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 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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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照停下了拍着牛导后背的手，静静地看着牛导。
二人无声地对峙着。
还是牛导先开了口，他声音不高，但却有种令人不自觉信服的威压感：“我昨晚跟编剧和资方都沟通过了，准备做真人营销，扩大短剧的效果。”
沈清照没应声。
真人营销，说白了，就是炒CP，是言情剧常用的一种营销手段。男女主角借着剧的热度，再爆出一些现实生活中的绯闻。让粉丝和观众都以为磕到的CP是真的，这样大家对我们这部剧的兴致就会更高啦。
“本来想今天找个时间给你和徐苏开会的，说一下这件事，”牛导无奈地撇撇唇，似乎想做出个微笑，“谁想到你先搞出了个爆炸性新闻。”
沈清照并没有顺着牛导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微不可闻地蹙眉：“我好像没有同意做真人营销。”
“可是你在其他剧组，一贯是同意做真人CP的，并且观众和路人的反馈都是积极正向的，”牛导说，“我能选你做女主角，不仅是因为我们合作过，也有一部分你可以让营销收益最大化的原因。”
“一贯同意并不代表每次都会同意。”沈清照冷静地反驳。
牛导笑起来：“可我听公司说，你好像还在恋爱禁令期。”
沈清照怔愣片刻，一些细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段时间你没什么通告要跑，回家老实呆着，不许出去鬼混约会。”泰森说，“年底狗仔都在冲业绩，出了事我可救不了你。”
……
谁说爆料的一定是狗仔？
明明还可能是因为演员不同意真人营销，从而怀恨在心的投资方。
或者是演员所在剧组的任何一个工作人员。
“所以，”沈清照收拾好思绪，抬眼，平静地逼视牛导，“这是威胁？”
“当然不，”牛导又咬了一口苹果，一脸无所谓地耸肩，“但让你和徐苏组CP，这是投资商的意见。我只是一个传话的。”
沈清照抱起双臂，后靠在椅背上，并不表态。
“你自己考虑。”牛导依旧在啃苹果。他一边啃，一边含糊地问，“我记得我们上一次合作的时候，你好像也在谈男朋友，但当时很自然地就和一个男配炒CP。怎么，贺斯白对你来说更重要一些？”
“没有。”沈清照下意识地反驳，才后知后觉到自己的失态。
面对牛导审视地表情，她调整好表情，懒散一笑：“只是贺斯白和我其他男友不一样，他不是圈子里的人，对这些营销不太懂。我担心他吃醋。”
牛导哈哈笑：“你什么时候成了会担心男友吃醋的人了？”
“毕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一天都不到，还是很有新鲜感的。”沈清照一脸遗憾地摊手，“我还没享受够。”
“好吧好吧，我不想听你那些甜腻腻的恋爱日常了，”牛导做了个牙酸的表情，又绕回正题，“既然你同意了，那就太好了，我这就安排人，多拍一些你和徐苏的花絮日常。哦对了，路透图也要准备起来……”
牛导说着，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吩咐摄影师们开始准备起来了。
一旁的沈清照倚在椅背上，静静听着牛导和其他人通话，一边静静望着面前咖啡杯里不断升腾的袅袅热气。
白雾氤氲间，模糊了沈清照的面容。
没人注意到，她那刚刚还带着轻佻笑意的眼神，已经渐渐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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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把重头戏拍好，牛导一般都会把重要的戏份放在下午第一场拍摄。
吃完午饭，沈清照来到片场不久，场务就拿着排戏单前来通知：“沈老师，等会儿拍的是19-6，记得准备好啊。”
“好。”沈清照正在化妆，不能乱动，只能挥挥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化妆老师也多费心啦。”场务非常机灵地应承了一句。
化妆师笑笑：“放心。我知道这场是告白戏份，肯定给清照画得漂漂亮亮的。”
场务高兴地走了，沈清照的目光游移到放在化妆桌上的剧本。
这场戏，是她和徐苏亲吻，拥抱。
她知道拍好每一场戏是演员必须要做到的事，但……
一想到贺斯白，沈清照的心无端的坠了一下。
等她来到片场，贺斯白正坐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认真翻着剧本。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随即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你穿粉色，很漂亮。今天是什么戏份，怎么这么漂亮？”
沈清照勉强笑笑：“是吗？”
“嗯。”贺斯白重重点头，“只是我感觉你怎么有点不高兴。”
“我肚子不太舒服。”沈清照垂眼，“能帮我去买一杯红枣姜糖水吗？”
“好。”贺斯白马上站起身，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折返回来，把挂在一旁的大衣取下来，披在沈清照身上：“别着凉了。我再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卖暖贴的。”
“不——”沈清照还没来得及拒绝，少年已经跑出了板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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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准备就绪，在听见打板的声音那一刻，沈清照快速浏览了一遍在场所有人。
很好，贺斯白并不在。
她的心略微放松下来。
剧本上的内容在缓慢而照常地推进。
告白，蜻蜓点水的一吻，深情拥抱，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这就是言情故事里的happyending.
