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转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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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思路之后，苏意婉迅速开始回忆，还有哪次碰到了这双黑色袖扣。非常复古，有点像上世纪的款式，黑色的宝石不知道是钻石、曜石还是别的材质，已被岁月炼出了柔润的光泽。

应该是属于让人看上一眼，便能记上一段时间的类型。

苏意婉坐起身，重新打开香薰灯，大差不差好像有点印象了，除了上次丢失的镯子，再上次时好心转手的买家

还有帮忙捡起散落一地的毕业设计大图，因为到了毕业季学校的打印店人满为患，她专门找了个校外的文印店打印毕业设计，出门接了个电话，是之前面试公司的hr打来的，很遗憾、又委婉地通知她不能入职，一个愣神的功夫，二十多张大图掉了一地，又是接近四十度的酷暑天。

苏意婉现在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当时的崩溃，蹲下身的一瞬间，眼泪就涌了上来。

然后路边停了一辆车，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帮她捡起了所有图纸，还递给她一个巨大号的牛皮纸袋子，而后转身进了她身后的大厦，停在路边的车被司机开走

当时以为是某个成功人士日行一善，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不是自己当时想的那样简单。

毕竟，在第二天早上，她就接到面试电话，而后顺利入职了如今在的冥府驻人间事业部，当然它还有一个专门对阳间的公司名称，天眼查能查得到，有官网、有正儿八经招聘页面，上面薪资条件都是真实的，故而她跟姚蓁被羡慕了好久。

天眼查上的法人姓名就是：燕珣。

再往之前回想的话，印象比较深刻的，应该是高考时被人撞了一下，考试袋掉在地上，准考证被风吹过了一个路口，她正要跑过去捡，就被人递到了手里。

那双手腕的袖口上，也有这样的袖扣。

还有其他许多，零零星星，记不太清具体的情形了，好像出现过不少，如果不是这次真正跟燕珣坐到桌子前聊过一次天，以她万事不走心的性子来说，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将之前的种种偶遇结合起来说句“好巧”。

“啊，”苏意婉重新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觉了，“这是为什么呢？”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她决定改天约阿酒、阿卤来套套话。

他俩与自己相识更久一点，第一天入职，他俩就眼含热泪地跟自己打招呼，而且很慷慨地导出了自己识海里头的影像。

苏意婉看到自己穿着一身明制汉服，雀蓝色绣四时花马面裙，上身是葱白色牡丹暗纹立领大袖衫，外头罩了件黛粉色绣如意纹比甲，作为一个汉服娘来说，是一眼心动的款式。

她站在往生台上笑着挥手，阿酒阿卤跟今天一样泪涟涟的，说：“婉娘，虽然你到时候就忘了我们，但我们会一直想你的。”

而后他俩开口：“我们每次都接你来，送你去。可你不识的我们，一点辙都没有。好歹好歹，可算是盼到你转世成了阴阳眼。”

实话实说，见有人这样一辈子、一辈子地惦念自己，苏意婉感动得原地起飞，很快就与他俩熟悉起来，建立了牢不可摧的革命友谊。

听说他俩与无心认识几千年，打听一点东西总不过分吧。

想到这，苏意婉心满意足地睡下了。

第二日她到店里，想着做什么好吃的邀请阿酒阿卤来，一面儿吃着自己的晚饭，一面儿想菜谱，客鬼都到眼前了才回过神来。

“现在没开张呢，六点开始营业，可以先坐下等等，想喝点什么吗？”

来的是个男鬼，穿着紧身皮裤、虎头上衣和一双少皮无毛的gui乐福鞋，脖子里挂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苏意婉浅浅瞥了一眼，断定十有**泡澡时能飘起来。

这个“社会鬼”开口就是：“上一壶张一元。”

苏意婉悄默声地翻了个白眼，“小店没有张一元，只有立顿茶包，您看看能稍微凑合凑合吗？”

男鬼一拍桌子，“张一元都没有还开什么店？”

“言重了，”苏意婉脸上带着笑，说的话却不客气：“咱这是餐馆，又不是茶馆。”

“你”

苏意婉手指轻点着桌子，“我怎么了？”

眼前这鬼刚下去没几天，家里烧的生活费还没到位，来这就是下岗再就业收保护费的，见苏意婉敬酒不吃吃罚酒，马上要发怒。

苏意婉有片长撑腰，自然是不怕他的，大不了跟阿酒他们求助。

可阿酒还没到，让人意想不到的主儿先来了——燕珣凭空出现，踏着寒风而来，甚至连件大衣都没穿，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身银灰色西装三件套就进了门。

第一句话是对着男鬼说的：“跟我出来一下。”

这谁啊……男鬼不认识，立即呛声：“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燕珣曲起食指扶了扶眼镜，手放下到胸前时便将那男鬼提了起来，店里的推拉门一时间变成了感应门，自动打开送了他俩出去。

也就一二分钟的功夫，燕珣又推门进来，问苏意婉：“没吓到吧？”

“没有，”苏意婉面上波澜不惊，轻轻摇头，说：“谢谢燕总。”

心里却是惊涛骇浪：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这次是偶然吗？原来那个“顺风顺水瓜”的瓜是真的，瓜主也真的是我！

可是，为什么呢？

虽然我长得是还算可以，但也不至于迷倒地府二把手啊。

百思不得解时，燕珣开口：“无妨。若无事，我先告辞。”

