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拿什么杀死你,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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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哼。”
乔强咳嗽一声，一旁的大锅中，暗绿色液体还在“咕嘟嘟”冒泡：“抱歉，我刚才没听清楚。您刚才说，爱情魔咒的基本原理是——”
“溶解心智。”
“……”
“……”
“嗯……”
再怎么说，听两遍后，也没办法再用“听错了”解释了。是博士的口音问题吗？中老年人有时候会出现的，怎么也改不过来的习惯性口音。
其实他想说的是“龙杰信纸”，是又一种非常酷炫而且听都没听说过的魔法道具，效果是给信纸上写上字就会钻出一条龙中豪杰去帮你向对象表白……
虽然很适合这个世界的画风，但是真的从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就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这个世界溶解了心智。
乔强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现实：“就算您这么说，我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大致概念而已。具体来说，是怎么一种情况呢？心智溶解以后，人会变成什么样？每天嘿嘿嘿傻乐嘴角流口水的白痴？”
“啊，抱歉，听起来太可怕了吗？有的学术名词确实不会很好地顾虑到被描述对象的感受。让我想想。”吴博士右手食指和拇指夹起，在额心旋转了两下，好像在打开某种隐形的旋钮开关，“对了，用俗称你会更容易接受吧。简单来说，这种影响会让你，‘人格崩坏’。”
“……这不是听起来更可怕了吗？！”
吴博士思考了一会，赞同地点点头：“是的，听你这么说之后仔细考虑过后，这两个词在非专业人的耳中可能确实有种恐怖感。很多人都会将这两个词语和失去自我联系起来，而又时常有人会将失去自我与死亡等同，是我失言了。”
乔强挠头想了好一阵：“……所以我不是一开始就在问您吗？具体来说，是一种怎样的情况？您说的所谓‘心智溶解’，或者‘人格崩坏’。”
“怎么说呢。”就像讲解“爱情魔咒”时一样，吴博士似乎不管说什么都要从最根本最开始的地方说起才能安心，也许是因为他作为研究人员养成的良好习惯，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对别人的理解力有一种无法排解的不信任，“强强，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咦？”乔强一愣，仔细感受了一会，“没什么感觉啊……觉得锅里煮的东西有点难闻？”
“我不这么觉得。”
“哦，哦……”乔强有些摸不着头脑，“吴博士经常在这里工作吧。所以比较习惯了，之类的？”
“没错。可能还有一些生理上的区别。但那并不是我要表达的内容。”吴博士在白大褂上摸索了一会，最后掏出两个空玻璃瓶来，在一起碰了碰，“强强，你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无论贴得再近，你的思想、观念和感觉，都不会传递到他人脑中，反过来也是一样？”
“呃……因为这些东西，它本来就不会这样？”
“完全错误。概念、印象和感觉，都无需依托任何东西。事实上，相当一部分超自然灾害都是因为特定的概念或思想因某种原因独立存在，之后对外辐射造成的。”吴博士又拿那两个瓶子互相敲了敲，“再好好想想，我知道你欠缺一些基础的教育，但是，想想，为什么这个瓶子里的空气不会到另一个瓶子里去？”
“呃……”乔强这下确定了，对方大概真的对自己的理解能力缺乏信心，“因为有什么东西挡着？”
“没错。那就是现代理论里构建灵魂的外壳。心智层，或者，人格层。”眼前的男人开始讲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与其说跟身上的白大褂很搭，倒不如说和画着魔法阵煮着大坩埚的中世纪房间保持同一风格，“通过智力和后天教育，将自身认知与他人区分，将自我意识与他人隔开。”
男人的目光变得怪异而深邃，看得乔强背后一阵一阵发凉：“某种意义上说，这是维持人类社会稳定安全的必要保证。不过，也有人提出，心智层比喻成瓶子并不合适。他们认为，心智层在隔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方面采取的方式，更有攻击性。就像豪猪的刺。”
“豪猪的刺？”
“就是那个很有名的比喻。豪猪们为了取暖聚集在一起，但是离得太近，身上的刺就会将彼此刺伤；而离得太远，又会感到名为‘孤独’的寒冷。最终，人与人的关系，便自然稳定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嗯，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个心智层的描述，听起来实在有点耳熟……”