当沈清照搂住徐苏的那一刻，她终于放下心来。
这场令她备受煎熬的戏，终于结束了。
心情放松下来，她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越过面前的工作人员，朝更远处望去。
她的目光散漫地略过那一处处街景和路人，在看至街角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滞住——幸好是在摄像机照不到的角度，所以没人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也不用被牛导责怪NG。
但是眼下她即将面临的情况，远比NG更令人心烦意乱。
贺斯白端着两个纸杯，正静静站在街角，也不知在那看了多久。
似乎因徐苏和她拍摄的亲密桥段而感到震惊。又似乎已然明白为何她突然要咖啡喝，贺斯白的表情晦暗，眼神漆黑，唇抿得紧紧地。
二人隔着一道因拍摄而拉起的警戒线遥遥对视。
片刻后，少年终于动了动，迈步朝前走来。
沈清照瞳孔一缩，她并没有做好面对谎言被戳破后带来的质问。
该怎么办。
沈清照不断盘算着，丝毫没有听见牛导喊“cut”的声音，还是徐苏拍了拍她的肩膀，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事。”沈清照敷衍的笑笑。
徐苏可能是察觉出什么她刚才身体的僵直，但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牛导已经冲了过来。
“完美！”牛导十分兴奋，“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找得很对！”
“小郑！记着花絮里要着重描绘这部分！”牛导冲负责花絮拍摄的摄像师小郑吩咐完，又跟沈清照和徐苏说，“你俩等会儿配合小郑再表演几遍，着重表现出你俩拍摄这段时的害羞啊，拘谨。”
徐苏点点头：“好的牛导。”
“嗯。”沈清照一边应付着牛导，一边转头，却只能看着那道纤细而漆黑的身影，随手将两个纸杯掷进垃圾桶。
随即融入人群，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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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整理好明天要用的剧本，已是深夜。
她伸了个懒腰，从衣柜里拿出睡袍走进浴室，刚准备关上门，正好听见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
她迫不得已地又折回去，拿起手机看了眼。
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泰森。
“晚上好，老板。”沈清照接起来，打了个招呼。
“剧组生活得还好吧？”泰森懒洋洋地问。
“还行。”沈清照想了想，“和男主角的配合不错，至少没有像上一部戏那样，有什么女朋友来搅局。”
“牛导跟我说了准备做CP营销的事。既然你和男主角这边都没问题，我肯定也是乐见其成的。我也跟公司报备了，准备在下周一晨会上和营销部门细致地谈一谈具体计划。”
沈清照随意应声：“好。”
“你的试戏准备得怎么样了？下周就要试戏了。”
“还行，已经在抽空看剧本了。”
“我听说这个角色，有不少得过最佳女配奖的女星也在对接。我只能送你入场券，拿下角色还得看你自己。我就一句话——要是辜负了我的期望，你就提头来见吧！”
这些半嘱咐半威胁的话对她来说都是老生常谈。
沈清照应了几声，心不在焉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既然我同意营销了，那前段时间你给我下的那个‘恋爱禁令’，可以取消了吧？”
泰森敏锐地察觉出了问题，音调马上提升了好几个key：“好端端的要取消干什么？”
沈清照干笑一声：“我说我随口问问你信吗？”
“信就有鬼了！我就知道你没一天安分的！”泰森抓狂。
沈清照关切：“你小点声，说话声太大对鼻子不好。你这几天约整形医生了吗？”
“你还知道关心我？！”泰森忍不住又怒吼了一句。
沈清照又提醒一句：“鼻子。”
泰森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他那宝贵的鼻子。
听筒那边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深呼吸。
泰森平复了情绪，瓮声瓮气道：“先不聊医生，先说说你。照你一贯的德行，八成又是‘先斩后奏’吧。”
沈清照唔了一声。
“你……这次又找了个什么样的？”泰森哆哆嗦嗦地问，“是像上上次那个，飙车把自己飙进ICU的赛车手？还是像一年前那个搞殡葬专业的？”
沈清照：“……”
“或者是哪个在恋爱合约期里的艺人？”泰森更慌了，“你说话啊，你不说话我好慌啊。”
“都不是，”沈清照终于出声，颇为无奈，“我的这个男朋友你应该知道。是我那个租户家的小孩。”
“啊，就是那个成绩很好但是亲爹不正经所以自己勤工俭学的小可怜——”泰森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然后喘了口气，总结道，“灰姑娘嘛。”
沈清照：“嗯哼……你这么说也没错。”
“看来你这次的恋爱不是恐怖流，而是童话风格啊。”泰森拖长了音调，似在思考。
“是啊，”沈清照说，“不会闹上八卦头条的绝佳人选。”
“是啊是啊，”泰森很做作地应和，随即哼笑一声，很果决地反驳道，“但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