他接到消息时正在开会，二话没说就离了场，酆都骂人的话一直响到了人鬼交界处。

“等等，”苏意婉追上去，“燕总吃了吗？”

燕珣如实回复：“未曾。”

从几千年前开始，他就不需要靠进食来维持日常生活，再加上本身不重口腹之欲，经常一两个月吃不了一顿。

“要不要一起吃点？我煲了粥。”

应该拒绝的，燕珣心想，毕竟会还没开完，但一张嘴就成了：“那就打扰了。”

苏意婉转身要去拿碗，走到半途又回身问：“燕总您海鲜过敏吗？”

给鬼做饭没什么讲究，平时她连厨师帽都不会戴，只要味道好，他们就没问题，但是保险起见，还是问问燕珣能不能吃海鲜，万一呢是不是，毕竟他虽然也是鬼，但却是领导鬼。

“可以的。”燕珣回道。

“那就好。”

不一会儿，苏意婉连着砂煲带着小碗一起端了出来，给燕珣盛了八分满递过去，“还挺烫的，盛少一点，喝完再盛。”

“多谢。”

苏意婉今天煮的是海鲜砂锅粥，用葱白爆香砂锅，放虾头炒出虾油做底汤来煮米，配菜加的是胡萝卜、香菇、玉米粒、豌豆粒和青菜，最后加上熟虾仁。

今天的虾非常新鲜，为了最大程度保留它的鲜香，调味复杂反而喧宾夺主，便只放了盐和胡椒。

燕珣扫了一眼碗里的粥，不大的碗面上就有三只虾，个头也大，一个个泛着橙粉颜色，豌豆、胡萝卜和玉米粒上下掩映，色彩搭配极佳，粥米已经煮到开花，黏糊糊泛着淡淡油光。

拿勺子舀一勺，香味就冲向了面门。

燕珣暗暗赞叹——几经转世，婉儿的厨艺越发精湛了，一碗粥都能做得这样香。

他正对店门坐着，发觉天上已经飘起了细雪，屋内暖气熏人，再配上一热腾腾、暖呼呼，又软糯又香浓的粥，真是极致的享受了。

取勺粥入口，米花一抿便随着咸味一起化在了口中，余下的食材次第发力，将自己经过熬煮和调味之后的味道努力展现在唇舌之颠，虾仁微脆、肉质饱满，吃着就过瘾，香菇嚼着劲道、带着奇特的香，胡萝卜微微发甜，豌豆外皮韧、内里糯、水果玉米汁水丰富又清甜

燕珣果真要了第二碗。

苏意婉笑着给他添饭，眼睛时不时瞄向他的手腕。

燕珣察觉她的目光，却并未拆穿，只是认认真真地吃粥，待第二碗吃完，收好桌子，再坐下还是没有开口。

苏意婉泡了壶茶漱口。

燕珣一闻便笑了，“张一元？”刚刚那个男鬼点名要的茶。

“是，”苏意婉点头，“我找人代购的，不是最好的，但也还行，是金茗眉。”

“怎么不索性给他泡了，息事宁人，”燕珣问。

说实话他并不特别赞成苏意婉与鬼硬刚的这种行为，那只玛瑙镯子纵然可以帮自己传递她有危险的消息，但她并不每日都戴，阿酒阿卤承担一整片的巡店任务，也不能时时顾上这边。

虽然说若是她被鬼欺负，自己总会给找场子回来，也提前敲打了几个爱挑事的鬼，让他们避着这里。

但，凡事总怕万一。他是一点伤害都不愿意苏意婉受，迂回一点更能保护她。

“不惯他那些臭毛病，”苏意婉不以为意，“而且挺贵的，我也不舍得。”

“知道了，”燕珣应了一声，倒也爱她这个洒脱态度，便寻思着等下多安排些鬼在这边巡逻，“今日这顿让老板娘破费了，饭钱之后会随工资一起发放。”

“不要不要”苏意婉连连摆手拒绝，心说我受了你那么多回帮助，这一碗茶水算什么啊。

燕珣看着她为难脸色，想到她对袖扣的格外关注，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打算：若她问起他的发心与二人关系，他便唤出识海，和盘托出。

其实本来也该告诉她的，总归她这世阴阳眼，见多了鬼也见多了异事，应该不会被吓到，没说只是因为相识时间太短，有些唐突。

可苏意婉只是夸了句：“燕总，你这对袖口很别致，是”

后半句她有点问不出来，是该问从哪儿买的甩个链接？还是该问是谁送的吗？

燕珣及时解了围，“是很久之前买的，设计者是一位故人。”

话到这里，苏意婉就不忍心往后问了，一位故人设计的，还不是送的是买的，这里头多少得有点心酸往事。

又是一壶茶的功夫，像上次，也像在黄泉时的许多次。最后一杯饮尽，燕珣起身，想了想走到了柜台前，对着收款二维码旁边的店主微信二维码准备扫。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列表第一人的准备，毕竟苏意婉的id前头有三个a。

“别加那个，”苏意婉掏出手机戳了戳，“扫这个吧，那个号不常用。”

通过好友请求之后，燕珣将[不服苏女士]置了顶。

若是苏意婉轻轻瞥一眼，就能看见在她下头的[姚姚零女士]。

送燕珣离开后，她点开对方的头像看了很久，那是一副写意画，画上一爿小店、一个女子背影。

“挺有意境的，”苏意婉夸了一句，然后点开与阿酒阿卤的群聊：“所有人，明天店休支烤肉架，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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