吴博士呵呵一笑：“和业内绝大多数情况一样，这部分人提出心智层攻击性猜想的目的，是为了骗——拿到足够的研究经费，去研究他们通过放大心智层概念定义，将其武器化或用作防御机制的构想。也就是——”
“AT力场？！”
乔强终于找到那种诡异的熟悉感的来源了。
吴博士竖了一根手指到唇边：“本季AT力场和心之壁都分别是限一词汇。我知道你是新入职的，不过你也该知道我们都处在版权结界里这件事了。黄教授也真是，既然你已经入职了，基本的禁限词表也该给你了啊。”
限一词汇，版权结界，禁限词表……
乔强强忍住如同羽毛挠脚心般的好奇心，对吴博士做出了有些尴尬的笑容：“啊哈哈，说的也是。不好意思，我回去就去找那家伙要。”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所谓爱情魔咒的基本原理，就是通过某几种特殊方法溶解一部分心智层，然后利用这个缺口，将恋爱感情直接植入到对象体内。”吴博士笑了笑，“从某个角度讲，魔鬼确实能够提供真实无需的，‘爱’。只是，这个方法终归还是有一些缺陷。”
“比如，对象的心智层还是溶解了。”
“没错。”吴博士又赞许地看了一眼乔强，“虽然通常开得口子并不大，但心智层终归不是一个客观物理上的玻璃壳子。部分的损伤会导致整体摊薄，所以，受到爱情魔咒影响的对象，会出现几个比较典型的特征。
“第一，在人际交往间丧失界线感；”
乔强耳朵动了动。
“第二，行为处事上，怎么说呢，看起来会比较没有下限，很容易就会做出一些旁人看来很羞耻的事；”
乔强眉头微微皱起，咽了口唾沫。
“第三，会发自内心地对自己过去坚守的部分原则感到困惑。”
乔强猛地一下蹦了起来：“对对对！我绝对是受到了爱情魔咒的影响！吴博士，您可一定要救我啊！”
“救你？”吴博士似笑非笑地看着乔强，“你觉得很痛苦吗？”
“痛苦？……倒也没有吧……如果非要说的话，那还是——”
“幸福感。”吴博士打断了乔强，说出了他想说的话，“这就对了。抱有爱是幸福的，两情相悦更是如此。更别提，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心智层造成的疏离是孤独感的主要来源。所以，几乎所有受到爱情魔咒影响的人，都会沉迷于这种幸福感中无法自拔，愿意配合实验的少之又少。”
“哦哦。所以一开始我说要拜托影响，您那样大惊小怪的……”
“不止如此，听起来只是贪恋幸福，但实际上，心智层溶解还会导致对象的自我认知变得淡薄。某种角度讲，可以说，变得‘无私’了。就算解明了一切的根源是魔鬼契约造成的心智溶解，比起自己的灵魂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们普遍更加优先的关注点，会是对方居然不惜牺牲灵魂换取自己的爱的感动。”
乔强若有所思地点头：“唔……这样说起来的话，确实挺让人感动的。”
“所以，现在，我要问你了，你真的要设法切断这种影响吗？”
“……”
乔强陷入了漫长的思考和迟疑之中，很长一段时间后，他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是的，我想切断这种影响。然后——”
“啊哈！”吴博士没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又一次像个小孩子一样蹦了起来，拉住乔强的手开始跳舞转圈，直接把他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我就知道！如果确定你真的受到了爱情魔咒的影响，你就是无比珍惜的样本！就算不能够推翻现今整个体系，像你这样的特例，也能带动整个行业向前一大步！”
“好了好了等一下等一下——”
乔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停下了转圈的动作，扶着腰喘息的同时，觉得自己可能有必要再加强一下锻炼：“我明白您的意思。只要不是切片实验或者洗脑实验或者危险药物实验，我也不是不愿意配合。只是，您有切断影响的方法吗？”
“唔，我手头上有六七种早就想要尝试的药材和仪式，如果过一段时间让我去联系几个人，可能能增加到几十种。当然药物不能同时服用，而且使用仪式后也需要一段时间来观察效果——”
“所以，您到底有明确能切断影响的方法吗？”
“嗯，没有呢。”
“……”
吴博士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当然啦，我是说以我们研究室的思维来看没有。以你们外勤人员思维，方法总是有的嘛。”
“哦？”
“要解除持续性恶魔契约的影响，通常来说的方法就是，杀死契约者。”
“……”
“恶魔，或者签订契约的那个人。这是最简单的方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