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四.沉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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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犹豫的时候，王波端着冒着热气的盘子和放着好几个切好的西瓜的盘子走了过来。

“你妹妹两个小时前来了。”

“诶?!那家伙来了?!”

“我跟她说明了情况，她丢下这些就回去了。”

王波把所有东西都放在桌子上说。

“她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什么特别的。”

那个混蛋绝对说了什么。

“不好意思，还要让你帮我做饭。”

“没事，反正很简单。”

能起来吗?王波接着问我。大概是看了一会儿觉得不行吧，他绕到被子那边帮我扶起了胳膊。也许是躺的时间太长了，我的头很快就昏了。

啊，真没出息。25岁的混蛋，让比自己大一岁的男人照顾自己，真是太差劲了。连我的亲生母亲都不会这么无私地照顾我。

“真不好意思。”

“什么?”

我声音颤抖地道歉，结果被吓了一跳。

桌子上放着一大盘西瓜，还有这个，不是粥。作为粥来说色彩缤纷，散发着时尚的气息。

“夏天的蔬菜烩饭，要是合口味就好了。”

最近食欲明显下降，本来什么都不想吃的。冒出来的热气、诱人的气味、鲜艳的外表，渐渐勾起了我几乎没有的食欲。

好久没有喉咙发出咕咚一声了。我用勺子舀起，稍凉后少量放入口中，清爽的味道中，细细刻着的西红柿的酸味飘散开来。

真好吃。

也许是感冒的缘故，味道有点淡，但我觉得这是生病时吃过的最好吃的饭。切成小块的胡萝卜、洋葱、卷心菜……最近几乎没吃过蔬菜。我的身体似乎很高兴，想赶紧吸收，一个接一个地往喉咙深处塞。

“太棒了……这是专业水准。”

“不，我觉得还好。幸好你有食欲。”

王波稍稍放心地笑了，那个表情确实让我安心了。

在盘子和嘴巴之间来回移动的勺子停了下来。我虽然忍住了，但是不行。

“蒙田，你……”

“啊，真好吃啊……好吃得不得了……”

我本来打算说得很平常的，但浑身颤抖，结结巴巴的，已经藏不住了。

“你在哭吗?”

“饭……”

为了不让人看到，我把脸朝向正下方，用拿着勺子的手遮住了。低下头的瞬间，张开的泪膜比想象的还要厚。

“我觉得饭很好吃，感觉很好。”

因为饭很好吃。我说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的话。其实不是那个理由。我在精神上受到了打击。连呻吟的声音都没有。

那个女人。

看了那篇报道后，我四处调查死去女性的身份。通过网络和实地走访，也做了很多调查。但最后我发现，在公寓里自杀的女人，就是那天晚上我挽留的那个年轻女人。

那天我鼓励，哭着恳求的那个女人。她真的死了。把自己杀了。改变一个人，我曾在内心深处稍稍自豪地认为自己把她从死亡的深渊拉了上来，但事实并非如此。

她死了。和向葵一样。牵涉其中的又是我。

我试着去说服了，我觉得挺好的，可是带来的结果是最糟糕的。我又做了同样的事吗?

我又把人……

到这里我终于理解了雨田所说的意思。痛苦得想死的人的心情，我根本不可能了解。

我对那孩子说了什么?几乎都是站在别人的角度随意安慰。然后，每天晚上都会做那个可怕的梦。

晚上闭上眼睛，醒来时已是清晨。每次做噩梦，都是向葵。说实话很痛苦，也很害怕。我犹豫该不该找王波或雨田商量。可是，我又觉得如果那是向葵的诉求，我必须接受。

至今为止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软弱，今天凸显了出来。

我咬紧牙关瑟瑟发抖。

“真是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本来是想做的事情，结果却变成了最坏的结果。我又间接地杀了人……”

“你在说什么?杀了人？”

“是我杀的……我……因为我没有好好做……所以才会死的……那个人也是!”

我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眼泪像瀑布一样滴落下来。王波看到我既没有退缩也没有惊讶。连眉毛都不动地听着我的悲鸣。就像一堵不动的墙，一动不动。

“冷静下来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用冰水般的声音说。我默默地哭着。

以前的日子，无论多么不甘心，多么痛苦，我在外人面前从来没有流过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