新思索了一下，把要印的字写给店员。
邓一新交了钱就开始在店里等，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一个顾客与众不同，别的顾客做横幅就做一个两个，而且一般是做红色的，可这个人做了很多横幅，不是白底黑字就是黑底白字，还好像和店员非常熟络。
邓一新好奇地凑上去，正赶上一条横幅刚刚制作好，店员把横幅卷卷儿时，邓一新看见“黑心医院”几个字。他猛然意识到，这个人做的黑白横幅都和医院有关！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字：职业医闹。
在法治不健全的年代，职业医闹曾经一度盛行，邓一新虽然没见过但是听说过。这个人会不会就是职业医闹？
“大哥，我看你做了这么多横幅，你是不是专门替病人跟医院讨说法的？”邓一新问道。
这个男的侧过脸警觉地看了一眼邓一新，没回答。这些人游走在法律的边缘，轻易不会向陌生人透露自己的身份。邓一新看出来了，故意愁眉苦脸带着点哭腔又说：“我家里就有个亲人被不负责任的医院给治死了，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呢，你看看能不能帮我们找找这样的人？”
男的又看了一眼邓一新，那样子还真挺伤心，放下了戒备开口说道：“那你算找对人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大哥！我看报纸了，人民医院那个效果特别好，你们能不能弄成那样的？”
“那就是我们弄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自豪，“说吧，你们是什么情况。”
邓一新心中欣喜，原来医院门口那些人不是病人家属，而是职业医闹，这说不定是对医院有利的证据。
“大哥，您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回家之后跟家里人商量商量，然后再和您联系，行吧？”
男子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邓一新，上面写着“专业处理医疗纠纷，洪剑”，下面有联系电话。
“好，谢谢啊，洪大哥！”
洪剑拿着他的横幅走了，邓一新的横幅也做好了，他又打车回到广江日报社。在报社楼下，邓一新把横幅的一端系在路边的灯杆上，用手拉着另一端，印在白布上的十六个大黑字赫然呈现出来：广江日报记者苏芸歪曲事实必须严惩。
邓一新拉开横幅之后又在楼下大喊苏芸的名字。
广江日报社坐落在写字楼林立的繁华商圈，横幅上的字很大，无论是路边过往车辆行人还是楼上的人都能看到。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有报社里的人发现了，喊着苏芸到窗边来看。苏芸这下终于沉不住气了，赶紧坐电梯来到楼下。
“你干什么的？把东西收起来！”苏芸来到邓一新面前怒气冲冲地说。
邓一新看这个年轻女子花容失色的表情就知道她是苏芸了，把她逼下来说明他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胜利。邓一新故意不拿正眼看她，轻蔑地问道：“你是谁啊？我找苏芸。”
“我就是苏芸！你干嘛拉这个横幅，收起来！我怎么歪曲事实了？”说完苏芸还伸手要来抢他手里的横幅。
苏芸长得小巧玲珑，个子不高，邓一新把手一抬，苏芸没抢到，横幅反而被举得更高了。她越让他收，邓一新越不收，慢条斯理地问道：“昨天那篇人民医院的文章是你写的吧？”
“对！我去医院采访过了，我掌握的都是第一手资料！”苏芸怒目而视，理直气壮地说。
“那我可要对你的说法表示怀疑了，我就是那台手术原定的主刀医生，你怎么没采访我啊？”
苏芸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年纪不大，其貌不扬，谈吐轻浮，歪歪斜斜地站着，跟个游手好闲的无赖差不多，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医生。苏芸怀疑地问道：“你是主刀医生？”
“对，我姓邓，邓一新，就是你文章里写的那个从美国回来的医学博士，手术原定的主刀医生。”
苏芸点点头，又看了看邓一新，虽然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但邓一新说得这样言之凿凿她不得不信，只能用人不可貌相来说服自己。苏芸缓和了口气，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邓一新看苏芸态度有缓，也收起了手里的横幅。他此来的目的就是想和编辑谈谈，不想把人逼急。
把横幅卷好拿在手里，他说道：“我就是来告诉你，你文章里写的不对！手术是换医生了，可那个医生不是第一天走上工作岗位，她是从别的医院调来的，已经工作好几年了，有丰富的临床经验，而且也是医学博士！还有，那个孩子为什么死了，是因为产妇有病不得不提前剖腹产，又由于孕周不足，发育不完全，生下来就是死婴。孩子的死亡根本就不是医疗事故！产妇生完孩子就出现大出血，血流成河！都是我们这个医生全力抢救才把病人救回来！”
“但是这个产妇最终还是死了！”苏芸反驳道。
“对，她是死了，但是你怎么能说是医院的手术人员不专业造成的事故呢？这事情还在调查中啊！”邓一新没有去参加医院召开的手术情况说明会，他不知道产妇被高度怀疑患有脑部疾病一事，但他还是极力为医院据理力争，“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写，已经严重影响到医院的正常秩序，破坏了医院的名誉。”
“你说这些没有用，现在的事实就是大人死了孩子也死了。你说不是医疗事故，请你拿出证据，否则不要在这里捣乱！要是再拉横幅，我就报警抓你！”苏芸牙尖嘴利，不吃邓一新这一套，而且她身上自带一种霸气，狠狠地说道。
“嘿，你这个人……”邓一新被怼了个结结实实，他没想到这个记者如此年轻却是如此难缠。邓一新也不示弱，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输：“行，我一定拿出证据！等我找到证据，我要你在报纸上的头版头条向医院公开道歉！否则，我到法院告你，还要告你们报社！”
当了几年记者，苏芸见过各种说大话说狠话的，她总结出一条规律，话说得越张扬往往心里越虚，她看邓一新就是虚张声势罢了。
苏芸轻蔑地笑笑：“行，我等着你！”说完递给邓一新一张自己的名片，还用一双大眼睛翻了邓一新一下，挑衅的眼神好像在下战书。
没等邓一新再说什么，苏芸就转身走了回去，只留下一个自信摇曳的背影。
邓一新没想到和这个记者完全谈不通，还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家里。走进自己的房间，就把苏芸的名片扔在桌子上。他失败了，只是嘴硬罢了。他是个连医院都不愿意去的人，到哪里去找证据呢？
邓一新在家里生闷气的时候，卫生局窦局长有了新动作，鉴于《广江日报》报道产生的巨大影响，文章见报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7月20号，窦海平就命令卫生局立刻成立调查小组专门调查此事，由石源任组长。医院方面邓刚让贾连生负责此事，配合卫生局的调查。
卫生局成立调查小组，邓刚感到很高兴，他正求之不得。对于市属医院，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调查，调查结果的权威性和公正性都能够得以保障，他相信医院的嫌疑会很快得以洗清。
得知这个消息，贾连生也很高兴，他的高兴还有另外一重不能为别人知晓的原因，他和自己的小舅子石源竟然是双方的负责人，这种巧合让他觉得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帮他，要把邓刚拉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