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辩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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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清道长，你想做的事情，未免太多了。”待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后，夫光方丈笑着对天清道长说道。
天清道长重新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衣衫，对夫光方丈说道：“夫光大师，你说的没错。贫道想做的事，多了。”
“地狱，不是这么下的。”夫光方丈摇了摇头，说道：“天清道长你如此做，只怕地狱白下了不说，这世间也不会因你而有几多变化。”
“那，依夫光大师您的高见。贫道应该怎么做呢？”天清道长问道。
夫光方丈的笑容从未改变，对天清道长说道：“勿忘本心，方得始终。”
“本心，是个什么本心？”
“每个人，生下来都有一颗纯真善良的本心。可这世间就如一座大墨池，人来世间走上一遭，本心很容易便被墨池沾染，被沙尘蒙蔽。在这世间大墨池中，一个人能够守住自己的本心殊为不易，可我等修行之人便是要守住自己的本心，再努力唤醒天下众生的本心。如此，才是正途，才可能修成正果，才无愧于世无愧于佛，内心泰然自若，才能得大欢喜。”夫光方丈一一解释道。
天清道长脖子一扬，说道：“夫光大师，你说的，大家都知道。可是，就算您坚守本心得以证道升天，您怎么能帮助天下众生也同您一样没忘了自己的本心呢？”
“依我佛所言，世间万物各有命运。我佛有大慈悲，只要相信我佛，学习我佛的修行方法，勤于悟道。便会发现生命和宇宙的真相，无谓生死，超越世间之俗苦，断尽一切之烦恼，最终得到究竟之解脱。”
夫光方丈说话的语气平淡无奇，可听闻其言语的人皆觉波澜壮阔，座位靠前的香客甚至看到夫光方丈的袈裟散起淡淡金光。
“佛光普照！”
“夫光大师真是神僧呀！”
“这难道是活佛转世？”
“我佛慈悲！”
满院子香客也随之炸起，高呼声此起彼伏，皆因夫光方丈此时显露的佛迹惊叹不已，更有甚者如自诩在家修行一心吃斋念佛之人直接便热泪盈眶，激动地哭了出来。
夫光方丈也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异相，挺起身，双手合十，抬头向着天上高颂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胡生在人群中也看愣了住，轻拽了拽金蝉子的衣袖，一脸惊奇地说道：“师傅，这位夫光大师看起来好厉害，真是得道高僧啊！”
金蝉子笑眯眯地回应着胡生道：“乖徒儿说的没错。”边说着，金蝉子垂在身旁的另一只手，本来并作剑状伸直的双指缓缓收回。
不料这等小动作却被猪八戒发现。猪八戒瞄了一眼金蝉子的手，低声“嘿嘿”的笑，说道：“师傅，刚才还给人家叫好，此时便坐不住了不是？”
胡生正一心望着夫光方丈身上的佛光，丝毫没注意师傅和师兄二人之间的小猫腻，至于林夕也跟着胡生一道看去，自然也没发现。
金蝉子低声对猪八戒笑骂道：“就你眼尖！”顿了顿，金蝉子继续说道：“再怎么说，为师也确是个佛。有佛门弟子如此大力地弘扬佛法，为师也得帮帮忙吧？再说，如若这夫光被那天清一路逼问，也太惨了点。为师顺带手帮帮他，这场佛道之争也更好看了不是？”
“行行行，师傅。你怎么说都有理，我老猪服了！”猪八戒连忙对金蝉子拱手认输，过了一会儿，猪八戒半捂着嘴小声地说道：“我老猪这辈子对付谁都有办法，就是收拾不了死鸭子！那嘴硬的……”
猪八戒这句话明显是对着金蝉子说的，
还偏偏指间漏着点缝，一字不落地被听力极佳的金蝉子听到。
金蝉子朝猪八戒一瞪眼，威胁道：“你这夯货，再敢如此调侃你师傅，信不信把你的猪皮给撕下来？”
“哎呦！哎呦！”猪八戒见金蝉子的修罗模样，不寒而栗，急忙改口道：“师傅，我老猪说的不是你，你别着急……我，我说我自己呢！我老猪自己是死鸭子嘴硬！”
金蝉子瞥了一眼猪八戒，才转头继续向夫光方丈看去。
此时，夫光方丈身上的佛光已经渐渐散去，可留给众人的惊诧还在，所有人仍旧激动不已，没想到参加一个庙会竟然会遇到如此多的奇闻，更有人直接便要决定在界音寺剃度出家，皈依佛门。
而夫光方丈身后的界音寺所有僧人，在看到方丈大师显露的高深佛法之后也兴奋难当，之前因为天清道长的咄咄逼问而产生的愤懑不满一扫而光，修行不深难以自控的小沙弥甚至开始了欢呼雀跃。
遇此劲敌，天清道长的眼神也显露出来了些许惊异的意味，可只是一闪而过。而后天清道长又恢复了之前的啷当样子，拍掌说道：“得道高僧，不愧是得道高僧！夫光大师修为如此之高深，实乃贫道一生仅见。贫道佩服，佩服！”
看到天清道长又开始说话，众人也渐渐安静下来，重新看着二人的辩法之争。
夫光方丈谦虚地微欠着身子，双手合十地说道：“阿弥陀佛。天清道长言重了。我佛有大神通，方才是贫僧的愚昧之言惊动了西天佛祖，佛祖愿意帮助贫僧在凡世撒下佛光，乃是贫僧的绝佳运气。此事，绝非贫僧一人之力可为。”
“那佛祖也不会随便帮助别人吧？夫光大师，您就别谦虚推诿了。”说着，天清道长话锋一转，说道：“可是，咱们的心道之争还没结束吧？”
夫光大师回应道：“当然。天清道长请继续。”
“好！”天清道长直接发问道：“夫光大师，贫道有一问题想问。佛门旨在助世间众生，天下万物往生极乐，观大自在。对吧？”
夫光方丈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天清道长继续说道：“那世间众生，天下万物又有各自的命运，没错吧？”
夫光方丈仍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天清道长终于问出关键：“那便依贫道来说。如若贫道的命中注定，不能前去西天享受大自在，大欢喜，那可如何是好？”
夫光方丈笑着回答道：“天清道长，命运，是可以更改的。如若您一心向佛为善，坚持跟随我佛悟道，就算此生来不及往生极乐，下一世仍是有希望的。如若下一世也来不及，生生世世皆是念佛，总有一天会有所成就的。”
天清道长面色古怪地“嘿嘿”笑着，说道：“夫光大师。您这么说，可是在劝贫道皈依佛门，吃斋念佛？”
夫光方丈笑了笑，没有回答。
天清道长继续说道：“那，夫光大师。如若贫道就是不信佛，不听佛。佛可能带贫道往生极乐，度化贫道超脱苦难？”
夫光方丈面色不改，只是笑着。
天清道长见状，仍不依不饶，说道：“夫光大师如此，贫道想，是不能吧。那夫光大师您说什么的众生？岂不是信口开河？”
“只要，天清道长你坚持本心。你便可以自度。”夫光方丈终于开口。
“本心，又是本心。”天清道长嗤笑了一声，质问道：“夫光大师，您一直在说本心。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守得本心？本心又岂只是你佛门所说的本心？贫道的本心便是只问今生，不求来世！”
夫光方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天清道长，你的本心，变了。”
“凭什么你说变了就是变了？”天清道长咄咄逼人，言语激烈地说道：“贫道自出生之日起，自懂事之日起，自拜师之日起，自掌门之日起，本心便是如此！夫光大师，你说贫道的本心变了。那贫道便要问问你，你的本心，可从未沾染过半点尘埃？！你这一生，可就没做过违背本心的事？！你的内心，可曾一直泰然自若？！”
听闻天清道长的话，夫光方丈陡然愣住，脸色呆滞，明显陷入思考之中。
“哦？”天清道长眯眼看着夫光方丈，嘴角咧开，继续说道：“看样子，亏心事，夫光大师也做过吧？”
过了半晌，夫光方丈终于回过神来，可脸上再也不见之前的淡定从容。夫光方丈的眼神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恍惚，而后面色凝重地缓缓说道：“做过。”
夫光方丈的回答出乎了所有香客的意料，在人们的眼里，夫光方丈如此得道高僧便如圣人一般，而圣人，怎么可能承认犯过错误？
台下的人群出现一片窃窃私语之声，都在讨论夫光方丈究竟做过何事。
天清道长顿时来了兴趣，急忙问道：“做过何事？”
夫光方丈神色出现一丝慌张，经过长时间的无言之后，终于要开口说些什么。
“啊！”
就在此时，一道高大黑影伴着一声尖叫从台下的众多香客中飞到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愣愣地摔到界音寺大雄宝殿台前，夫光方丈与天清道长的中间，传出“咚”的一声闷响。
“哎呦……可疼死我老猪了……”黑影咕噜噜地嘀咕了一声，揉着屁股站起身。
“好八戒，看你的了。”
台下，胡生和林夕带着满脸的不可思议地看向抬起一条腿还未落下的金蝉子。